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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76章 贵不可言,!!!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76章 贵不可言,大周仙官!!!

紫气如盖,悬於这间房屋穹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漩涡,也没有雷音滚滚的天地异象。

但那股无声无息中散发出来的威压,却让周遭的空气变得如水银般黏稠。

那四个由纯粹紫气凝聚而成的大字,笔画森严,透著一股子不可名状的煌煌天威。

——【大周仙官】!

这四个字,静静地悬浮在苏秦的头顶。

將下方那闪烁著紫金、赤金与青铜光泽的【天元】、【万民念】、【青云护生侯】以及【六社相印】这四道足以令二级院任何人眼红的敕名,尽数压了下去。

光芒內敛,却犹如眾星拱月,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態,俯瞰著周遭的一切。

在这等级森严的大周仙朝,名分与果位是天定的铁律。

白丁妄称官身,是逾制,是僭越,是足以招致法网反噬、降下天罚的死罪。

但此刻,这四个字却稳稳地悬在那里,没有引来丝毫的天道反噬,反而与这方天地的法则隱隱交融,透著=种理所应当的从容。

这意味著,大周的“人道法网”,默许並承认了这道敕名的存在。

苏秦立於床榻之侧,仰起头。

那双向来深邃平静的眼眸里,此刻也倒映著那紫色的光芒。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將一抹极深的震撼强行压入心底。

他的神念,极其谨慎地探出,触碰上了那四个大字。

“嗡—

“”

一道沉重至极的信息流,顺著神念的触角,毫无阻碍地匯入了他的识海。

在看清那信息开篇的八个字时,苏秦的呼吸,出现了长达三息的停滯。

【贵不可言,必成仙官!】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没有晦涩的法理,也没有玄奥的道纹。

但它所代表的含义,却比任何七品、乃至六品的大术,都要来得恐怖。

“必成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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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秦在心中无声地咀嚼著这四个字,只觉得头皮隱隱发麻。

这不是天机社【占天阵】那种在万千变量中寻找最大概率的“推演”。

也不是算命先生口中虚无縹的“期许”。

这是一种基於既定事实的——“倒影”。

苏秦的思维在这极度的震撼中飞速运转,一层层剥开这道敕名背后的因果逻辑。

“陈兄说过,七品灵食【妙想成真饭】的上限极高,它能具象化食用者內心最深处的执念。”

“但这饭的药力再逆天,也终究只是一碗饭。它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官位来。”

“唯一的解释是————”

苏秦的目光越过眼前的虚空,仿佛看到了那条波澜壮阔的时间长河。

“这碗饭的造化之力,作为一颗石子,投入了时间的长河。

而三叔公那纯粹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执念,则化作了一座桥樑。”

“这桥樑,跨越了现在的时空,精准地沟通到了未来某条时间线上的————

我。”

因为未来的那个“苏秦”,確確实实地跨过了三级院的修罗场,拿到了那方印信,登临了仙官的果位。

所以,这道【大周仙官】的敕名,才能跨越时空的壁垒,以“果”的形式,提前映照在现在的他的身上!

因为“未来已定”,所以“现在必成”!

这不仅是敕名,这更是天道法网提前出具的一份不可撤销的契约!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將心神从这宏大的因果闭环中抽离,继续向下看去。

这道跨越时空而来的敕名,其附带的神通,简单、粗暴,却透著一股子掀翻棋盘的霸道。

【神通:请神】。

名字很俗,但其效用,却让苏秦这等心志坚毅之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o

【引未来之果,降现世之身。】

【可短暂借用未来时间线中,自身所拥有的力量。】

【註:所借之力隨机。可能为养气之境,亦可能为仙官之威。神通冷却之时限,视所借力量之强弱、因果反噬之大小而定。】

苏秦看著这段描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借未来自己的力量上身。

这已经彻底脱离了二级院所能接触的法术范畴,这触及的是三级院那些大能们才敢去钻研的“时空”与“规则”。

若是运气平平,请来的是刚入【养气境】的自己。

那也足以让他在面对二级院那些老牌入室弟子、甚至是各脉魁首时,形成绝对的境界碾压。

而若是运气逆天————

请来了那个已经身披官服、手握神权的【仙官】自己呢?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那一刻,別说是二级院的同窗。

便是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教习,甚至是地方上的一县之尊,他也敢有一战之力!

这是一张真正意义上的、足以在绝境中逆转一切的终极底牌!

“呼————”

苏秦將胸腔里那口因为过度震撼而憋著的浊气,极其缓慢地吐了出来。

他將目光从半空中的紫色敕名上收回,缓缓垂下眼帘,落在了躺在床榻之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三叔公没有看半空中的异象。

他只是一个凡人,看不懂那些晦涩的神通,也感知不到那跨越时空的伟力。

但他能看到那团尊贵的紫气,能感受到那股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梦里仰望的煌煌官威。

这就够了。

老人那原本紧紧攥著被角的枯槁双手,此刻已经彻底鬆开了。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张犹如风乾橘皮般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挣扎。

那双因为迴光返照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的释然。

“好啊————”

三叔公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但那语气中,却透著一股子连死神都无法剥夺的满足:“好啊————”

“贵不可言,必成仙官————”

老人喃喃自语,这两句话,就像是他在心里反覆念诵了一辈子的咒语,在此刻终於得到了回应。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床边站立的青衫少年。

浑浊的泪水,顺著他深深凹陷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渗入粗糙的枕巾里。

“秦娃子————”

三叔公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但那双看著苏秦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这苏家村的碑————”

“算是,立住了。”

老人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他没有死去。苏秦之前餵下的那碗饭,药力已经护住了他的心脉,將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但他的精神,却在看到那紫气敕名的瞬间,彻底鬆懈了下来。

那是一种执念消散、心愿得偿后的极致鬆弛。

他太累了。

背负著这个贫瘠村落的希望,在这乱世里提心弔胆地熬了大半辈子。

如今,他终於可以卸下这副重担,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了。

苏秦蹲在床边,静静地看著这位陷入沉睡的老人。

土屋里只有微弱的烛火在跳动,將苏秦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去擦拭眼角,因为他没有流泪。

但他的心底,却仿佛被塞进了一块吸满了酸楚的厚重海绵,沉甸甸地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苏秦是个理智到了极点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碗【妙想成真饭】的分量了。

那是能让二级院顶尖大修都为之疯狂的七品造化。

他之前之所以给三叔公餵下自己的那一份,求的,仅仅是將这位行將就木的老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为他续上几年的阳寿。

这是他的执念,是这碗饭治“標”的药力。

而三叔公呢?

这位大字不识一个、连道院门槛都没摸过一层的乡下老农。

他吃下那碗饭时,內心的执念,竟然纯粹到了能够跨越时间的长河,强行沟通天道法网,为他苏秦凝聚出一道【大周仙官】的无上敕名!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厨天赋?

这需要何等坚如磐石、不掺杂一丝个人私慾的极度渴望?

“若是————”

苏秦在心底轻声嘆息。

若是三叔公当时的执念,是求他自己延年益寿、返老还童。

凭藉他这等能够將七品灵食效用发挥到极致的恐怖天赋,这碗饭,足以让他再活上两个甲子,甚至直接为他洗毛伐髓,让他踏入修行之路!

但他没有。

在生死关头,在这个凡人唯一一次能够向上天索取造化的机会面前。

老人毫不犹豫地,將这泼天的富贵,这逆天改命的机缘,全部化作了对一个晚辈前程的铺路石。

他放弃了自己活得更久的可能,换来了苏秦通往仙官大道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这就是————宗族么。”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

他没有去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感谢之词,也没有去演那种痛哭流涕的戏码。

在这等重若千钧的情义面前,任何言语的表达,都显得太过轻薄,太过苍白o

苏秦缓缓地伸出手。

他那只修长、温润、握著八品证书的手,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握住了三叔公放在被面上的那只乾枯如树皮般的老手。

冰凉的触感传来,苏秦握得很紧。

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著这个蹲姿,声音平稳、低沉,不带一丝颤音。

但这声音,却清晰地穿透了土屋那单薄的门板,传到了院子里。

传到了那些挤在门外、满脸菜色却又带著无比虔诚的乡亲们的耳中。

“我苏秦发誓。”

苏秦的声音,在这静謐的夜里,宛如金石相击,掷地有声:“有朝一日————”

“青河乡,苏家村。”

“一定会走出一位正统的,大周仙官!”

苏秦站起身,转过头。

他的目光穿过门框,落在院子里那一张张写满风霜的脸上。

看著父亲苏海那布满老茧的双手,看著李庚那咬得死紧的菸袋嘴,看著二牛那捂著嘴拼命压抑哭声的魁梧身躯。

苏秦的眼神,没有丝毫的躲闪。

他迎著这些目光,將那句重逾泰山的承诺,稳稳地砸在了这片生养他的黄土地上:“这一天————”

“不会太久!”

夜风拂过院落,吹动了老槐树的枯叶。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叫好。

这些在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这些被底层官吏欺压得连大声喘气都不敢的泥腿子。

他们听不懂什么高深的法理,也不知道“大周仙官”这四个字在道院里究竟意味著多大的阻力。

他们只知道,这个从小看著长大的青衫少年,从未骗过他们。

他说能下雨,天就下了雨。

他说能丰收,地里就长出了金黄的稻穗。

他说能盖新房,那成百上千个金色的小人就推平了漏风的土屋。

现在,他说苏家村会出一位仙官,说这一天不会太久。

他们,就信。

毫无保留地,將全村人的命,將几代人的盼头,全都压在这句话上,死死地信著。

“嗒。”

一滴浑浊的眼泪,砸在了苏海的脚背上。

这位在县衙大牢里刀架在脖子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红著眼眶,用那双粗糙的手死死地捂著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李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將那根早已经熄灭的旱菸袋塞进嘴里,死死地咬著菸嘴。

那力道之大,甚至將铜製的菸嘴咬出了两道深深的牙印。

他任由菸灰洒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长衫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焦洞,也浑然不觉。

二牛蹲在地上,双手捂著脸,指缝间渗出大滴大滴的泪水,砸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院子里,只有这种极其压抑、却又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的无声啜泣。

那是长久以来被压抑在最底层的绝望,在终於看到了一丝曙光后,最真实的决堤。

屋內。

苏秦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在所有人都以为三叔公已经沉睡的时刻。

老人那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作。

只有一声微弱得几乎融化在风里的梦吃,在这间土屋內,轻轻地飘散开来。

“秦娃子————”

“出息了啊————”

次日。

青云道院,惠春县分院。

青竹幡,胡门社。

这方原本只属於胡字班弟子抱团取暖的绿幡洞天,今日破天荒地散去了一层常年遮掩的云雾。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由青石板铺就的小型演武场上。

演武场四周,摆放著数十张由百年紫竹编制而成的圈椅。

此刻,这些椅子上几乎已坐满了人。

粗略看去,约莫有四五十號之多。

这些人中,有从一级院晋升上来不久、还穿著有些发白道袍的新人,如赵猛、吴秋之流。

也有在二级院蹉跎了数年、神色间透著几分世故与疲惫的老生。

他们身上的真元波动各异,所修的百艺也五花八门。

有身上带著烟火气的灵厨,有指节粗大、散发著金铁之气的炼器师,也有衣襟上沾著药香的丹徒。

这是胡门社的全部班底。

一个在二级院里不上不下,论底蕴比不过那些由世家大族把持的紫幡大社,论人数也拼不过那些来者不拒的杂牌学社。

但它却有著整个二级院最特殊的凝聚力。

因为这里,曾有王燁。

那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將所有出身寒门的师弟师妹护在羽翼之下,甚至不惜自己掏腰包维持这片绿幡洞天运转的大师兄。

而今日,这场极其难得的全员大会,便是为了宣布这位大师兄离去后的权力交接。

演武场的左侧,几个在胡门社资歷极深、修为已至通脉后期的老牌弟子聚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你说————”

一个身材干瘦、留著两撇八字鬍的符师贾令麒,手里把玩著一块残缺的玉符,压低了声音,眉头紧锁地开口:“王燁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胡门社,虽然只是个绿幡,比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紫社。”

“但这大半年来,它是我们这些没背景、没靠山的底层学子的家啊!”

贾令麒的手指在玉符上无意识地摩挲著,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深深的不解:“师兄他去三级院,我们自然是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可他走得这么急,连个交接的章程都没留下。”

“就这么轻飘飘地留了句话————”

贾令麒转过头,看向身旁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同门:“把咱们这么大一家子,交给了一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新人?”

“苏秦?”

听到这个名字,旁边一位身材魁梧、主修阵法的汉子龚羽,沉重地嘆了一口气。

他將蒲扇般的大手按在膝盖上,那张方正的脸上写满了复杂:“是啊————”

“这事儿,办得確实有些让人摸不著头脑。

“我不否认,这位苏秦师弟是个天才。”

“听说他在灵植一脉的月考中出了大风头,拿了敕名,连罗师都对他青眼有加。”

龚羽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极其务实的理智:“但————天才,不等於能当家做主啊。”

“这二级院的水有多深,这各大社团之间的倾轧有多狠,他一个刚进门的新人,懂吗?”

“更何况————”

龚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极其隱晦的不甘:“就算要交班。”

“论资歷,论威望,论在这胡门社里的贡献。”

“不论怎么说,也该是灵厨与炼器双修的崔健师兄,才更有资格接任这社长之位吧?”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牌弟子纷纷点头。

“是啊!”

贾令麒立刻附和,眼眸中儘是惋惜:“崔师兄那可是实打实的老牌入室师兄啊!”

“通脉九层的修为暂且不提,单说这两年,咱们社里谁的法器出了毛病,谁想炼製些特殊的辅助灵具,崔师兄哪次推辞过?”

“甚至有时候咱们囊中羞涩,崔师兄都是倒贴著材料帮咱们。

“这情分,这威望,在咱们胡门社,除了王燁师兄,谁能比得上?”

贾令麒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那苏秦————我承认他灵植天赋高。”

“但他毕竟只是个通脉五层的新人啊。”

“让一个通脉五层的新人,来管咱们这群通脉后期的老骨头。”

“这走出去,別的学社怎么看咱们胡门社?

这不是平白让人笑话咱们社里无人了吗?”

这番话,没有丝毫的嫉妒与恶意。

仅仅是出於一个底层修士最朴素的生存逻辑,以及对一位劳苦功高、却未能得到应有回报的师兄的抱不平。

他们並非是灵植一脉的人。

他们只知道那些流传在外的传闻—一苏秦是个通脉五层的好苗子,被罗师看重。

但在他们的认知里,通脉五层,终究只是个中期。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修仙界,没有绝对的修为压制,凭什么坐那把代表著一社之长的交椅?

就在几人的议论声逐渐有了变大的趋势时。

“肃静。”

一道平淡、冷硬,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铁锤,瞬间將几人的窃窃私语砸得粉碎。

贾令麒和龚羽身体一僵,慌忙转过身。

只见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甚至有些油污的粗布道袍的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没有拿什么法器,而是极其隨意地捏著一把边缘已经被磨平的炼器用小铁锤。

他的眉眼生得极其普通,甚至有些木訥。

但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种常年与地火、与各种灵材打交道后,沉淀下来的极致专注与坚韧。

正是他们口中,那个“最该接任社长之位”的崔健。

“崔师兄————”

贾令麒张了张嘴,有些尷尬,似乎是想解释刚才的越俎代庖。

崔健没有看他,也没有去看那些因为自己出声而变得噤若寒蝉的同门。

他只是將手里的小铁锤轻轻敲了敲身旁的紫竹椅背,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王燁师兄,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

崔健的声音依旧无喜无悲,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客观的法理公式:“那就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们,听令即可。”

简单干脆的两句话。

没有任何的煽情,也没有任何的委屈。

但这股子极其內敛的威严,却让在场的所有老生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他们知道崔健的脾气。

这是一个认死理、重规矩,且將胡门社的团结看得比个人荣辱更重的人。

他既然发了话,那这事儿,在胡门社內部,便算是定了调子。

不可再议。

只不过————

当崔健转过身,重新走向人群最前方的那个位置时。

他那双常年握著铁锤、稳如磐石的手,在袖管里,微不可察地握紧了半分。

他的眼神中,虽然没有对王燁决定的怨懟。

但那一丝深藏的复杂,以及对於胡门社未来的忧虑,却如同一层化不开的阴霾,縈绕在眉宇之间。

他並非贪恋权位。

他只是怕。

怕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修为仅仅通脉五层的新生,扛不起王燁师兄留下来的这副重担。

怕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能让大家遮风挡雨的“家”,会在那些紫社巨头的倾轧下,分崩离析。

演武场的另一侧。

徐子训端坐於一把紫竹椅上。

他穿著一袭乾净的月白色道袍,腰背挺直,那张清俊的脸上,带著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润与平和。

他將刚才贾令麒等人的议论,以及崔健的制止,全都听在了耳中。

但他並没有出声。

没有去解释苏秦早已在流云镇司农衙门前,拿下了双甲上、破格获取了八品证书。

也没有去说苏秦此刻的修为,早已不是什么通脉五层,而是深不可测的九层圆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著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嘴角掛著一抹极淡的笑意。

“子训兄。”

坐在徐子训身旁的古青,眉头却是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位在灵厨一脉颇有造诣、且最早与苏秦结下善缘的老生,此刻听著周围那些隱晦的质疑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忍不住倾身靠近徐子训,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焦急:“这气氛不对啊。”

“大家虽然不敢明著违抗王燁师兄的决定,但心里这股子不服气,都快写在脸上了。”

“苏秦这社长之位,若是第一天就坐不稳,以后还怎么服眾?”

古青看了看四周,提议道:“要不,我站出去替苏师弟说几句话?”

“好歹把他在月考里、甚至是在藏经阁里引发异象的那些底细漏一点出来,也好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在古青看来,这无疑是目前最稳妥、最能快速平息爭议的办法。

只要让大家知道苏秦的真正实力,那些关於“通脉五层”的轻视,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徐子训却微微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古青准备起身的胳膊。

“再等等吧。”

徐子训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极其沉稳的篤定。

“等什么?”古青有些不解。

“等他自己来。”

徐子训转过头,看向演武场的入口方向,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烁著一种绝对的信任:“有些位置,靠別人帮著解释,是坐不稳的。”

“王燁走的时候,把这个担子交给他,就是要让他自己去扛。”

“若是连这点非议都压不住。”

徐子训轻笑了一声:“那他就不是那个————能让罗师破例、能让丁巡检亲自下场招揽的苏秦了。”

听到徐子训这般说。

古青虽然心中依旧有些忧虑,但还是按捺住了性子,重新坐了回去。

他知道,徐子训看人的眼光,向来比他要毒辣得多。

时间,在这略显压抑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演武场上的光影开始发生偏移。

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中,再次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骚动。

“这都什么时辰了?”

贾令麒抬头看了看天色,手指在下巴上那两撇鬍子上揪了两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躁:“马上就到开会的点了。”

“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这位新任的苏社长————该不会是怯场,不敢来了吧?”

旁边的龚羽也是嘆了口气,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怯场倒不至於。”

“但————这新官上任第一天,就掐著点来,甚至有可能迟到。”

“这架子,未免也摆得太大了些。”

龚羽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演武场上,却如同投下了一颗石子。

周围的学子们虽然没有附和,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却都流露出了一种极其隱晦的失望。

是啊。

实力低微也就罢了,若是连最起码的勤勉与尊重同门都做不到。

这样的人,凭什么来领导他们这群在二级院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老生?

古青听著这些越来越刺耳的议论,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子训————”

古青转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焦急:“你昨天————確定把今天开胡门社大会的消息,转告给苏秦了吗?”

徐子训没有像古青那般慌乱。

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那早已凉透、甚至有些苦涩的茶水。

“我转告了。”

徐子训放下茶盏,语气依旧是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从容:“再等等吧。”

就在徐子训话音落下的瞬间。

也是距离约定开会时间,只剩下最后几息的时刻。

“嗡一”

胡门社洞天入口处的紫色光幕,毫无徵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仿佛被某种庞然大物强行挤压时发出的低鸣。

紧接著。

光幕剧烈地扭曲、震盪。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那扭曲的光影中,缓缓走了进来。

没有腾云驾雾的炫技,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出场。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踩著青石板,走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一袭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衫。

一张清雋温润、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的年轻脸庞。

然而。

就在这道身影彻底踏入演武场的那一剎那。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满腹牢骚的胡门社眾人。

就像是被人集体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动作。

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贾令麒那揪著鬍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两根指头无意识地用力,甚至生生扯下了几根鬍鬚,他却浑然不觉。

龚羽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

甚至连一直坐在最前方、神色冷硬的崔健,此刻也是猛地直起了身子,那双常年握著铁锤、稳如磐石的手,在膝盖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

他们看到了。

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到了!

那个缓步走来的少年。

那个在他们认知中,仅仅只是通脉五层的新人。

此刻,他身上不仅没有丝毫收敛气机的打算,反而將那一身修为,毫无保留地、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那股真元波动————

粘稠如汞,厚重如山!

每一次呼吸的流转,都仿佛带著江河奔涌的轰鸣,压得在场所有通脉后期的老生,都感到了一阵近乎窒息的心悸!

“通脉————九层?!”

“圆满?!!”

贾令麒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

真正让他们连灵魂都在战慄的,是苏秦腰间那块不再是青铜,而是通体由白银铸就、边缘雕刻著麦穗纹路的]—

八品灵植夫腰牌!

大周法网的最高权限之一!

是足以在这个二级院里横著走的身份象徵!

但这,依然不是结束。

苏秦没有戴斗笠,亦没有收敛进识海..

所以。

他头顶上方,那足足比一个人还要高、层层叠叠、犹如一座倒悬的紫金宝塔般的五道敕名光华。

就那么赤裸裸地、极具视觉衝击力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最底层,紫金色的【天元】。

中间,赤金色的【万民念】,以及青铜色的【青云护生侯】,六彩流转的【

六社相印】。

而在这四道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敕名之上。

那最高处!

那散发著一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透著煌煌国运与天道威严的四个大字!

【大周仙官】!!!

轰!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记九天之上劈落的灭世神雷,直接將演武场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轰得粉碎!

仙官!

在这个还在为了一个吏员名额爭得头破血流的二级院里。

在这个连三级院的贡士都不敢轻易奢望的境界里。

眼前这个少年,竟然顶著一道代表著“大周仙官”的无上敕名,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这————”

古青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已经傻了。

他虽然知道苏秦是个天才,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几天没见————

“几天前,他不是才通脉五层吗?”

古青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近乎於呻吟的呢喃:“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这股犹如实质般的阶级压迫下。

苏秦神色沉静,步伐平稳。

他刚从苏家村回来。

他陪了乡亲们一整天,看著那一排排新盖起的砖房,看著三叔公那渐渐有了血色的脸庞。

他的心,是安静的,也是满足的。

他之所以掐著点赶来,是因为他不想把那些凡俗的温情过早地割捨。

而他之所以一反常態,选择不再藏拙,將这一身的底蕴与实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不是为了炫耀。

更不是为了体验这种凌驾於眾人之上的快感。

他是一个极其务实的人。

他知道,王燁把胡门社交给他,是顶著极大的压力的。

王燁走了,这胡门社群龙无首,人心思动。

面对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受尽了委屈与白眼的老生。

语言的安抚,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苍白无力。

唯一能让他们安心,唯一能打破他们心中偏见,唯一能让他们死心塌地留在这个“家”里的。

只有绝对的、能够镇压一切不服的—一实力!

苏秦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没有走向那张代表著社长之位的太师椅。

而是停在了崔健的身边。

这位通脉九层圆满、手握八品证书、头顶四大敕名的绝世天骄。

在崔健这位通脉九层的炼器师面前。

没有丝毫的高高在上。

苏秦双手交叠,腰背微弯,行了一个极其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平辈礼。

“崔师兄。”

苏秦的声音温润如水,一如当日他在藏经阁外,向崔健求购那把“五味铲”时那般恭敬:“苏秦来迟,让师兄久等了。”

崔健僵立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这个光芒万丈、却又谦逊得让人心折的少年。

他那双常年握著铁锤、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微微有些颤抖。

他那木訥的眼神中,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被这声“师兄”和这一礼,彻底击碎。

崔健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避让这一礼,因为他知道,这是苏秦在向整个胡门社传递一个信號他,依然是那个懂规矩、讲情分的胡门社弟子。

“王燁师兄————”

崔健缓缓闭上眼睛,那张僵硬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声音中透著一股子发自肺腑的嘆服:“他没有看错人。”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代表了胡门社內资歷最深、威望最高的老臣,对苏秦最彻底的认可。

同时。

这也正式宣告著,苏秦,从这一刻起。

真正地、毫无爭议地,接过了王燁留下的权杖,踏上了整个二级院最顶端的那几把交椅之一!

“多谢崔师兄。

“

苏秦轻声呢喃了一句。

隨后。

他转过身。

面对著那四五十个神態各异、却皆是满眼敬畏的同门。

苏秦没有立刻走到那张主位上。

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青衫的下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深深地、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为了立威,而是为了责任。

“诸位师兄,师姐。”

苏秦直起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陌生的脸庞。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子仿佛能穿透岁月与金石的篤定:“苏秦入院尚浅,资歷浅薄。”

“王燁师兄將这千斤重担託付於我,苏秦心中,诚惶诚恐。”

苏秦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但我苏秦在此立誓。”

“定不负诸位师兄师姐的期许,亦不负王燁师兄的信任。”

“王燁师兄在这二级院里能做到的事————”

“我苏秦,也一定能做到!甚至,会做得更好!”

苏秦转过头,目光望向百草堂的方向:“一切的承诺,在实力面前,都是虚妄。”

“就从————”

“五天后的月考开始吧。”

苏秦看著眾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苏秦,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卷。”

“拿出————”

“这胡门社社长,该有的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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