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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大周仙官 > 第115章 曝光敕名,震惊百草堂!(为【藏经老祖】盟主加更)

石殿之內,光影隨著日头的偏移,在青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罗姬的声音並未因时间的流逝而有丝毫的乾涩,反而隨著讲授的深入,愈发显得厚重、幽深。宛如那深埋地底的古老树根,在黑暗中静静地汲取著养分,又无声地支撑起整座森林。

“种因得果,不过是“收』。”

罗姬站在讲后,並未再动用法术演示,仅仅是负手而立,言语间便构建出一座宏伟的法理高楼:“收回来的愿力,散乱、驳杂,如同一捧黄沙。”

“若是只知一味地堆积,哪怕堆得再高,风一吹,便散了。雨一打,便塌了。”

“这便是为何九品法术只能借力,却难成大器的缘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

“故而,进阶八品,名为一一【聚沙成塔】。”

“何为聚沙成塔?”

“非是强行粘合,而是要“筛』,要“炼』,要“构』。”

“以神念为筛,去芜存菁,剔除那些虚情假意的杂念,只留最纯粹的愿力金沙。”

“以因果为火,熔炼金沙,將其化作坚不可摧的愿力金砖。”

“最后…”

罗姬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落下了一枚最为关键的棋子:

“以本心为图纸,搭建出一座独属於你的一一愿力浮居!”

“塔成之日,便是道基稳固之时。

任凭外界风吹雨打,人心变幻,你自岿然不动,愿力生生不息,源源不绝。”

这番话,说得玄之又玄,却又字字珠璣,直指修行的本质。

角落里,苏秦原本只是安静聆听的神色,此刻却渐渐变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原本的平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深、极亮的思索与震撼。

他虽有面板相助,將这【万愿穗聚沙成塔】强行推至了lv3的造化之境,更是在昨日借著万民愿力,误打误撞地完成了“筑基”。但他一直觉得自己像是挥舞著大锤的孩童,虽然力气大,却总是不得章法,对於这门法术的细微操控,始终隔著一层膜。他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他知道愿力可以化作金砖,可以搭建高塔,却不明白这其中的结构力学,不明白每一块砖石该如何咬合。而此刻,罗姬的这番剖析,就像是一把最为精密的解剖刀,將这门八品法术的肌理、骨骼、乃至灵魂,一点一点地拆解开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原来如此……

“原来那愿力金沙的凝练,並非越硬越好,而是要讲究“韧性』,要留有一丝余地,以容纳人心的多变。”“原来那塔基的搭建,不能只靠愿力堆砌,更需要將自身的“道』融入其中,作为那根顶梁杜……”苏秦在心中低语,只觉得灵深处,那原本因为强行升级而略显虚浮的感悟,正在飞速地沉淀、夯实。如果说之前的lv3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华丽宫殿。

那么现在,隨著罗姬的讲解,一根根樑柱被补齐,一块块基石被加固。

识海之中,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原本虽然高大却略显呆板的枝叶,此刻竞开始隨著苏秦的领悟,发生著极其细微、却又本质的变化。叶片上的纹路变得更加繁复,原本直来直去的线条,开始变得蜿蜒曲折,如同大道的轨跡。那金色的穀粒,也不再是单纯的发光,而是开始內敛,仿佛每一粒穀子內部,都在孕育著一个小小的世界。苏秦並未刻意去修炼,甚至没有主动去运转功法。

但他的眼前,那道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却在此刻自行浮现。

数据,在无声地跳动。

【聆听名师讲道,明悟法术本源架构,查漏补缺……】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1/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5/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12/100)】

【万愿穗聚沙成塔. ...】

这並非是单纯熟练度的增加。

这是一种“质”的补全。

就像是一个绝世剑客,在听闻了剑道真解后,哪怕手中无剑,心中的剑意也在疯狂攀升。

苏秦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罗姬那低沉的声音,化作一个个金色的符文,不断地融入他的识海,融入那株金色的稻穗之中。而就在苏秦沉浸於“补课”的顿悟之时。

在他身侧不远处。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白衣胜雪的身影,此刻身上的气息,也开始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徐子训闭著眼。

他並未像旁人那般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他的神情很放鬆,嘴角甚至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就像是回到了自家的后花园,正在欣赏一株刚刚绽放的兰花。“聚沙……成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念叨著这四个字。

“原来……是这样吗?”

“人心散乱如沙,善意微小如尘。”

“我这三年来,做的那些事,送出的那些药,帮过的那些人……不正是那一粒粒散落在尘埃里的沙吗?”徐子训的心中,仿佛有一盏灯被点亮了。

他以前只知道去“种”,去“施”,却从未想过如何去“聚”,如何去“建”。

他以为那些善意送出去了,便是散了,便是没了。

可罗姬的话,却告诉他一

没散。

它们还在。

它们就像是散落在岁月长河里的珍珠,静静地等待著一根线,將它们重新串联起来。

“那根线……便是我的“本心』。”

“那座塔……便是我所求的“道』。”

轰!

徐子训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被轰然冲开。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过去三年里,每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人的脸庞。

看到了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真诚的祝福。

那些原本散落在天地间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愿力光点。

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

“嗡”

空气中泛起了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

紧接著。

那些光点开始匯聚。

不是那种狂暴的掠夺,也不是那种急切的吞噬。

它们就像是倦鸟归林,像是百川入海,带著一种欢愉,一种从容,一种理所当然的归属感,缓缓地、坚定地向著徐子训涌来。徐子训眉心处,那株刚刚凝结不久、尚显稚嫩的玉色幼苗,此刻骤然光芒大盛!

它不再是隨风摇摆。

它的根系,像是扎进了虚空深处,疯狂地汲取著那些涌来的愿力金沙。

它的茎秆开始拔高,变得粗壮。它的叶片开始舒展,变得宽厚。

而在那幼苗的周围。

那些匯聚而来的愿力,並没有直接融入幼苗体內,而是在某种玄妙规则的牵引下,开始围绕著幼苗旋转、堆叠。一粒粒,一层层。

就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巧手,正在以这株幼苗为核心,小心翼翼地搭建著一座……

塔!

一座通体洁白、品莹剔透、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一一愿力浮居!

虽然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地基雏形,虽然还只有薄薄的一层。

但那种坚不可摧、镇压一切的气息,却已然初露端倪!

“这……

一直关注著这边动静的邹武,眼珠子猛地一凸,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地盯著徐子训,感受到那股从徐子训身上散发出来的、虽然温和却越来越厚重的波动,声音都有些发颤:“哥……你……你快看!”

“徐兄他……该不会……

不用他提醒,邹文早已转过头来。

这位平日里自詡沉稳的老生,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徐子训周身那隱隱扭曲的空气,看著那股正在飞速凝聚、蜕变的气机。“这……这不可能!”

邹文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掩饰不住其中的惊骇:

“这可是八品进阶法术啊!”

“是【聚沙成塔】啊!”

“哪怕是咱们百草堂的记名弟子,想要摸到这门法术的门槛,少说也得花上个把月的水磨工夫,去一点点感悟,去一点点尝试。”“可他……”

邹文看了一眼讲上还在讲课的罗姬,又看了一眼那炷才燃了一半的线香:

“课还没讲完…

“他就……悟了?!”

“不仅是悟了……”

邹武咽了口唾沫,指著徐子训眉心处那隱约可见的玉色光晕:

“你看那气象……那是愿力凝形的徵兆!”

“他这是……直接要在课堂上,把这八品法术给修成一级?!”

这也太夸张了!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还只是个刚刚入门九品《种因得果》的新人啊!

这中间跨越的,可是整整一个大品阶,是无数灵植夫数年都未必能跨过的鸿沟!

邹家兄弟的动静,虽小,但也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很快。

一股异样的氛围,以徐子训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前排,正在闭目推演的李长根,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回过头,那一双饱经风霜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复杂与苦涩。

他看著那个白衣胜雪、此刻正被淡淡玉光笼罩的年轻人,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聚沙成塔……

李长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我在二级院待了快两年了。”

“每日里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不容易熬成了记名弟子,好不容易攒够了愿力。”

“可直到上个月……我才勉强摸到了这【聚沙成塔】的门槛,修成了一级。”

“两年啊…

李长根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掌心:

“可他……只是个刚进门不到半天的新人。”

“仅仅是听了一堂课……”

“就……成了?”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这些老生的心里。

这就是天才吗?

这就是所谓的“厚积薄发”吗?

哪怕他们早就知道徐子训非池中之物,哪怕他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这一幕真的发生在眼前,那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挫败感,依旧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无力。不仅仅是李长根。

前排的那些入室师兄们,此刻也纷纷侧目。

尚枫依旧闭著眼,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那枯槁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敲击著膝盖,节奏微乱。沈俗美眸流转,看向徐子训的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傲气,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

而坐在最边缘的叶英……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

他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震惊或嫉妒,反而是一脸兴奋地凑到了旁边的王燁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王燁,压低声音打趣道:“哎,王燁师兄。”

“你瞧瞧,你瞧瞧。”

叶英指了指后排的徐子训,一脸的幸灾乐祸:

“这位新人师弟,可是了不得啊。”

“这悟性,这速度…

“嘖嘖嘖。”

叶英咂了咂嘴,故意拖长了音调:

“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刚修万愿穗时,也只是入门种因得果二级吧?”

“这徐师弟,可是比你当初的天分……还要好呢?”

这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毕竟王燁一直被誉为百草堂这几年最顶尖的天才,如今被一个新人给比下去了,这可是难得的看点。然而。

面对叶英的打趣,王燁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也没有恼羞成怒。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著那个空酒壶。

只是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眸子,此刻却难得地变得专注起来。

他静静地注视著后排那个正在突破的身影。

看著那层层叠叠匯聚而来的愿力光点,看著那座正在缓缓成型的玉色浮屠。

良久。

王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子意味深长:

“天分?”

王燁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叶英,你错了。”

“这可不是什么天分。”

他指了指徐子训,又指了指窗外那辽阔的一级院方向:

“这是他这三年来……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路啊。”

王燃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嫉妒,只有一种发自內心的讚赏,那是对同类人的惺惺相惜。

“你只看到了他此刻的一朝顿悟。”

“却没看到他这三年来,在那一级院的泥潭里,是如何守住本心,如何去帮扶那些与他毫无瓜葛的寒门子弟的。”“那些愿力……

王燁的目光变得柔和:

“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那是他用三年的善行,一颗心一颗心地换回来的。”

“我当年提前一年半晋级,靠著那一股子锐气和家里的资源,强行冲开了这道关口。”

“而徐子训…

“他晚了整整一年半。”

“但他这多出来的一年半,不是白过的。”

“他在积蓄,在沉淀,在用一种最笨、却也最扎实的方式,去丈量这人心的厚度。”

王燁转过头,看著叶英,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比我晚。”

“但他走得……比我稳。”

“这样的人,哪怕起步慢了点,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又怎会比我差呢?”

叶英闻言,愣住了。

他看著王燁那认真的侧脸,又看了看后排那个虽然突破却依旧神色平和的徐子训。

沉默了半响,叶英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点了点头,低声喃喃了一句:

“受教了。”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目光匯聚之时。

后排角落里。

徐子训身上的气息,终於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嗡一!!!”

一声清越激昂的震鸣,猛地在石殿內炸响。

那不是法术的轰鸣,而是愿力凝结成实质后,与天地规则碰撞所发出的道音。

只见徐子训眉心处,那株玉色的万愿穗猛地一顏,光芒大盛!

而在那稻穗之下。

一座通体洁白、虽只有三层、却精致得宛如天工造物的玉色宝塔虚影,轰然成型!

那宝塔虽小,却透著一股镇压一切、岿然不动的厚重感。

每一层塔檐上,都掛著微小的风铃,无风自鸣,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仿佛在诉说著一段段感人至深的往事。那是一一【聚沙成塔】!

一级入门!

徐子训缓缓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座玉塔在缓缓旋转,神光湛然。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圆融,更加深邃,就像是一块经过了岁月打磨的古玉,温润而內敛。讲之上,罗姬的声音平淡如水,却在落下的瞬间,如同一枚定海神针,將堂內因徐子训顿悟而泛起的浮躁喧囂,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不错。”

罗姬微微頷首,那双仿佛看透了枯荣生灭的眸子,停留在徐子训身上。

那並非是对天才的惊嘆,而是一种早已预见结果的淡然认可:

“一朝顿悟,以善因结善果,越过入门,直抵八品法术一级之境。”

“这等悟性,这等心性,確是上佳。”

徐子训此时周身玉色光华刚刚敛去,正欲拱手谦逊两句。

却听罗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那般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以此等进境,在此届百草堂所有新生之中……”

“你,当属第二。”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丝毫的烟火气。

却像是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空旷的石殿內悄然炸响。

徐子训拱起的手微微一僵,脸上那温润的笑容虽未散去,眼底却也闪过了一丝极淡的错愕。他並非自傲,只是他也清楚,八品法术当堂顿悟意味著什么。

这等成绩,即便放在往届,那也是独占鼇头的存在。

若是自己这般厚积薄发、得天时地利人和方才修成的成果只能排在第二,那第一……又是何等光景?角落里,邹文原本正满脸感慨地望著徐子训,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隨即化作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他下意识地惻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著身旁的弟弟说道:

“徐兄……当真是人杰啊。”

“想当年王燁师兄也是惊才绝艷,可徐兄这一手,竟是比当年的王师兄还要夸张几分。

毕竟王师兄是回去闭关了一夜,而徐兄是当堂顿悟,这是把“愿力』二字吃透了响-……”说到这,邹文咂了咂嘴,似乎在消化罗姬后半句话的余韵,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过……阿武,你刚才听清了吗?”

“罗师说……这样的徐兄,在此届新生中,当属第二?!”

邹武此刻也是一脸的懵懂,他挠了挠头,小眼睛里满是迷茫,迟疑道:

“哥,是不是……咱们听差了?”

“或者说,罗师口中的“此届』,指的不是咱们这批刚上来的,而是算上了往届的所有新生?”“肯定是这样!”

邹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篤定地点了点头,自行脑补出了一套合理的解释:

“罗师眼界何其之高?在他老人家眼里,这“届』的概念,或许是按年算的,甚至是按这几年的总和算的。”“往届之中,那是出过王燁师兄这等妖孳的,或许还有咱们不知道的隱世天才。”

“若是把时间拉长了比,徐兄排个第二,倒也说得过去。”

“但若是只论咱们这一批刚进门的……”

邹文的声音顿了顿,下意识地往身侧警了一眼。

那里,苏奏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闔。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他那一动不动的姿態,在邹家兄弟眼中,却读出了一种“落寞”与“不甘”。邹文心中“咯噔”一下。

苏秦师弟虽然拿了天元,虽然在《春风化雨》上有著惊人的造诣。

但这《万愿穗》,终究是另一门学问,是另一座高山。

徐子训珠玉在前,光芒万丈。

而同样身为新人的苏秦,此刻却毫无动静。

这时候罗师说出“第二”二字,若是指的不是往届,那岂不是在说……还有人比徐子训更强?但这怎么可能呢?

场內的新人,满打满算,也就苏秦和徐子训两个够分量的。

徐子训第二,那第一是谁?

总不能是苏秦吧?

看苏秦师弟这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分明就是还在苦苦参悟,甚至可能连门槛都还没摸到的样子啊!邹文连忙伸手扯了扯邹武的袖子,眼神示意了一下苏秦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小声点!”

“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

“正儿八经的此届新生,也就苏秦和徐子训二人能上面。”

“罗师那话,多半是为了敲打徐子训,让他莫要骄傲,这才搬出了往届的先贤来压一压。”“你若是再大声嚷嚷,让苏师弟听见了,心里该多难受?”

邹武闻言,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苏秦,脸上露出一抹尷尬与同情。也是。

同为天才,一个光芒万丈,一个却在角落里默默无闻。

这份落差,换谁谁受得了?

“唉…”

邹文轻嘆了口气,像是位操碎了心的老大哥,低声自语。

既是说给弟弟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更像是想要通过这微弱的声音,去安慰那个“沉默”的少年:“人和人的天赋,终究是不同的。”

“徐兄在“愿力』这一道上,有著三年的积累,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是特例。”

“苏兄能得“天元』,在灵植一道上已是绝顶,这《万愿穗》稍微慢些,也是常理之中。”“此时的沉默,或许正是为了日后的爆发。”

“无需妄自菲薄,无需妄自菲薄啊……”

邹家兄弟在这边窃窃私语,小心翼翼地维护著他们眼中苏秦那“脆弱”的自尊。

然而。

他们並没有注意到。

隨著罗姬那句“当属第二”落下,整个百草堂內的气氛,正在发生著一种微妙而剧烈的变化。那种变化,並非来自於声音的嘈杂。

而是来自於一一目光。

前排。

那些原本闭目养神、或是对徐子训投去讚赏目光的入室弟子们,在这一刻,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叶英原本正翘著二郎腿,一脸戏謔地看著徐子训,那双贼眉鼠眼里满是看热闹的精光。

在他看来,徐子训虽然厉害,但也还在“理解范围”之內。

可当罗姬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叶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疑。他缓缓转过头,脖颈僵硬得像是在转动生锈的齿轮。

他的目光,越过了中间那数百名普通的学子,像是一支利箭,死死地钉在了后排那个角落。那个戴著斗笠、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叶英的嘴唇无声地蠕动著,喉结上下滚动。

他太了解罗姬了。

这位老师虽然古板,虽然不近人情,但有一点却是整个二级院公认的一

严谨。

近乎苛刻的严谨。

在他的课堂上,从来没有“大概”、“也许”、“可能”这种模梭两可的词汇。

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

他说“此届”,那就绝对是这一届,绝不会拿往届的师兄来凑数!

既然徐子训是第二。

那么,那个“第一”…

叶英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天在青木堂外,自己的草傀化身“吴尚品”,对这个少年的试探。

想起了这个少年在面对九品凶兽和碧海潮生莲时,那份令人心惊的从容。

“难道说…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在逻辑上唯一成立的念头,在叶英的脑海中滋生。

不仅仅是叶英。

在他身侧不远处。

那个一向眼高於顶、出身名门沈家的沈俗,此时也缓缓转过了身。

她今日穿了一身紫色的流仙裙,髮髻高挽,显得贵气逼人。

往日里,她的目光很少会在这些“凡夫俗子”身上停留超过一息。

但此刻。

那一双总是带著几分傲慢与审视的美眸,却紧紧地锁定了后排。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了苏秦那顶压低的斗笠上,仿佛想要透过那层黑纱,看清那下面究竟藏著怎样一张脸。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探究。

甚至……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一战票。

徐子训的表现已是惊艷全场,若是还有人能压他一头……

那该是何等的气象?

而这股暗流的源头,並未止步於此。

最前排的角落里。

那个一直如同一截枯木般盘坐、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二师兄尚枫。

这位在百草堂內地位仅次於王燁、修习已至化境的苦修士。

哪怕是在刚才徐子训引发愿力潮汐、凝聚玉塔之时,他也仅仅是眼皮微颤,未曾真正睁眼。在他的世界里,除了王燁,除了大道,余者皆是浮云。

可现在。

尚枫睁眼了。

那一双浑浊、枯寂,仿佛蕴含著深秋落叶般萧索的眸子,在这一刻,竟亮起了一抹幽幽的鬼火。他缓缓转过身躯。

那动作很慢,很沉,伴隨著骨骼摩擦的轻响。

但他身上的那股死寂气息,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凛冽,如同一把生锈的铁剑,缓缓出鞘。

他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没有任何偏移,径直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那是一种一一同类的嗅觉。

也是一种……遇到了真正对手时的本能反应。

隨著这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动作。

整个百草堂內的气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

原本那些还未反应过来的普通弟子,在看到连尚枫、叶英、沈俗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入室师兄都纷纷回头时,也终於意识到了什么。“怎么回事?”

“师兄们怎么都往后看?”

“罗师刚才说……第二?徐师兄是第二?那第一呢?”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李长根坐在中排,手中的刻刀早已停下。

他惊愕地回过头,看向后排。

沈雅也放下了手中的灵墨,美眸中闪过一丝惊疑,顺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目光,开始匯聚。

从前排到中排,再到后排。

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风暴,以讲为中心,迅速席捲了整个大殿。

而这场风暴的终点,就是那个角落。

就是那个正“闭目养神”、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浑然不觉的青衫少年。

邹文和邹武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邹武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往哥哥身后躲了躲,声音都在打颇:

“哥……哥……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怎么……怎么所有人都在看咱们啊?”

“咱们……是不是犯什么事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雪地里,被几百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种滋味,简直比挨顿打还难受。邹文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

但他毕竞比弟弟多读了几本书,脑子转得快些。

他看著周围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

有的只是震惊、探究、怀疑,以及一种深深的……

不可思议。

而且,那些目光的落点,並不是他们兄弟俩。

而是……

他们中间的那个人。

邹文的喉咙乾涩,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依旧安如磐石、呼吸平稳的身影。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不……不是在看我们……”

邹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梦囈般的飘忽:

“他们……是在看苏秦!”

“罗师说的那个第一……”

“难道说…

讲之上,罗姬的声音並未因这份令人窒息的猜测而有丝毫波动。

他依旧负手而立,那双眼眸穿透了虚空。

並未看向徐子训那令人惊艷的玉塔,而是直直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低垂著头、似乎在沉思的少年身上。“苏秦。”

罗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外,五指微张,隔空虚按:

“放轻鬆。”

“莫要压抑那股力量,亦莫要试图去驯服它。”

“顺从它,引导它……接受我的引导。”

隨著话音落下,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波动,自罗姬掌心涌出,並非元气的强压,而是一股极其柔和、却不容拒绝的牵引之力。它像是一阵从远古吹来的风,轻轻拂过苏秦紧绷的心弦。

苏秦原本正在识海中推演【万愿穗】的关窍,被这股外力一激,体內那原本被他刻意压制的、源自苏家村与青河乡数千百姓的愿力洪流,竞在瞬间失去了控制。

不,不是失控。

是决堤。

“轰”

一声沉闷的轰鸣,並非发自口鼻,而是源自苏秦的顶门。

一股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气浪,以他为中心,骤然向四周排开。

坐在旁边的邹文、邹武两兄弟首当其衝,只觉一股温热却沉重如山的威压扑面而来。

竞逼得这两人呼吸一滯,下意识地向后仰倒,连身下的蒲团都被带得滑出去了半尺。

“这……”

邹武瞪大了眼睛,刚想惊呼,却被这股厚重的气势堵在了喉咙口。

只见苏秦头顶那顶用来遮掩的宽大竹籤,在这股磅礴愿力的冲刷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哢嚓!”

竹篾崩断,黑纱撕裂。

那顶斗笠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碎屑,在金光的映照下如同飞舞的蛾子。

而在那纷飞的碎屑之中。

两行大字,赫然显现,高悬於少年顶门三尺之处!

下方,是早已传遍全院、象徵著无上荣耀的紫金二字一一【天元】。

而在那紫气之上,竞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赤金如火、透著股子人间烟火气却又威严无匹的崭新敕名一【万民念】!

紫气为底,赤金为峰。

两道敕名交相辉映,光芒流转间,隱约可见无数道虚幻的人影在那赤金大字周围膜拜、祈祷。有老农挥锄,有妇人浣纱,有稚童嬉戏……

那不是死板的文字,那是活生生的人间!是沉甸甸的民心!

漫天的碎屑还在金光中缓缓飘落,尚未触及地面,便已被那两道敕名散发出的恐怖威压碾成了斋粉。这一刻,偌大的百草堂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乾了所有的声音。

没有惊呼,没有议论,甚至连那原本细微的衣料摩擦声都彻底消失了。

死寂。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仿佛连心臟都要被冻结的死寂。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唯有一种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耳,直至充斥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那是粗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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