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大周仙官 > 第110章 突破!再突破!天才竟是我自己?(求月票)

识海深处,金光瀲灩。

那株原本只有寸许高、叶片尚显稚嫩的【万愿穗】,此刻已大变了模样。

隨著聚沙成塔突破三级,它不再是单纯的幼苗,而是拔高了数尺!

茎秆粗壮如黄金浇筑,叶片舒展间,隱隱有大道符文流转。

最顶端那枚原本羞答答含苞的穗花,此刻虽未完全盛放,却已露出了饱满的颗粒雏形。

每一粒穀壳上都鐫刻著繁复的云纹,透著一股子镇压气运的厚重感。

苏秦闭目,神念如水银泻地,细细探查著这八品法术晋升三级后的每一丝变化。

“这就是……造化境。”

他在心中低语,感触颇深。

如果是二级“入微”,是能精准操控每一丝愿力的流向与转化。

那么三级“造化”,便是从根源上改变了愿力的“质”与“量”。

在那金色的穀粒之中,已经积蓄了一汪浅浅的金色液体。

那是方才全村几百口人,在绝处逢生、见到神跡后,爆发出的最纯粹、最狂热的愿力,经过【万愿穗】的瞬间提纯后留下的精华。

苏秦在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这股能量的层级。

“若是用来灌顶……”

“大约相当於从通脉一层,推至通脉二层所需的灵力总量。”

对於如今已是通脉四层、经脉宽阔如江河的他来说..

这股力量虽然不菲,但想要凭此衝破通脉五层的壁障,无异於杯水车薪,填不满那日益庞大的气海。但他並未感到失望,反而眼底掠过一丝精芒。

因为他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这一时的得失。

“上限……变了。”

苏秦敏锐地察觉到,这株【万愿穗】內部的空间,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撑开,变得深不见底。如果说之前的它只是一个水缸,装满了也只够解一时之渴。

那么现在,它已然化作了一方深潭。

“按照这个容量推算………”

苏秦心神微动,那金色的穀粒在他识海中缓缓旋转:

“若是能將这深潭蓄满……”

“那股庞大的愿力洪流,哪怕是对於通脉境的修士而言,也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足够將一个刚刚踏入通脉一层的修士,硬生生地、毫无副作用地一路推送到一一通脉五层!”这是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结论。

通脉境,一层一重天。寻常修士,每进一步都需要数月乃至数年的水磨工夫,需要海量的丹药堆砌。而他,只要蓄满这【万愿穗】,便能在一夕之间,跨越別人数年的苦修。

“至於恢復速度……”

苏秦感应著空气中那一缕缕如同游丝般、源源不断匯聚而来的金色光点。

那是“风调雨顺”敕令还在持续生效,那是乡亲们的感激还在发酵。

“有了三级造化的底子,吸收愿力的效率提升了数倍。”

“哪怕日后没有今日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仅靠细水长流的日常供奉与感激……”

“最多一个月。”

苏秦心中篤定:

“一个月时间,便能自然恢復至满盈状態。”

“这就相当於……每个月,我都能凭空多出一份足以让人连破数境的庞大资源!”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

这才是他敢於在二级院那种虎狼窝里立足,敢於去爭夺“种子班”前列席位的根本依仗。

“呼……”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金光一闪而逝,重新归於那如古井般的平静。

此时,祠堂外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务实的、关於丰收的忙碌声响。

苏秦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海。

这位刚刚还在老泪纵横的汉子,此刻正痴痴地望著那片金黄的田野,手里的旱菸袋都忘了往嘴里送,整个人像是还在梦里没醒过来。

“爹。”

苏秦轻唤了一声。

苏海猛地回过神,身子一颤,连忙转过头来,看著儿子的眼神里,除了慈爱,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敬“哎!哎!秦儿,怎么了?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屋歇歇?”

“我不累。”

苏秦摇了摇头,指了指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金浪的田野,语气平稳而冷静,透著一股子当家作主的决断:“爹,別愣著了。”

“这庄稼虽然熟了,但还在地里长著,那就不算是自家的粮食。”

“夜长梦多。”

“您现在就去招呼乡亲们,別管什么吉时了,连夜开镰!”

苏海一愣,隨即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精明劲儿瞬间回到了身上:

“对!对对对!秦儿说得对!”

“这可是几百亩的粮食啊!这么大的动静,隔壁村肯定也看见了。”

“虽说现在大家都有了活路,但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

要是有人眼红来偷来抢,那可就糟了!”

苏海转身就要往外冲,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苏秦,搓了搓手,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苏秦知道他在想什么。

“爹,您放心。”

苏秦笑了笑,温声道:

“这第一茬庄稼,是咱们苏家村的救命粮,也是咱们翻身的本钱。”

“割下来,留足了口粮,剩下的,明日一早全部拉到镇上去卖了。”

“我记得镇上的粮行还开著,虽然价格可能会被压一点,但胜在收得快。”

“卖了钱,您就在家等著。”

苏秦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投向那遥远的、灯火通明的二级院方向:

“我得回道院了。”

“那里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而且……再过几日便是月考,我不能耽搁太久。”

“明儿个下午,我会再回来一趟。”

苏秦看著父亲,语气郑重:

“到时候,您把卖粮的银子给我。”

“我去县里,把那青玉稻种子剩下的缺口,全都给补齐了。”

“这一次,咱们要种,就种最好的!”

苏海听著这番安排,眼眶又有些发热。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像是接下了军令的士兵:

“好!秦儿你放心!”

“地里的事,有爹在,你就別操心了!”

“爹这就去叫人!今晚就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些粮食全都收进仓里!”

“你在道院里……自己多保重。

那种子钱……爹一定给你备得足足的,绝不让你在外面为了钱作难!”

苏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生养他的土地,看了一眼那些在田间地头开始忙碌起来的乡亲们。

火把点起来了,镰刀挥舞起来了。

那种丰收的喜悦,那种为了生存而进发出的力量,比任何法术的光芒都要耀眼。

“走了。”

苏秦低语一声。

他伸手握住腰间的令牌,神念微动。

“嗡”

青色的传送光晕再次亮起,將他的身影包裹其中。

下一瞬,光芒消散。

隨著苏秦的离去,祠堂外,火把反而烧的更旺。

那將夜空烧得通红的红色,是丰收的信號。

风吹过田垄,发出的不再是枯草折断的脆响,而是沉甸甸的、饱满的沙沙声。

那是稻穗与麦芒在风中摩擦,是粮食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絮语。

苏家村的男女老少,此刻都在地里。

男人们赤著膊,挥舞著镰刀。

妇人们挎著篮子,跟在后面捡拾遗落的穗头。

就连还在流鼻涕的孩童,也抱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麦捆,跌跌撞撞地往打穀场跑。

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抱怨这大半夜的劳作。

所有人的脸上,都掛著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这是在抢粮,也是在抢命。

二牛弯著腰,手中的镰刀使得飞快,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大片金黄色的秸秆倒下。

汗水顺著他黝黑的脊背流淌,匯入脚下的泥土,蛰得刚被划破的皮肤生疼,但他浑然未觉。他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目光有些发直地望著眼前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金黄。

“铁牛叔。”

二牛的声音有些发飘,带著一股子不真实感:

“你掐我一下。”

旁边的苏铁牛正把一大捆稻子甩上牛车,闻言也没客气,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二牛的后脑勺上。“啪!”

“疼不?”

“疼。”二牛咧了咧嘴,却笑了,笑得有些傻气,眼眶却红了一圈。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沉甸甸的稻穗。

那穀粒饱满得像是要炸开,每一颗都透著股子凡俗庄稼不该有的精气神。

就在一个时辰前,它们还只是半死不活的青苗,耷拉著脑袋在旱风里等死。

可现在,它们熟了。

熟得透透的,熟得让人想哭。

“真他娘的神了……”

二牛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发酸,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时候跟著我屁股后面掏鸟蛋、下河摸泥鰍的那个鼻涕娃子……

怎么一转眼,就真成了高高在上的老爷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著这片土地。

“一句话,天就变了。一挥手,庄稼就熟了。”

二牛喃喃道:

“这也太嚇人了……

掌管丰收,號令天时,这手段,跟戏文里唱的那些仙官,有什么区別?”

他只是个庄稼汉,不懂什么境界,也不懂什么八品法术。

在他那朴素的世界观里,能让地里长出粮食的,那就是天。

能让四季更替的,那就是神。

而现在,那个神,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小兄弟。

这种巨大的割裂感,让他既感到无比的自豪,又生出一种深深的、难以跨越的敬畏与疏离。苏铁牛沉默了半响。

他是个闷葫芦,平日里话不多,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从怀里摸出那杆没点火的烟枪,放在鼻端嗅了嗅那股子辛辣味,似乎在以此来平復心头的激盪。

“二牛啊。”

苏铁牛一边弯腰继续收割著稻穗,一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个喧囂的夜晚显得格外沉稳:

“有些人,生来就是龙。”

“哪怕是落在咱们这苏家村的泥潭里,那也是困不住他的。”

“迟早有一天,他得飞到天上去,去云彩里打滚,去跟那些咱们连看都不敢看的大人物平起平坐。”苏铁牛直起腰,目光投向村口的方向,那是苏秦离去的地方。

“-…”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粗糙却温暖的笑意:

“他是秦娃子啊。”

“哪怕现在成了秦老爷,哪怕有了再大的本事,哪怕將来真的位列仙班了……”

“他的心里,总是有这片乡土,有咱们这帮穷亲戚。”

苏铁牛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欢天喜地的乡亲:

“换了別的修仙老爷,谁会管咱们死活?

谁会耗费那个精神,给咱们免税,给咱们催熟庄稼?”

“只有他。”

“因为他的根,在这儿。”

苏铁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篤定与希冀:

“或许……我们这些泥腿子,真的能亲眼看到这片乡土,走出一位真正的大周仙官。”

“一位……把咱们放在心尖尖上的仙官。”

二牛听著这话,愣了愣,隨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

“他是咱苏家村的种。”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了之前的惶恐与疏离,只剩下一种踏实到底的安稳。

手中的镰刀再次挥舞起来。

这一次,更加有力,更加欢快。

因为他们知道,这每一镰刀下去,收割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那个少年对这片土地沉甸甸的承诺。打穀场上,灯火通明。

苏海站在高高的谷堆旁,身上那件绸缎马褂早已脱下,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短打。

他虽然不再年轻,但这会儿却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轻点!都轻点!”

苏海大声吆喝著,指挥著长工们將一袋袋沉重的粮食码放整齐:

“这都是上好的细粮!別洒了!洒一粒都是罪过!”

“老三!你去看著点牛车,別让牲口偷嘴!”

“福伯!帐本记好了吗?这第一批可是要连夜运去镇上的,数目绝对不能错!”

他忙得脚不沾地,汗水顺著脸颊流淌,混合著穀壳的碎屑,有些刺痒,但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直到第一批装满粮食的牛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打穀场,向著镇上的方向行去,苏海才稍稍鬆了一口气。他走到一旁,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冰凉的井水压下了喉咙里的火气,却压不下心头的那股子滚烫。

他放下水瓢,目光缓缓扫过这人声鼎沸、忙碌中带著欢笑的场景。

金黄色的稻穀堆成了小山,空气中瀰漫著新米的清香。

孩子们的笑闹声,汉子们的吆喝声,妇人们的閒话声,交织成一曲最动听的乐章。

苏海陷入了恍惚。

就在几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愁云惨雾。

他还在为了那三百两束修愁得想去卖地、借印子钱。

他还在担心这地里的庄稼能不能熬过秋收,还在担心这个冬天会不会有人饿死。

他本来做了最坏的准备。

他想著,只要能有以往三成的收成,只要能把税交了,哪怕家里紧巴点,只要人活著,就还有希望。但……现在。

眼前这一幕,这堆积如山的粮食,这满场的欢声笑语。

这是丰年都少见的大丰收啊!

而且是那种……颗粒饱满的“仙粮”!

这一季的收成,怕是顶得上往年两年!

“这日子……怎么就像做梦一样呢?”

苏海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疼。

不是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一个人。

因为他的儿子,苏秦。

苏海转过头,望向村口那条蜿蜒向外的山路。

夜色深沉,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但他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青衫少年的背影,挺拔,坚定,一步步走向那更高更远的地方。

曾几何时,那个还需要他拉著手、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喊“爹”的孩子,已经走到了他看不见、也够不著的高度。

他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樑柱,是为儿子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直到今天,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那棵他悉心浇灌的小树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参天巨木。

它的枝叶已经伸向了云端,它的根系已经护住了整片大地。

而他这个当爹的,如今却是在这棵大树的庇荫下,享受著那份难得的安寧与荣耀。

“真的长大了啊……秦娃……”

苏海低声喃喃,声音有些哽咽,却又带著无限的欣慰。

他缓缓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刚打下来的稻穀。

穀粒在他粗糙的掌心流淌,温热,坚实。

就像是儿子临走时握住他的那双手。

苏海的脸庞上噙著复杂的笑。

有些释怀。

那是卸下了一生重担后,终於可以鬆口气的轻鬆。

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为了生计而卑躬屈膝,不需要再为了几两银子而愁断肠。

苏家,真的站起来了。

但也有些悵然若失。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著雏鹰终於离巢,飞向了那辽阔的苍穹。

他知道,儿子属於更广阔的天地,属於那传说中的二级院,甚至属於那高高在上的朝堂。

这小小的苏家村,这几百亩地,终究是留不住他的。

以后,他能为儿子做的,大概也就是守好这个家,不让他有后顾之忧了吧。

“去吧,飞吧。”

苏海鬆开手,任由穀粒洒落,融回那金色的粮堆之中。

他抬起头,看著那轮高悬的明月,眼中闪烁著一位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爹没本事,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但爹会在这儿看著。”

“看著你一步步……走到那最高的地方。”

“爹等著喝你那一杯……真正仙官的庆功酒!”

夜风更凉了些,但苏海的心里,却是一片滚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重新走回了人群之中。

“都加把劲!

今晚把这些粮食都收好!

那是咱们秦少爷给的福分,一粒都不许糟蹋!”

苏海的吆喝声再次响起,中气十足,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在这丰收的夜里。

苏家村的灯火,彻夜未熄。

流云镇。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將那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峦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轮廓。通往流云镇的官道上,薄雾尚未散去,一支沉甸甸的车队已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吱呀一一吱呀”

那是老旧车轴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隨著牛蹄踏在硬土路上的沉闷声响。

在这寂静的荒野中,这声音听著格外踏实。

苏海走在最前头,手里牵著韁绳,脚下的千层底布鞋沾满了露水与黄泥。

他今日特意换下了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绸缎马褂,穿了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

腰间束著宽带,显出几分庄稼把式的精悍,只是那微微挺直的脊背中,透著一股子往日没有的精气神。在他身后,是李庚、二牛、苏铁牛等一眾苏家村的精壮汉子。

十几辆牛车,每一辆都堆得冒尖,上面盖著厚厚的油布,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却依旧遮不住那股子从缝隙里透出来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新粮清香。

那是粮食的味道,也是命的味道。

“都稳著点,別顛了。”

苏海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极具威严。

“放心吧苏老爷,这车稳得跟磐石似的,洒不了一粒米!”

二牛在后面憨笑著应了一声,手里扬著鞭子,却捨不得抽在牛身上,只是在空中甩了个响鞭。车队缓缓驶入流云镇。

此时镇上的铺面大多还未开张,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冒著热气。

但位於镇中心的那座宏伟建筑一“沈记商行”,却早已是大门洞开,几个伙计正打著哈欠,拿著洒扫工具在门口忙活。

作为流云镇最大的粮商,也是方圆百里內唯一能吃下大宗粮食的巨头。

沈记的招牌就是这镇上的金字招牌,也是这灾年里无数农户又爱又恨的阎王殿。

苏海让车队停在商行的后巷,自己紧了紧腰带,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前厅。

柜后,一位年约五旬、身著酱色长袍的男子正端著紫砂壶,对著帐本发愁。

他面容清瘦,两鬢微霜,蓄著山羊鬍,一双眼睛里虽有著生意人的精明,但眼角眉梢却透著一股子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疲惫与无奈。

这人正是沈记商行的外柜管事,薛廷。

“薛管事。”

苏海走到柜前,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薛廷闻声抬头,待看清来人是苏海,那张略显愁苦的脸上先是一愣,隨即那层职业性的冷漠瞬间消融,露出一丝真切的、遇见老友时的笑意。

他连忙放下茶壶,从柜后绕了出来。

“哟,老苏?”

薛廷上前两步,一拳轻轻锤在苏海的肩膀上,语气中满是关切:

“这一大早的,你怎么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苏海一眼,看著那裤脚的泥点,嘆了口气,压低了声音:

“我听说了,今年这是大灾年。

先是大旱,又是虫祸,这青河乡的地界……怕是遭了大难了。

你这时候来,可是为了家里生计,想来借点陈粮周转?”

薛廷也是苦出身,早年间在乡下收粮时没少受苏海的关照,两人那是十几年的交情。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这份交情比银子重。

在他想来,这种灾年,苏家村能保住人不饿死就不错了,哪还有余粮可卖?

苏海此来,定是遇上了难处。

苏海闻言,心中一暖。

他並未解释,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眼底闪烁著一种只有庄稼人才懂的亮光:

“老薛,你这可是看扁我了。”

“我苏家村虽然遭了灾,但还没有到要靠借粮度日的地步。”

“今儿个来,是给你送买卖来了。”

“送买卖?”

薛廷一愣,隨即有些狐疑地看著苏海,眉头微蹙:

“苏老弟,咱们是老交情了,这会儿可不兴开玩笑。

如今这光景,你能有什么买卖?”

苏海侧过身,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都在车上拉著呢,新打下来的稻子。”

“你给掌掌眼,看看这批货,沈记能不能吃得下。”

“稻子?”

薛廷更是摸不著头脑。这才什么时候?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呢,哪来的稻子?

但他看苏海神色篤定,不似作偽,心中的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行,那我便去瞧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巷。

当薛廷看到那十几辆装得满满当当、將车轴都压得有些弯曲的牛车时,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快步走到第一辆车前,伸手掀开油布的一角。

“哗啦”

金黄色的稻穀如流水般滑落,在晨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一股浓郁的稻香扑面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薛廷抓起一把稻穀,放在掌心细细揉搓。

穀壳薄如蝉翼,轻轻一搓便碎,露出里面晶莹剔透、饱满如玉的米粒。

每一粒米,都比寻常的稻米大上一圈,质地坚硬,色泽温润。

“这………”

薛廷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苏海,声音都变了调:

“苏老弟,你……你没骗我吧?”

“这是咱们青河乡的地里长出来的?”

“如假包换。”

苏海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抹深深的自豪。

“这怎么可能?!”

薛廷难以置信地抓起一把又一把,走到第二辆、第三辆车前查验。

无一例外,全是这种顶级的成色!!

“这哪里是灾年的瘪穀子?

这分明是……是丰年都难得一见的“贡米』品相啊!”

薛廷是个识货的行家,他太知道这批粮的价值了。

在如今这个遍地饥荒的年景,这批粮,那就是救命的金丹!

“老苏,你这一共……有多少?”

“一千石。”

苏海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千石……”

薛廷倒吸一口凉气。他看著苏海,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既有羡慕,又有敬畏。

忽然,他想起了前几日镇上疯传的消息,关於那位“文曲星下凡”的传闻,关於那道“风调雨顺”的敕“老苏啊………”

薛廷长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你算是熬出头了。

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这哪里是种地,这是……这是仙家手段啊!”

苏海咧著嘴,听著这老伙计对儿子的夸奖,他比吃了蜜还要甜。

“都是秦儿的功劳。”

两人回到柜前坐定。

然而,当谈及价格时,原本热络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薛廷给两人倒了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眉头紧锁,那张清瘦的脸上写满了纠结与为难。良久,他才嘆了口气,看著苏海,语气中带著几分苦涩:

“老苏,这粮是好粮,没得说。

若是放在往年,我肯定二话不说给你个高价。”

“但这价格……”

薛廷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声音低沉:

“五钱银子一石。”

“什么?!”

苏海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与隱隱的怒气:

“老薛,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

“五钱?!”

“往年正常光景,这新米的收购价也在一两银子上下!

如今是大灾之年,外面的粮价早就飞涨到了一两五钱,甚至二两!”

“我这粮,颗颗饱满,品质你也看见了,那是上等货!

你不给涨价也就罢了,怎么还对半砍?”

“你这是……欺负人啊!”

苏海是真的急了。

这一千石粮食,若是按五钱卖,除去还掉各家各户的本钱,剩下的钱虽然也够买青玉稻的种子,但那就真的是紧巴巴的,一点余钱都剩不下了。

薛廷看著苏海激动的样子,並未生气,只是苦笑连连,眼中满是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確定没人在偷听,这才关上门,重新坐回来,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打工人的心酸:

“老苏,你別急,你听我说。”

“这价……不是我定的。”

“是沈老爷定的。”

“沈老爷?”

苏海眉头紧锁。

“不错。”

薛廷嘆道:

“你也知道,咱们流云镇是產粮重镇,沈老爷自家就有良田千顷。

今年虽是大旱,但沈老爷家里有灵植夫坐镇,又有阵法护持,收成虽然减了些,但也还过得去。”“如今外面粮价飞涨,沈老爷为了控制成本,早就放下了话来。”

“凡是乡下泥腿子送来的粮,一律按“灾粮』收购。”

“沈老爷说了,这年头,乡下能有什么好粮?

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给五钱,那是赏赐,是善心!”

苏海气得手都在哆嗦:

“这是什么混帐道理?!

他沈家的粮是粮,我们苏家村的粮就不是粮了?凭什么按灾粮算?!”

“我知道,我知道。”

薛廷连忙安抚道,他的手按在苏海的手背上,掌心温热,透著一股子诚恳:

“我看过了,你这粮確实是极品,比咱们库房里那些沈家自產的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但是……”

薛廷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柜上的帐本:

“规矩就是规矩。”

“沈老爷定了死规矩:“乡下粮,五钱收;镇上粮,八钱收』。

帐房那边盯得死死的。”

“我要是给你高价,帐面上过不去。

沈老爷要是知道了,我这管事的饭碗砸了是小事,我就怕…”

薛廷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只是个管事,虽然有点权力,但在沈半城那种大鱷面前,也不过是个高级伙计。

苏海沉默了。

那股子怒气在胸膛里横衝直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垄断。

方圆百里,只有沈记这一家能吃下这么多货。

如果不卖给沈记,难道要拉著这一千石粮食,去几百里外的县城?

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变数太多。

而且,秦儿那边还等著这笔钱去买种子。

时间不等人。

“呼……”

苏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分。

他鬆开了紧握的拳头,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灰败。

“行。”

“五钱……就五钱。”

苏海的声音有些沙哑,带著一股认命般的无力:

“老薛,咱们是老交情了,我不为难你。”

“但这秤……你得给我给足了,不能再让兄弟们吃亏。”

看著眼前这个瞬间失去了精气神的老友,薛廷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他看著苏海鬢角的白髮,看著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的手。

他知道苏海不容易。

一个乡下汉子,供出一个读书人,那是把骨髓都熬干了。

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收成,却又要被这世道狠狠地刮一层油。

薛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目光在帐本和苏海之间来回游移。

他在挣扎。

一边是沈家的死规矩和自己的饭碗,一边是多年的老友和良心的谴责。

“粮是农户的命…”

薛廷在心里默念著这句话。

他也是农家子弟出身,他太知道这一粒米背后是多少汗水,多少个日夜的期盼。

若是连这救命的粮食都要被贱卖,那这世道,还有什么公道可言?

“这粮,不该这么卖。”

一个念头在薛廷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这不仅是为了苏海,更是为了那一份“物有所值”的公理。

这一千石极品稻米,若是真的按五钱收了,他薛廷这辈子都会觉得自己是个助紂为虐的奸商。“去他娘的规矩!”

薛廷猛地深吸朵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做出了决定。

哪怕冒著被沈老爷责罚世风险,哪怕要担著被查帐世干係,这笔买卖,他也要做得问心无愧!“不。”

薛廷忽然开口,打断朵苏海的认命。

苏海一愣,抬起头看著他,眼中满是不解。

只见薛廷站起身,从柜使拿出一本赖出帐簿,翻开一页,提笔蘸墨。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老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朵?”

薛廷看著苏海,脸上露出一抹带著几分豪气与担当世笑容:

“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见我坑过朋友?”

“这批粮,我不按乡使粮收。”

“我按一一“镇上粮』给你收!”

“镇上粮?”苏海瞪大朵眼。

“对!”

薛廷笔走龙蛇,在帐簿上飞快地写著:

“八钱一石!”

“而且………”

薛廷顿朵顿,咬朵咬牙,手中世笔尖重重地落使,锅加朵一笔:

“这一千石,都是精选世上等货,理应再加一成溢价!”

“就算九钱一石!”

“总共……九百两!”

“老薛,这……”

苏海惊得站朵起来,连椅子带倒朵都顾不上:

“你这样做,沈老爷那边……”

“这可是坏朵规矩啊!

九钱和五钱,这可是將近一倍世差价!

多出来世四百两银子,对於沈记来席或许是九牛一毛,但对於一个管事来席,这就是天大出窟窿!若是被查出来,薛廷绝对吃不了兜著走。

“坐使。”

薛廷按住苏海世肩乳,把他按回椅子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透著一股子做事后的坦然:

“我是管事,这点权限还是有世。”

“我把你这批粮,做进镇上几个相熟大户世交粮名额里,稍微动动手脚,就能混过去。”

“而且,你这粮確实好,沈老爷若是尝到朵,只会夸我办事得力,收到了好货,绝不会细究来源。商人嘛,只要有利可图,过程不重要。”

薛廷看著苏海,眼神真诚无比:

“老苏,你也別觉得欠我什么。”

“咱们是兄弟,你遭朵难,我帮不上大忙。

但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这点公道我还是能给你出。”

“若是连这点担当都牧有,我薛廷还算什么男人?还算什么朋友?”

苏海怔住朵。

他看著薛廷,看著这个平日里精明算计、此时却为朵他甘愿担风险世老友,眼眶有些发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朵。

他为道,薛廷这是在拿自己世前程在帮他。

牧有什么利益交换,也牧有什么畏惧权势。

仅仅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因为薛廷心里那杆从未倾斜过世秤。

“老薛……”

苏海喉咙有些哽咽,他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亍:

“这份情……我苏海记使朵。”

“日后……”

“哎,別日后朵。”

薛廷连忙扶住苏海,打断朵他世话。

他脸上重新掛起了那副生意人的笑容,只是这笑容里,多朵几分轻鬆与调侃,那是为朵缓和这沉重世气氛:

“咱们兄弟之间,不庸这个。”

“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

薛廷凑近朵一些,拍了拍苏海世肩乱,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期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庸道:

“等你家那小子出息朵,真世当朵大官……”

“让他哪怕是从手指槐里漏一点,照拂照拂我这个老哥哥,那我就为足朵。”

“毕竟……”

薛廷看著门外,语气中带著一丝髮自內心世敬畏与讚嘆:

“他可是“天元魁首』啊……”

“能让他欠我一个人情,这笔买卖……我薛廷赚大了!”

这虽然是句玩笑话,但也是薛廷对苏秦未来世美好祝愿。

苏海看著薛廷那张熟悉世脸,听著这句暖心世话,心中世大石终於落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