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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51章 各方投资,风雨欲来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花厅內,更漏声声,烛火摇曳。

面对沈立金这退而求其次、却依旧诚意十足的保底承诺,苏秦没有再出言拒绝。

他缓缓站直身子,双手交叠於胸前,衣袖自然垂落,对著眼前这位流云镇首富,郑重其事地行了一记深揖。“沈老爷高义。”

苏秦的声音沉静,不带半分虚偽的客套,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实:

“这份情,苏秦记下了。苏家村上下,亦会记下。”

他没有许下什么宏大的诺言。

因为对於聪明人来说,承诺这种东西,在实力未至之前,不过是空头支票。

他行这一礼,敬的並非是沈立金的財力。

而是对方作为一个唯利是图的商贾,在面对利益受损且未能达到最终目的时,依然能够保持体面,愿意雪中送炭的格局。沈立金能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难得。

在这冷酷的修仙界,无利不起早是常態。

能在没有获得確切联姻回报的情况下,依旧愿意为其抗下县衙的压力,洗白苏家村的灵米来路,这份隱忍与投资的眼光,足以证明其梟雄本色。“世侄客气了。去吧,苏老哥受了惊嚇,早些带他回去歇息。”

沈立金坦然受了这一礼,微笑著摆了摆手,眼底深处藏著一抹並不显山露水的深邃。

买卖不成仁义在。

这颗种子既然种下了,只要苏秦不天折,来日方长。

夜深露重,通往苏家村的黄土道上,一辆老旧的牛车在月色下吱呀前行。

车上没有了来时那堆积如山的青玉稻,显得有些空荡。

苏海坐在车辕上,手里捏著鞭子,却许久没有抽打在牛背上。

他佝僂著背,任由夜风吹打著有些发僵的面颊,似乎还未从今日这大起大落的生死劫难中完全回过神来。苏秦盘膝坐在车板上,闭目养神,默默梳理著体內在月考中激盪的通脉五层真元。

“秦儿……”

良久,苏海乾涩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

苏秦睁开眼:

“爹,怎么了?”

苏海停下牛车,左右看了看空旷无人的荒野。

他哆哆嗉嗦地將手探入贴身的內衫深处,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方块。他转过身,將那油布包塞进苏秦的手里,动作极其小心,仿佛里面包著的是烧红的炭火。

“这是今儿个在沈记粮行,卖那批青玉稻换来的银票。”

苏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一千八百两。”

苏秦目光微凝,手指隔著油布,感受著那叠厚厚纸张的分量。

一千八百两。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青河乡引起血雨腥风的巨款。

青玉稻虽然未入九品,但沾染了灵气,寻常年份一石能卖上八九钱银子。

如今大灾刚过,物价飞涨,沈记商行显然是按照极高的溢价將这批粮尽数吃下了。

这其中,固然有粮食本身的价值,但也绝对掺杂了沈立金那笔“人情帐”。

“爹,这钱您留著。”

苏秦並未拆开油布,而是將其推了回去,语气温和:

“我之前跟福伯交代过,这笔卖粮的钱,拿去镇上请工匠,买青砖。

把咱们村里那些漏风漏雨的土屋全都推了,挨家挨户,都换上敞亮的新砖房。”

这是他之前在院子里做出的决定。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既然乡亲们用愿力成就了他的敕名,他便用这黄白之物去改善他们的生计,以此来维繫那份纯粹的乡土羈绊。然而,听到这话,苏海却像被烫了手一般,拚命摇头。

“使不得,使不得啊秦儿!”

苏海死死按住苏秦的手,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在微微发力,眼神中透著一股子庄稼人特有的清醒与狡黠。“这钱,不能这么花!”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將那油布包硬生生地塞进苏秦的袖口里:

“这事儿,我和三叔公,还有村里的几位族老商量过了。”

“这一千八百两里,有八百两,是咱们苏家自个儿地里產的。

剩下的那一千两,是乡亲们地里出的。”

“大傢伙儿一致定了规矩,这一千两,一文钱都不留,全给你!!”

苏秦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下来:

“爹,乡亲们本就艰难,好不容易盼来了收成,怎能让他们把活命钱都掏出来?这不合规矩。”“规矩?秦儿,你是不懂咱们这些泥腿子的规矩!”

苏海嘆了口气,看著眼前这个已经让他看不透深浅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乡亲们虽然穷,没念过书,但心里头有桿秤。”

“这粮是怎么长出来的?

是秦娃子你用神仙手段,一夜之间变出来的!没有你,大傢伙儿早就饿死在地头上了。”

“他们承了你天大的情。这情分太重了,压得人心里不踏实。”

苏海的目光变得有些浑浊,透著几分洞察世事的苍凉:

“福伯说的对。”

“若是拿了这钱去盖新房,去买牛买地……大傢伙儿这日子是好过了。”

“可以后呢?”

“等你在道院里越爬越高,成了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爷。

乡亲们再见到你,那就是受了恩惠的乞丐,连抬头看您一眼的底气都没了。”

“他们不想当你的累螯,更不想把这情分变成一锤子买卖的恩赐。”

苏海指著苏秦袖口里的油布包,一字一顿:

“这一千两,是大傢伙儿硬要塞的。

他们说,秦老爷在外面修仙,用钱的地方多。

这钱拿著,就当是苏家村给你凑的盘缠。”

“他们啥都不要,就图个心安。图个以后你若是得了空回来,他们还能挺直了腰板,给你端一碗自家酿的糙酒。”夜风淒冷,吹过光禿禿的树丫。

苏秦坐在车板上,久久未曾言语。

他静静地听著父亲这番粗糙却直击灵魂的话语,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崩裂。

他明白了。

这是底层百姓最朴素的生存哲学,也是他们维护那点可怜自尊的唯一方式。

他们害怕。

害怕这突如其来的財富,会斩断他们与苏秦之间那层“共患难”的纽带。

比起住上青砖大瓦房,他们更愿意用这种“倾其所有”的方式,去维繫一种心理上的“对等”。而且……

苏秦的脑海中,骤然闪过白日里县衙捕快踹门拿人的那一幕。

苏秦的眼底,划过一抹极其冰冷的寒芒。

“匹夫无罪,怀嬖其罪。”

“现在的我,虽然掛著天元魁首的虚名,但终究还没有那张能够调动大周法网、真正庇护一方的【八品灵植夫证书】。”“若是我现在拿这笔钱,大张旗鼓地给苏家村盖新房,修大路……“”

“在这满目疮病、四处皆是灾民的青河乡,这等骤然暴富的做派,无异於小儿抱金过闹市!”那些贪婪的县衙胥史,那些周围眼红的村落流氓。

他们动不了苏秦,但他们有的是办法去炮製苏家村!!

今日能以“淫祀”之名抓捕苏海,明日就能以“私藏妖赃”之名查抄苏家村。

到那时,这新盖的砖房,不仅不能遮风挡雨,反而会成为催命的符咒!

在没有绝对的权势作为保护伞之前,任何暴露在阳光下的財富,都是取死之道。

“我知道了,爹。”

苏秦没有再推辞,他伸出手,將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郑重其事地收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收下这笔巨款,便意味著他彻底收下了苏家村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也將这份因果牢牢地刻在了道心之上。“这笔银两,我收著。”

苏秦看著夜色中的苏海,声音沉静如水,却透著一股刀劈斧砍般的决然:

“您回去转告三叔公,財不露白。这阵子,村里还是照旧过日子,別显山露水。”

“等我在道院里……”

苏秦的眸光微微收缩,望向那被黑夜笼罩的县城方向:

“等我考下了那张【八品灵植夫证书】,等我在这青云府里,真正有了让人不敢伸手的官身……”“这笔钱,我再连本带利地还给村里。”

苏海听不懂什么八品证书,但他听懂了儿子语气中的那份篤定。

他那张紧绷的老脸终於舒展开来,咧嘴一笑,露出了被旱菸熏黄的牙齿。

“哎!听你的,都听你的!”

“驾!”

苏海甩了个响鞭,老牛迈开蹄子,拉著空荡荡的板车,朝著苏家村的方向稳稳行去。

將父亲安全送回苏家村后,苏秦並未多作停留。

他站在村口的牌坊下,回望了一眼那沉睡在黑夜中的村落,指尖在腰间的【百草】玄铁铭牌上轻轻一抹。“嗡”

青色的传送阵纹在脚下亮起,光影交错间,苏秦的身形消散於夜风之中。

斗转星移。

当失重感褪去,苏秦已然踩在了青云道院二级院那坚实的青石板上。

周遭是熟悉的浓郁灵气,以及属於青竹幡那特有的、微凉的竹叶清香。

夜已深沉。

苏秦沿著石板小径,向著自己的精舍走去。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步调。

“月考已毕,那场赌局的收益也该到帐了。”

“但在去兑换资源之前,还有一件事更为迫切。”

苏秦的意念沉入识海。

那里,那株刚刚在月考灵窟中大放异彩、经歷过一次“死而復生”的八品【万愿穗】,此刻正安静地悬浮著。虽然它的形体依旧璀璨,但苏秦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因村民感恩而重新匯聚的庞大愿力,此刻正充盈在穀粒之中,急需转化。“这股愿力,足以让我再次破境,或者……”

苏秦脑海中浮现出陈鱼羊那张懒散却精明的脸庞。

“再去找陈师兄,让他出手烹製一碗“金玉饭』。”

“借灵厨之手,將这愿力提纯固化,或许能再次衍生出一道属於我的专属救名神通。”

想到此处,苏秦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转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即將看到自家精舍院门的那一刻。

苏秦的脚步,毫无徵兆地停顿了下来。

他的呼吸在瞬间放缓,通脉五层的敏锐感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向著前方悄然铺开。

精舍门外的空地上。

月光如洗。

两道身影,正静静地佇立在斑驳的竹影之中。

没有掌灯,也没有交谈。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多时。与这静謐的夜色融为一体,若非苏秦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左边那人,身量頎长,穿著一袭剪裁极为方正、没有一丝褶皱的深黑色道袍。

他负手而立,腰间並未佩戴寻常的法器,而是悬著一串打磨得鋰亮的古旧铜钱。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严丝合缝、如同律令般刻板冷硬的气息。

右边那人,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整个人几乎都缩在一件宽大得有些夸张的黑袍里,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微风拂过,从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那味道里,混杂著名贵丹药的奇异药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防腐尸气。只一眼。

苏秦的心头便微微一凛。

这两人的气息,深不可测。绝对不是如赵猛、吴秋那般的普通弟子,甚至比白日里在百草堂见过的那些入室老生,还要危险三分。“研史社的规矩,真傀社的阴冷……”

苏秦在脑海中迅速將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与白日里在广场上收到的那六枚法印对上了號。他认出了来人。

这两人,正是那日虽未曾露面,却各自发来一张烫金聘书,邀请他担任【刑律顾问】与【首席荣毅】的两位紫幡社长!研史社社长,符司首席一一顾池!

真傀社社长,相面与炼丹双修的怪才一一莫白!

“他们怎么会来?”

苏秦的眼底掠过一抹凝重。

他清楚地记得王燁的告诫。

这两人,与陈鱼羊、蔡云一样,都是那个背景通天、意图在三级院进行计划的【薪火社】核心成员。按照常理,蔡云既然在赌局结束后选择了“暂缓”正式吸纳自己入社的决定,这帮人就应该保持距离,暗中观察才是。为何这两人,会在深夜时分,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青竹幡,堵在了他的门前?苏秦並未表现出任何的惊慌。

他將眼底的锐色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温和谦逊的面孔,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沙沙。”

脚步声惊动了两人。

顾池与莫白同时转过头来。

三人的目光,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地碰撞。

没有刀光剑影,却带著一种极其隱晦的审视与度量。

“顾社长,莫社长。”

苏秦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双手交叠,微微一揖。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复杂:

“深夜造访,不知两位师兄来此……所为何事?”

这声询问,不卑不亢。

既点破了对方的身份,又暗藏著一丝防御的机锋。

顾池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犹如鹰年般锐利的眸子,在苏秦的身上上下扫视了一番。

在看到苏秦那沉稳如水的气度,以及感受到那股毫无虚浮之感的通脉五层真元时,顾池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叮。”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腰间那串古铜钱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是在测算著某种未知的概率。“送出去的印,总得来认个门。”

顾池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利落,却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熟稔:

“苏师弟,你在灵窟里的那场“独角戏』,我们可都是看在眼里的。”

“那【虚实符】的破局手段,用得漂亮。

不瞒你说,连我这个常年和符篆打交道的,都替你捏了一把汗。”

一旁的莫白,则是从那宽大的黑袍中伸出了一只苍白如纸的手。

他並未看苏秦的眼睛,而是將浑浊的目光落在了苏秦的眉心处,那里是命宫所在。

“王燁说得没错。”

莫白的声音沙哑,像是漏了风的破风箱,阴惻惻的让人极不舒服:

“你的面相……我確实看不透。”

“命格被浓雾遮掩,因果被愿力包裹。这种面相,要么是早天之徒,要么……就是能掀翻棋盘的变数。”他收回枯瘦的手,將半张脸重新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阴冷地笑了两声:

“我们来这儿,没別的意思。”

莫白与顾池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著一种默契,也有著一种对於同类人的试探。

顾池上前一步,並未提及之前发出的什么顾问头衔,而是直截了当地发出了邀请:

“夜深露重,青竹幡的茶,怕是有些寡淡了。”

“苏师弟,若是不弃…”

顾池侧过身,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眼神深邃如渊:

“可愿移步紫云顶,去咱们【薪火社】里,坐上一坐?”

“那里的香,已经点上了。”

听著这句暗藏机锋的邀请。

苏秦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紫气庙的香。

他想起了王燁说过的话,那可是研史社用来“观贵人”、指点官场迷津的无上灵筑。

对方在这个时候,以私人的身份,越过蔡云,拋出这个筹码。

这是试探?还是招揽?亦或是一场更深层次的交易?

苏秦站在原地,沉默了两息。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跨过去,自己便算是真正踏入了这二级院最核心、也最危险的权力漩涡之中。但他没有拒绝。

“既然两位师兄相邀。”

苏秦理了理青衫的袖口,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苏某,自当从命。”

紫云顶,夜色深沉如墨。

山风掠过崖壁上的苍松,发出犹如裂帛般的嘶响。

苏秦跟在顾池与莫白身后,沿著一条未经开凿的石径,向著薪火社的深处走去。

没有腾云驾雾,也没有施展逅术。三人皆是步行,脚步踩在覆满松针的泥土上,悄无声息。一路上,无人开口。

苏秦神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两人宽大的背影。

顾池的步伐方正严谨,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

莫白则显得有些虚浮,黑袍在风中鼓盪,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药香。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座镶嵌在山体內的石室。

没有牌匾,没有阵法流转的华光。唯有厚重的青石门,透著岁月打磨的古朴。

顾池上前,推开石门。

“嘎吱”

沉闷的摩擦声中,一股混杂著硃砂、松烟、以及浓烈草木精华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內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著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炉底地火未熄,只余下一点幽蓝的火星在苟延残喘。丹炉旁,则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案,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符纸和各色妖兽真血。

这里並非蔡云待客的大殿,而是顾池与莫白平日里推演符篆、熬炼丹药的私密作坊。

顾池指了指木案旁的一把竹椅。

他自己则走到炉边,拎起一把紫砂铜壶,倒了三杯热茶。

茶水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热气升腾,却並无茶香,反而透著一股提神醒脑的辛辣。

莫白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丹炉旁那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眸子死死盯著苏秦。苏秦坦然落座,双手平放在膝头,並未去碰那杯茶水。

他看著顾池,开门见山:

“顾社长,莫社长。”

“深夜邀苏某来此偏僻之所,应当不是为了品茶。”

“两位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顾池將茶盏推到苏秦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兜圈子,直接拋出了底牌:

“苏师弟快人快语,那我们便不绕弯子了。”

“今夜请你来,是想做一笔交易。”

“交易?”苏秦眼帘微垂。

“不错。”

顾池定定地看著苏秦的眉心:

“我们,需要你识海中那株……八品【万愿穗】。”

此言一出,石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秦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了一分。

但他按在膝头的手指,却在无形中微微收紧。

万愿穗,这是他在二级院立足的核心,也是罗姬那一脉最隱秘的传承。

“顾社长说笑了。”

苏秦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万愿穗乃我成道之基,虚实相生。若剥离识海,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神魂本源。”

“这等交易,苏某怕是做不起。”

“你误会了。”

角落里,莫白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我们要的,不是你的道基。”

“我们要的,是你那株万愿穗中,此次在灵窟內积攒的……最纯粹的“愿力果实』。”

莫白从阴影中走出一小步,乾瘪的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万愿穗聚沙成塔,只要你的“塔基』不毁,功法根源不灭,那长出来的穗子、结出来的果实,割了一茬,总还会长出下一茬。”“我们要的,仅仅是你这一茬的“收成』。”

苏秦目光微动。

若是只取结出的愿力果实,確实不伤根本。

凭藉面板的熟练度与天元敕名的加持,只要他继续修行,愿力耗尽也可再生。

但……

“为何是我?”

苏秦看向两人,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百草堂內,修习此法者並非我一人。

王燃师兄、尚枫师兄,甚至是叶英师兄……他们的底蕴与积累,皆远胜於我。”

“两位若需“万愿穗』,找他们交易,岂不更为丰厚?”

顾池闻言,並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若论愿力的总量,你目前確实不如他们。”

顾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理智:

“但论“纯度』,他们,不如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圈:

“王燁的愿力,带著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匪气和护短的私心。”

“尚枫的愿力,沾染了太多濒死之人的绝望与枯寂。”

“至於叶英…

顾池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誚:

“他的愿力里,全是铜臭味和算计,用来做生意可以,用来炼器画符,杂质太多,极易炸炉毁符。”顾池目光灼灼地盯著苏秦:

“而你不同。”

“你在灵窟之中,以命换命,硬生生从兽口中夺下了一百个凡人的生机。”

“那一百人,在绝境逢生后爆发出的感激与信仰,是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交换的。”

“那是最原始、最纯粹、最乾净的一“生之祈愿』。”

角落里的莫白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属於顶尖手艺人的狂热:

“我和顾池,最近在联手炼製一样东西。”

“这东西的品阶极高,容错率极低。”

“我们需要最顶级的催化剂去调和其中的暴烈气机。

你的那枚纯粹的万愿穗果实,就是最好的“药引』和“硃砂』。”

“有了它,我们炼製成功的概率,至少能凭空拔高三成!”

对于越阶炼製高品阶器物的大修而言,一成的概率都足以让人倾家荡產去爭夺,何况三成。苏秦沉默了。

他明白了对方的诉求,也明白了自己这株“果实”在对方眼中的真正价值。

但他没有急著答应。

在商言商。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看看对方能拿出什么筹码。

“两位师兄坦诚,苏秦受教了。”

苏秦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只是,这果实虽不伤根本,但也是我日后衝击更高境界、在月考中保命的底牌。”

“若交予二位……”

“苏某,能得到什么?”

顾池与莫白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討价还价,也没有用什么学社大义去压人。

他们是聪明人,知道面对苏秦这种心智成熟的天才,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就是將等价的利益直接拍在桌面上。莫白枯瘦的手指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他並没有走近,只是手腕一抖,那玉瓶便平稳地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苏秦面前的案几上。“这是我的诚意。”

莫白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子炼丹大宗师的绝对自信:

“九品极品丹药一一【玉髓通天丸】。”

“此丹非凡草所炼,乃是抽取了三头通脉圆满期蛟妖的骨髓,辅以三十六味洗髓灵药,在地火中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它没有破境的狂暴,只有最温和、最厚重的填补。”

莫白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苏秦:

“你如今虽有通脉五层的境界,但终究是靠著外力强行拔高,气海虽广,真元却不够凝练。若是靠你自己去打磨,至少需要半年苦功。”“服下此丹。”

“一柱香內,它能將你气海中的虚浮尽数夯实。”

“且药力足以將你的修为,毫无隱患地、平稳地推至一”

“通脉九层圆满!”

轰。

石室內虽无声响,但苏秦的心跳却在这一刻猛地漏了一拍。

通脉九层圆满。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將彻底跨越二级院最漫长的一段积累期,直接与王燁、尚枫、叶英等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只要消化了这颗丹药,他在二级院,修为將不再是任何短板。

然而,筹码还未结束。

顾池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纸。

符纸上並没有繁复的阵纹,只有一个古朴的“补”字。

字跡仿佛是用某种大妖的精血书写,散发著一股令人心神安寧的玄奥波动。

顾池將符纸轻轻推到玉瓶旁边,与莫白那阴冷的语调不同,他的声音方正、严谨,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度:“这是我的添头。”

“七品残符一一【补天缺】。”

“你在灵窟之中,为了护住那些灾民,强行动用神权底蕴,甚至一度自毁道基。”

“虽然最后你靠著那道未知的符篆强行逆转了因果,重塑了万愿穗。”

顾池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仿佛能看穿苏秦神魂深处的暗伤:

“但因果岂是那么好逆转的?”

“你的【万民念】敕名,在经歷了那种极限的撕裂与重组后,必然留下了你察觉不到的神魂裂痕。”“若不修补,日后你衝击养气境,引动天地规则入体时,这裂痕便是致命的破绽。”

顾池修长的手指在那张紫金符纸上点了点:

“此符,贴於眉心。”

“可补全你敕名上的那丝裂痕。”

“不仅如此,在修补的过程中,符內蕴含的七品道韵,会顺势洗炼你的神魂。”

“它能让你的【万民念】,发生一次微小的、但却至关重要的一一进阶质变。”

“这,是你花多少功勋点,在庶务殿都买不到的底蕴。”

丹药补气,符篆补神。

一外一內,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其价值绝对超过了一株八品灵植的果实。

这已经不是等价交换了。

这是溢价收购。

苏秦坐在那里,看著桌上的玉瓶与符纸,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石室內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顾池並不著急,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静如水:

“苏师弟,你是个聪明人,这笔帐怎么算,你心里清楚。”

“我们不坑你。”

“我们拿出的东西,对你现在的处境而言,是最迫切、也是最完美的解药。”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顾池的目光坦荡,没有丝毫的威胁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若不换,我们也不会强求,大家依旧是同门。”

“你的果实虽然纯粹,但並非无可替代。”

“我们大可以转身去找叶英,去找尚枫,甚至去花重金找长青堂的沈俗、祝染。”

“总有人会同意。”

“只不过,用他们的万愿穗作为药引,我们炼製那件东西的成功率会下降一些,事后需要多耗费些资源去剔除杂质罢了。”“代价大一些,但並非走不通。”

“选择权,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石室重归死寂。

只有那幽蓝的地火在炉底无声地舔舐著青铜炉鼎。

苏秦凝视著桌上的两件重宝,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他知道顾池说的是实话。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的。对方愿意开出这种溢价的筹码,只是为了图个“最稳妥”。这確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

苏秦的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在百草堂外广场上的那一幕。

六大紫社齐至,送上法印。

顾池的【刑律顾问】,莫白的【首席荣毅】。

这两枚法印,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並且已经与他的神魂產生了共鸣,化作了【六社相印】敕名的一部分。拿了人家的印,承了人家的情。

如今人家拿著等价甚至溢价的东西上门来求换一个果实,若是不答应,那便是真的不知好歹,把路走绝了。“恩怨分明,有来有往。”

苏秦在心中暗自定下了基调。

他不反感这种基於理性和利益的交换。在这修仙界,纯粹的利益绑定,往往比口头上的称兄道弟要牢靠得多。更何况,这交易对他自身没有任何损害。

万愿穗的果实割了还会再长,而错过了这枚能直通通脉九层圆满的丹药,他不知道还要肝上多久。“两位师兄的诚意,苏秦看到了。”

良久。

苏秦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手,並未去碰桌上的玉瓶和符纸,而是並指如剑,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

一团纯粹至极、没有丝毫杂质的金光,从他的眉心缓缓析出。

那光团中,包裹著一枚饱满圆润、表面流转著无数微小符文的金色穀粒。

这便是他在灵窟中,以命相护换来的、最纯净的愿力结品。

苏秦面色平静,神念微动。

那枚金色的穀粒轻飘飘地飞过桌面,稳稳地落在了顾池的面前。

“这枚果实,归二位了。”

苏秦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直到穀粒离手,他才伸手,將桌上的羊脂玉瓶和紫金符纸收入袖中。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泥水。

看到这一幕,顾池和莫白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以及一抹深深的讚赏。

莫白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特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色穀粒封存进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即將炼製的那件“重宝”。顾池则是端起茶盏,对著苏秦遥遥一敬,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真正轻鬆的笑容:

“苏师弟果然是个痛快人。”

“这笔交易,合作愉快。”

“日后在二级院,但凡有用到研吏社的地方,师弟拿著法印,直接来找我便是。”

苏秦端起茶盏回敬,轻抿了一口辛辣的茶水。

交易达成了。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因为修为即將暴涨而感到彻底的轻鬆。

相反,在茶水入喉的那一瞬间,一丝深沉的疑问,如同一根野草,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他放下茶盏,目光在顾池和莫白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位是符司首席,一位是真傀、炼丹双绝的怪才。

这两人,加上陈鱼羊、蔡云,皆是【薪火社】的核心。

他们不惜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用上了足以让人通脉圆满的丹药和七品残符,只为了换取一枚最纯粹的愿力果实去作为“药引”。他们……到底在炼製什么东西?

这东西的品阶,绝对超过了八品,甚至可能触及到了七品的门槛!

在二级院这种地方,耗费如此恐怖的资源,集结数位各脉首席的绝技,去打造一件这等规模的重器……这绝不是为了应付区区一次年终大考。

“难道…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隱秘的幽光。

他想起了昨夜,在青竹幡的石室里,王燁对他吐露的那个秘密。

【“他们本身,就在谋划一个很复杂、也很疯狂的计划……”】

【“如果成了,眾人进入三级院,將不会再从底层做起,哪怕是在三级院中,起码也是一个中层。对於其他升学的天才而言,是降维打击。”】【“这也是那么多拿到保送资格,却迟迟不走的人,留下来的原因。”】

王燁的话语在脑海中迴荡。

苏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个所谓的“计划………

苏秦看著眼前这两位正在小心收起愿力果实的师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就是王兄口中,那薪火社为了图谋三级院,准备实施的那场大计?!”

他们现在炼製的这件东西,就是那场“计划”的核心武器?!

苏秦的呼吸微微有些凝滯。

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情,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上桌之前,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著摇曳的炉火。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二级院的水面,看似平静,实则下方已经积聚了一个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旋涡。

而自己,在接下那六枚法印,交出这枚果实的那一刻……

其实,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这旋涡的边缘。

“实力……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攥紧了袖中的玉瓶。

“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將实力推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才能在这场即將到来的风暴中,不至於沦为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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