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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61章 人官下场,钦点甲上者,苏秦!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这两个字顺著黄秋的声音,砸在青石广场上。

风从街角穿过,吹动著上百名散修破旧的衣摆。

没有喧譁,没有质疑。

人群中只剩下细碎的吞咽声和逐渐粗重的呼吸。

在这个只能依靠水磨工夫梳理废田的考场里,能瞬间抽乾死气、拔苗结出赤红果实的手段,拿一个甲中,已经是这套死板的评分规矩所能给出的极限。人群前列,李长根静静地站著。

他没有去看高上那枚定音的红漆木牌,视线只是长久地停留在那株几乎要溢出木槽的赤血藤上。藤蔓叶脉中流转的精纯灵气,像是一把细密的銼刀,一点点挫平了他心中那最后半分依仗。他抬起双手,看了看掌心那层积年累月翻弄泥土留下的硬茧。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他將《厚士培元功》练到了骨子里,自以为摸透了这地脉枯荣的底细。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特定且逼仄的赛道里,至少能守住一次老生的体面。

可现在,这层体面被这少年轻描淡写地扯碎了。

“唉。”

李长根长嘆一声。

这声嘆息很轻,却仿佛抽空了他这副乾瘦躯壳里最后的一丝锐气。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

苏秦依旧是那副背脊笔直的模样,青衫在风中不起波澜。

“苏师弟。”

李长根的声音透著一股被岁月掏空后的沙哑:

“这一次……恐怕你要后来居上了。”

他的心情五味杂陈。

一个时辰前,他还以一种过来人的姿態,宽慰苏秦这趟只是来走个过场,攒攒经验。

他本以为,这流云镇的九品证书,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可这个“甲中”一出,局势便彻底翻转。

【实绩】这一关,苏秦已然压了他一头。

至於接下来的城隍庙【心境】考核……

李长根眼帘微垂。

一个能在一级院夺得“天元”魁首,能让百草堂罗教习破例收入门下的绝世妖孽,其道心之稳固,悟性之通透,又怎么可能在城隍庙里拖后腿?第一人的位置,易主了。

而大周仙朝这乡镇一级的百艺考核,向来只认第一。

除了那等引得三方评审齐下“甲上”从而破格赐证的奇蹟外,常规的名额,永远只有一个。李长根將双手重新拢入袖管中。

他知道,苏秦不是他的对手。

这种级別的天才,只是暂时在浅水洼里歇了歇脚。

哪怕自己这一届拿不到证书,下一届、下下届,只要苏秦走了,这名额迟早还是他的,不过是多熬些时日。“能和这等人物同较量一次,倒也算是我这半辈子修行路上,为数不多能拿出去说嘴的本钱了。”李长根在心底默念,那股子不甘终於彻底平息。

相比於李长根的通透。

站在另一侧的王启年,此刻的状態却显得极为僵硬。

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

手里那把用来装点门面的摺扇,此刻像是一块烫手的火炭,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艰难地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王虎。

“小虎……”

王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他的眼角隱隱抽接,麵皮紧绷:“这……这就是你说的,刚晋级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同学?”

王虎没有说话,只是木訥地点了点头。

这位平日里神经大条的汉子,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住了。

什么时候?

王虎的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记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前,在丁字三號房里,苏秦还在为聚元决的进度发愁。

哪怕后来厚积薄发拿了天元,那也只是一级院的底子。

可刚才那股如同山崩海啸般的真元威压算什么?

通脉九层?

自己这个刚跨过二级院门槛的兄弟,竟然不声不响地站到了二级院的最顶端?

还有那手瞬间结果的法术……

王虎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法理,但他看著周围那些白髮苍苍的老修们如丧考她的神情,便知道苏秦刚才那一手,究竟有多么骇人听闻。得到了王虎的確认,王启年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回想起自己半个时辰前,在这位通脉九层大圆满、实绩甲中的大能面前,大放厥词,传授什么“给底层官史塞红包”、“投考官所好”的市井伎俩。一股强烈的燥热顺著脖颈直衝脑门,王启年的脸皮烧得发痛。

在修仙界,达者为先。

这不仅是规矩,更是保命的铁律。

他一个通脉七层、结业两年还在泥潭里打滚的散修,竟然去拍一个隨时能將他碾死的入室弟子的肩膀?王启年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他是个在底层商铺里练就了八面玲瓏的油条,知道这种时候该拿出什么姿態。

他猛地转过身,將腰深深地弯了下去,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甚至有些卑微的晚辈礼。“苏……苏师兄。”

王启年声音拘谨,连头都不敢抬,字斟句酌地开口:

“刚才……是我眼拙。修行一道达者为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孟浪之处。还望苏师兄海涵,莫要怪罪。”这番话说得极快,透著一股生怕对方追究的惶恐。

然而。

面对著李长根的嘆服,以及王启年这前倨后恭的道歉。

站立在原地的苏秦,面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一鸣惊人后的欣喜与傲然。

他负在背后的双手,指节微微收紧。

清澈的眸光落在高那枚“甲中”的木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甲中】。

这个成绩,放在这上百名散修的考卷里,固然是毫无爭议的头名。

但……

这不够。

苏秦在心底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九品证书,也不是这群底层修士眼里的第一。

他花了一千五百点功勋,启动了天机社那能倒果为因的七品灵筑【占天阵】,求的是那个能让他直接破格获取八品证书的【双甲上】!苏秦的视线扫过高上的黄秋、沈立金以及尚枫等人。

他们给出的评价有理有据,找不出半点瑕疵。自己重木轻士,根基不稳,在法网的严密规则下,確实拿不到甲上。“难道说…

“【占天阵】的推演失效了?”

一个阴冷的念头在苏秦脑海中生根。

是杜望尘骗了他?不可能。天机社的招牌不至於为了坑他一千多功勋点而砸了。

那是自己承受不住那庞大的因果,导致推演中断?

也不像。那张写著“做你最想做之事”的纸条,他確確实实拿到了,並且也照做了。

“是哪里出了紕漏?”

苏秦的思维如电光般运转。

他將那张纸条上的因果,与昨夜在苏家村散尽千金、平地起瓦楼的举动反覆印证。

他確信自己没有偏离阵法指引的轨跡。

“因已种下,为何结不出我要的果?”

一丝极其隱晦的失落,在苏秦的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掩饰得极好。

两世为人的城府,让他深知在底牌未曾彻底揭晓之前,绝不能在人前露出半分阵脚大乱的破绽。他將那丝失落迅速压入识海深处,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復了那种温润如玉、宠辱不惊的平和。他微微侧过身,伸出手,托住了王启年还欲继续下拜的手臂。

“启年兄。”

苏秦的声音醇和,没有半分高位者的拿捏,反而透著一股子真诚:

“你这是做什么?”

王启年只觉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將自己托起。

他抬起头,对上的是苏秦那双没有丝毫慍怒的眼睛。

苏秦看著他,正色道:

“你是王虎的堂哥,论起辈分,便是王虎的长辈。

我与王虎微末时相交,引为知己。他的长辈,自然也是我苏秦的长辈。”

苏秦將手收回,身姿挺拔,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亲近:

“修仙界的规矩是死的,但人情是活的。

你我之间,倒不必如此见外。那一声“师兄』,反倒將你我生分了。”

苏秦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我倒觉得,还是刚才那声“小秦』听著顺口,也舒坦。”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刻意施恩的做作,也没有那种虚偽的客套。

而是顺著王虎这层关係,顺理成章地抹平了两人之间那道因为修为暴涨而瞬间撕裂的阶级鸿沟。王启年呆立在原地。

他看著苏秦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听著那句“小秦”,只觉得耳根子一阵发烫,脸庞烧得厉害。在商铺里混跡久了,他见过太多乍然暴富、修为突破后便六亲不认、翻脸无情的修士。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那番冒犯,少说也要挨几句冷嘲热讽。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轻轻放下,甚至还主动给了他一个天大的阶。

王启年喉结滚动,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看了看苏秦,又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还在发愣的堂弟王虎。

“小虎……”

王启年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子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庆幸与感慨,喃喃自语:“你小子,这辈子真是走大运了……交了一个好兄弟啊……”

他知道,苏秦这番话不仅保全了他的面子,更是当著这广场上百名散修的面,抬举了他。

以后在这流云镇的地界上,只要提一句“苏秦唤我一声启年兄”,那便是一张极有分量的护身符。听到堂哥的呢喃,王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

这位憨直的汉子,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的兄弟,不仅没被人看不起,反而成了这全场最耀眼的那个人!

“好啊!苏秦!”

王虎兴奋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都红了。

那股子高兴劲儿,比他自己得了那“甲中”还要浓烈十分。

他一步跨上前,习惯性地伸出那粗壮的胳膊,重重地拍了拍苏秦的肩膀。

“啪!啪!”

两声闷响。

一旁的王启年看得眼皮直跳,生怕这莽撞的堂弟惹怒了一位通脉九层的大修,刚想伸手去拦,却见苏秦只是笑著受了,身形纹丝不动。“我知道你这人做事向来稳当,厚积薄发。”

王虎咧著大嘴,满是胡茬的脸上写满了唏嘘与感慨,他上下打量著苏秦,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可我真没想到……你这爆发起来,蹦得也太高了吧!”

“刚进二级院才一个月…”

王虎伸出一根指头在苏秦眼前晃了晃,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嘆:

“修为就登顶了?通脉九层大圆满?这简直比我在聚元期的时候练得还要快!”

“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怎么练的?是不是背著我愉愉吃了什么仙丹妙药?”

王虎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说著。

他在一级院为了追赶苏秦的脚步,没日没夜地苦修,好不容易才到了聚元中期。

本以为只要加倍努力,终有一天能和兄弟再次並肩。

“我还打算著,等下一次大考,突破到聚元后期,就去二级院找你,把咱们当初在外舍定下的君子之约给续上呢。”王虎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好气又好笑的无奈:

“结果现在倒好。你这速度,简直是没影了。

你该不会……等我好不容易晋级了二级院,你小子已经拍拍屁股,晋级三级院了吧?”

“你到底还有多少底牌瞒著我的?”

面对著王虎这连珠炮般的调侃。

苏秦眼底的那一丝失落被这股子纯粹的兄弟情谊冲淡了不少。

他看著王虎那张满是汗水却透著真诚的黑脸,微微一笑。

“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丹妙药。”

苏秦语气温和,正准备开口解释两句。

然而。

就在他双唇微启,声音还未发出的一瞬间。

“轰”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毫无徵兆地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震动。

这震动並非雷鸣。

它没有雷电的狂暴与毁灭气息,而是一种极其厚重、极其威严的律动。

就像是一尊沉睡的远古巨兽,在这流云镇的上空,缓缓翻了个身。

广场之上。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散修们,声音犹如被一把无形的剪刀齐齐剪断。

上百人同时抬起头,惊恐地望向天空。

那股震动並未对实物造成破坏,但它却穿透了肉体,直接作用於每一个修士的气海。

那是一一国运!

是带著大周仙朝森严法度、带著官印特有威压的气机波动!

高之上。

原本老神在在地端著茶盏的沈立金,手腕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豁然起身,那双总是眯著的商人眼眸,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著广场外围的长街。

坐在主位上的黄秋。

这位刚刚还在为自己巧妙化解了危机而暗自得意的百艺考官。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而又令人战慄的气息时,脸色瞬间煞白。

他“腾”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將身前的案几都撞得歪斜了几分。

没有去扶案几。

黄秋以一种近乎於条件反射般的恭敬姿態,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暗红號衣,低垂下头,双手紧紧贴在身侧。“这是……

案左侧。

尚枫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眸子,在这一刻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芒。

他猛地转过头。

叶英手里的摺扇掉在了地上。

祝染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动容。

“噠、噠、噠。”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著青石板路,从广场入口的街角传来。

每一步落下,都与天空中那股沉闷的震动完美契合。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推开,不受控制地向两侧退避,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那人身形清瘦,面容如刀削斧凿般冷硬。

他並没有散发什么真元波动。

但他身上穿著的那件深青色官服,以及胸前那块绣著瑞兽的九品补子,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大周仙朝,九品人官。

流云镇巡检一一丁毅!

王启年脸色骤变。

他一把攥住王虎的手腕,指节死死扣进皮肉里,力道大得让王虎险些闷哼出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头,目光中透著一股深切的警告,示意噤声。

广场边缘,李长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拾阶而上的深青色背影上。

他那双常年沾满泥土的手,在袖管里微微颤了一下。

“人官观礼……”

李长根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风中的气机,轻声喃喃:

“多少年了……小小的一个百艺证书考核,竞然能引动一位【人官】,亲自下场点评?”

他的目光中透著一丝深深的敬畏与不解:

“他要来干什么?”

官不入史局。

这流云镇的百艺考核,向来是底层胥史与道院学子的角力场。

一位手握实权、坐镇一方的九品巡检,在这个节骨眼上毫无徵兆地现身,绝不会是为了閒逛。高之上。

丁毅的官靴踏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坐在两侧的评委,也没有理会下那些噤若寒蝉的散修。

他负手立於案中央,目光垂直落下,盯在那跪地法器残骸的后方。

“法器坏了。”

丁毅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但这句话落在黄秋耳中,却如同一柄生锈的钝刀,正一点点锯开他的喉管。

“谁允许你,直接“现场施法』的?”

丁毅微微前倾身子,目光如锥:

“你这般行事……让那些准备了多年、只为今日呈验的灵植夫,可有心服?”

不咸不淡的两句问话,没有雷霆之怒,却字字诛心。

黄秋背上的暗红號衣,瞬间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本以为,昨夜在巡检司,丁大人那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是给了他便宜行事的默许。他以为自己借著法器损坏的由头,抹平苏秦没有实地的劣势,是完美地揣摩了上意。

可现在………

丁巡检亲自下场问责。

是自己做得太过火,触及了程序的底线?

还是这位铁面判官,根本就不想让苏秦这般轻易地拿到证书?

黄秋不敢再猜下去。

当了六年的底层老史,他太清楚官场的生存法则。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面对上司的问责,任何解释都是在推卸责任,任何辩驳都是在挑战权威。

唯一的生路,就是认。

黄秋深吸一口气,咽下喉咙里泛起的乾涩。

他没有去寻任何藉口,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青石板上。

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是卑职之过!”

乾脆,利落,將所有的责任一肩扛下。

案左侧。

叶英把玩摺扇的手指微微停顿。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黄秋,又看了看站在下面色不改的苏秦,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麻烦了。”

叶英在心底暗忖。

他本以为黄秋这一手暗度陈仓玩得漂亮,苏秦那九品证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丁巡检。

“这等实权人官既然开了口定调,苏师弟那原本十拿九稳的证书,怕是悬了。”

不仅如此,刚才在评委席上,自己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一个“甲上”。

若是丁巡检借题发挥,追究起评委的“公允”,自己这入室弟子的名头,恐怕也得被拿出来敲打一番。但叶英没有收回目光。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没有懊恼。

“既然借了这天元魁首的势,招揽了那么多社员,坐实了他结义社副社长的名头……”

“这买卖做下了,风险自然得担。

做社长的,这个时候若是不顶著,以后谁还敢入我结义社的门?”

叶英收拢摺扇,指节发白,隨时准备出言替苏秦周旋。

就在这时,案右侧,传来了一声轻微的茶盖磕碰声。

沈立金將茶盏搁下。

这位流云镇首富,眼中闪过诸多权衡。

他知道,在人官发难的时候插嘴,是犯忌讳的。

但他更知道,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值钱。

昨夜在花厅,他未能用联姻绑住苏奏,今日这等绝境,正是他坐实那份“香火情”的绝佳时机。仗著这些年在流云镇经营出的人脉,以及与丁毅之间那点隱晦的交情。

沈立金缓缓站起身,拱手一揖,沉声出言:

“丁大人。”

“事已至此,【实绩】这关也已考核过了大半。”

“草民斗胆以为,中途再换规矩,恐生更多波折。

倒不如……就以这“现场施法』的成效,作为最终的评判標准?”

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是在替黄秋解围,也是在力保苏秦的成绩。

丁毅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立金的身上。

这位铁面巡检並没有因为一介商贾的插话而动怒,反而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幽光。“哦?”

丁毅语气平缓,似在咀嚼这番提议:

“沈乡绅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黄秋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

叶英也暗自握紧了摺扇。

但紧接著,丁毅的话锋陡然一转。

他没有去看沈立金,而是將目光越过案,投向下方的上百名散修,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但不知……

“在场考核的其他学子,是否也是这个意见?”

静。

广场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上百道目光,在短暂的错愕后,如同趋光的飞虫,齐刷刷地匯聚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李长根。

无需言语,所有人都知道丁巡检这句话,是在问谁。

九品证书考核,歷来只取第一。

全场上百人,除了苏秦那个靠著“现场施法”拿下的【甲中】,便只有李长根一人,凭著扎实的底蕴得了一个【甲】等。而最关键的是……

李长根,是有“实地”的。

他在流云镇外,確確实实地种了一片紫根草。

若是丁巡检以“黄秋乱改规矩”为由,废除了这“现场施法”的成绩。

那么,苏秦的【甲中】自然作废。

而拥有实地的李长根,不仅能顺理成章地恢復“呈验”资格,甚至有可能凭著那片紫根草,重新拿到一个极高的评级。这一上一下,那张象徵著阶级跨越、能改换门庭的【九品证书】,便会稳稳地落入李长根的囊中。这不侵犯其他任何落榜散修的利益。

这只关乎李长根一人的前程。

无数道目光犹如实质般压在李长根那有些佝僂的脊背上。

李长根站在人群前列,感受著这些视线的重量。

他的手,在袖管里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五味杂陈。

他太渴望那张证书了。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苦熬。

別人在结伴论道,他在翻土育种。

別人在谋划学社前程,他在精打细算著如何积攒功勋。

他没有背景,天赋平庸,这张证书,是他此生唯一能触碰到的、通往更高处的梯子。

现在,只要他站出来。

只要他顺著丁巡检的话,说一句“黄考官改规矩確有不公”。

那阶梯,就会直接铺到他的脚下。

苏秦再天才又如何?

没有实地,在这大周的法度面前,也只能认栽。

可是……

李长根的脑海中,浮现出昨夜在后山小院里,苏秦那毫无保留地剖析《草木皆兵》法理的从容。浮现出刚才在木槽前,苏秦那手化腐朽为神奇、纯粹到了极致的【丰登】神通。

真的要这么做吗?

用这种钻规矩空子的手段,去抢一个在术法造诣上明明碾压自己的人的位置?

高左侧。

祝染看著陷入沉默的李长根,秀眉微蹙,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长根他啊…

祝染的声音里透著几分惋惜,也有著几分身处局中的理解:

“终究在百草堂待了三年。底子太薄,路太窄。”

“面对这等一步登天的诱惑,换作是谁,恐怕都难以免俗。

他太渴望那本证书了。”

她並不觉得李长根若是藉此上位有什么卑劣。

世人皆苦,求道爭渡,抓住规则给的漏洞为自己谋利,本就是人之常情。

然而。

坐在祝染身旁的尚枫,那双枯木般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没有去看李长根,只是盯著面前案几上的木纹,语气极其平淡,却透著一股凿穿了骨髓的傲骨:“你小看李长根了。”

“我们百草堂……

尚枫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钉:

“可没有一个小人。”

祝染微微一愣。

她转过头,看向尚枫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隨后又將目光投向了下的李长根。

广场上。

李长根紧攥的拳头,缓缓鬆开了。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原本的挣扎与犹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老农的、最质朴的坚韧。他从人群中迈出一步。

“丁大人。”

李长根拱手,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迴荡在寂静的广场上。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著他宣判那个顺理成章的“不公”。

“你是想……重新考核?”

丁毅站在案前,居高临下地看著李长根,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长根迎著丁毅的目光,摇了摇头。

那动作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

“丁大人。”

李长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没有了以往面对官员时的瑟缩:

“草民並无意见。”

“草民以为,【现场施法】,化废土为灵地,最能考校出灵植夫的根基与造诣。此等评判標准,已足够公平。”“大可不必……再费周章。”

一言既出。

广场上,鸦雀无声。

王启年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著李长根。

他无法理解,一个底层散修,怎么会把递到嘴边的肉往外推。

高上,祝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著李长根那挺直的脊背,最终还是缓缓闭上了嘴。她知道,这张证书对李长根有多重要。

李长根这番话,等同於亲手斩断了自己这三年的期盼,硬生生地將那本近在咫尺的证书,推给了苏秦。“技不如人,就是技不如人。”

尚枫枯寂的声音在评委席上適时响起,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

“苦心去练,去钻研技艺,才是首选之事。”

“哪怕再不甘,再不舍……

也绝不会选择去做一个孬种,借著规矩的空子,將同窗拉下马,换自己上位。”

尚枫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全场:

“没有这样的觉悟。”

“他也熬不到今天,更不配在这百草堂里,坐那三年的蒲团。”

这番点评,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座无形的丰碑,砸在了每一个散修的心头。

面对著李长根这番平静却断绝了后路的话语。

丁毅站在主位前,微微点了点头。

他那双犹如鹰年般锐利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讚赏。

“不错。”

丁毅收起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语气变得肃然:

“是个有骨气的人。”

“既然你这本该最有异议之人都不觉得委屈,那便依你所言。”

“其他人,【实绩】这一关,就不必重考了。”

听到这句话,下那些得了丙等、丁等的散修们,纷纷鬆了一口气。

若是重考,他们连现在的成绩都未必保得住。

黄秋跪在地上,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此刻听到丁毅放过了自己擅改规矩的错处,心中悬著的巨石终於落了地。叶英紧握摺扇的手也鬆了开来。

沈立金端起茶盏,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这场风波,似乎就此平息,苏秦的【甲中】成绩,算是彻底坐实了。

然而。

丁毅的话,並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从李长根身上移开,越过人群,径直锁定在了苏秦的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了刚才对李长根的讚赏,反而透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冰冷。

“但……”

丁毅伸出右手,食指如剑,直指那立於原地的青衫少年:

“他。”

“必须重考!”

这三个字,宛如晴天霹雳,瞬间將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炸得粉碎。

李长根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放弃了申诉,便能保全苏秦的成绩。

他慌忙上前一步,急切地开口:

“丁大人!草民已接受了此次评级,苏师弟他法术造诣远胜於我,这成绩实至名归,大可不必如此……”“丁大人。”

沈立金也坐不住了。

他放下茶盏,眉头紧锁,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商人的据理力爭:

“既然在场的学子都没有意见,且黄考官的评判也算公允,大人又何必大费周章,单单让苏世侄一人重考?”案左侧。

叶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盯著丁毅,手中的摺扇几乎要被捏碎。

尚枫那刚刚睁开的双眼,再次眯起,周身那股枯寂的木行真元隱隱有了暴动的跡象。

针对。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突然到访的人官,根本不是来巡查法度的,他就是衝著苏秦来的。面对著李长根的求情、沈立金的劝阻,以及三位入室弟子眼底的敌意。

丁毅没有废话。

他甚至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何要让苏秦重考。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指向苏秦的右手,手掌翻转,指尖向天。

那方放置在案头的九品巡检官印,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哪”

丁毅並指如刀,凌空划下。

天空,邃然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那不是云层的裂隙,而是一面由纯粹国运与官印气机凝聚而成的巨大水镜。

水镜横亘在流云镇的上空,遮天蔽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面水镜强行吸引了过去。

画面中,没有考场,没有废田。

那是……

苏家村。

画面中,夜色如墨。

一个青衫少年,站在打穀场上。

他的掌心,一尊暗金色的小人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成千上万个金色的小人如蝗虫般飞出,推倒了漏风的土屋,夯实了地基。

青砖黛瓦,在凡人震骇的目光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拔地而起。

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少年。

他站在乾涸的田垄边,面对著满地枯黄的庄稼和绝望的乡亲。

他没有布阵,没有画符。

只是隨手一按。

漫天的金光洒下,那是【丰登】的神通。

原本颗粒无收的农田,在瞬息之间,翻涌起金色的麦浪。

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浓郁的生机甚至溢出了水镜的画面,让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那股磅礴的造化之力。“这……这是……

王启年仰著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咯咯声。

他终於明白,刚才木槽里那株瞬间结果的赤血藤,对於这个少年来说,不过是牛刀小试。

上百名散修呆若木鸡。

就连高上的尚枫等人,看著水镜中那翻天覆地的手段,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这就是天元?

这就是他在灵植一脉的底蕴?

水镜中的画面渐渐定格在那些跪地痛哭、捧著新米喜极而泣的村民脸上。

丁毅收回手,背负在身后。

他看著广场上那些被震得失语的修士,声音平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宏大与威严: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真正的灵植夫,打造的从来不是那一亩三分地的死田。”

“而是一一民生。”

丁毅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秦身上。那眼神中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只有一种深沉的认可与共鸣。“田,只是手段。”

“民,才是根本。”

丁毅转过身,走向案头。

他拿起那方象徵著大周仙朝九品人官权柄的官印,没有去看那份已经被黄秋批註了“甲中”的卷宗。“他的【实绩)……”

丁毅举起官印,气运翻涌,那方大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金光。

“早就达到了……”

“轰!”

官印重重地砸在虚空之中,並没有落在任何纸面上。

但那股气机,却化作两个犹如实质般的朱红大字,悬浮在整个流云镇的上空!

”【甲上】!”

一言定音。

人官下场,亲下考语。

这根本不是重考。

这是在用大周仙朝最正统的官威,在用那一地百姓的安居乐业,硬生生地,將那本该受制於条条框框的“甲中”……砸成了不可逾越的一一【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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