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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79章 宝箱如雨!上万功勋点的因果!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79章 宝箱如雨!上万功勋点的因果!

青云山巔,演武场外围。

数百名散修与各堂老生聚集在观礼台上。

他们原本还在討论著那些一进灵窟便手忙脚乱的普通学子。

但此刻,隨著半空中某一面云镜的异变,这种低声的嗡鸣像被人强行掐断了一般。

“你们快看!”

人群中,一名资歷较老的符司学子瞪大了眼睛,指著半空中那个最显眼的位置:“苏秦的镜面上————怎么出现了两个分支?”

这声惊呼,將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拉扯了过去。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见在苏秦那面原本宽大的云镜中央,一道淡紫色的光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硬生生地將镜面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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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侧的一面,画面依旧停留在刚才的荒原上。

那道由《乙木逢春阵》、《金石壁垒术》和《地脉同归引》三门八品大术、且皆是五级道成境融合而成的暗金巨木要塞,正稳如泰山地矗立在黑土地上。

要塞內,那两百名被时间静止解开的灾民,正呆呆地看著头顶那片將天空都遮蔽的巨木穹顶。

而在要塞之外。

“吼一”

第一波由灵窟规则演化出的、通脉一层的凶兽狼群,已经如潮水般涌来。

但————

正如苏秦走前所预料的那般。

这等程度的兽潮,在面对由大周法网无尽元气与地脉同源之气支撑的顶级防御阵法时,简直如同鸡蛋碰石头。

那些凶恶的野狼刚刚触碰到暗金色的木壁,甚至都没能留下一丝白印,便被那阵法自带的反震之力,直接震得骨骼碎裂、血肉横飞!

一波,又一波。

如同飞蛾扑火,惨烈,却又毫无意义。

要塞固若金汤。

然而,真正让观礼台上眾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是那被分割出来的右侧镜面。

在那面云镜中,没有要塞,没有灾民,甚至没有那股令人作呕的死气。

有的,只是一片略显荒凉的野外。

而在视线的尽头,一座笼罩在淡淡烟火气中的山村,正隱隱散发著属於凡人的生气。

天空灰濛濛的,透著一股子压抑的暗沉。

苏秦那一袭青衫的背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条陌生的土路上。

所有人都懵了。

“这————这是哪里?”

“他不是在守难民吗?怎么突然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就在眾人一头雾水之际。

那右侧镜面的顶端,几行泛著紫金光泽、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对外观测者显化的字跡,缓缓浮现了出来。

正是那条关於“真实时间线歷史”的隱藏规则!

当看清那字里行间所透露出的苛刻条件与恐怖反噬时。

整个观礼台上,响起了一片连绵不绝的抽气声。

许多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骇然。

“石窟————竟然还有隱藏规则?”

“这隱藏规则,未免也太过离谱了吧?”

一名长青堂的资深弟子脸色有些发白,他看著那条“若在歷史线中落败,现世灾民將受歷史因果牵连,瞬间覆灭”的警告,声音都有些发抖:“两面受敌————这哪里是考核,这分明是在搏命啊!”

“確实啊————难度太大了,也太冒险了————”

旁边的青木堂学子也忍不住附和,他看著左侧镜面中那固若金汤的要塞,眼神中透著一股子深切的无力感:“换做是我,哪怕知道了这条隱藏规则,也绝对不敢碰。”

“守著那两百个灾民,安安稳稳地撑到最后,拿个极高的生存分,不香吗?”

“何必为了一个不知道深浅的歷史幻境,去冒这满盘皆输的风险?”

“但苏秦————”

人群中,不知是谁幽幽地嘆了一口气:“他却做到了。”

“他利用八品证书的权限,用数个五级道成的法术,硬生生地打造了一个不需要他操心的铁乌龟,守护住了现实时间线。”

“然后————”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高分安稳,独自前往了歷史时间线————”

许多人的眼眸变得复杂无比。

他们看著云镜中那个正向著那座陌生山村走去的青衫背影,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有对这种非人实力的敬畏,也有对这种近乎於“执拗”选择的不解。

“他会成功吗?”

这不仅仅是散修们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二级院学子心中的疑问。

在那种连规则都提示“极小概率通过”、需要特定七品法术才能破局的真实歷史中。

他,能贏吗?

天鉴阁,顶层。

地龙的暖意驱不散这高阁之上的清寒。

顾长风端坐於主位,那双常年微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

他没有去看那些在第一波兽潮中手忙脚乱的普通学子,也没有去看那些正在按部就班建立防线的资深老生。

他的目光,平静而专注地在那数百面云镜中筛选,最终,定格在了三个同样被一分为二的镜面上。

“苏秦————”

“尚枫。”

“还有————”

顾长风的视线,在那个穿著洗得发白道袍、真元微弱得只有通脉二层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极深的讚嘆:“徐子训。”

“一共三人,选择进入真实歷史时间线。”

顾长风转过头,看向坐在圆桌右侧、从始至终神色未有波澜的罗姬。

这位在三级院中也称得上是手眼通天的大能,此刻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极其难得的笑意:“尽皆出自百草堂。”

“罗教习。”

顾长风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品鑑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你种下的种子————”

“正在开花结果啊。”

这番话,说得平平淡淡。

但落在殿內其他几位教习和人官的耳中,却不亚於一记重锤。

冯教习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僵,那张总是掛著和气生財笑容的圆脸上,此刻的肌肉却有些不自然地绷紧了。

坐在他身旁的彭教习,脸色更是隱隱有些发沉,那双阴惻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尷尬。

他们两人,各自执掌著青木堂和长青堂。

在这灵植一脉里,他们与百草堂並称三足鼎立。

此次月考,他们的门下,並非没有惊才绝艷之辈。

青木堂的乔松年,长青堂的焦扬。

这两人,皆是通脉九层大圆满的资深老生,在上一届的月考中,同样获得了【青云济民使】的敕名,同样拥有触发这条隱藏规则的资格。

甚至,以他们的底蕴和眼界,在看到那条规则的瞬间,就必然能猜到这背后隱藏著何等惊天的机缘。

但————

他们都没有选择进入。

他们选择了最稳妥、最理智的打法。

在现世中稳扎稳打,护住灾民,依靠雄厚的修为去硬抗那隨著时间不断递增的兽潮,以此来换取一个稳定且极高的生存分,去爭那月考前三。

这有错吗?

没有错。

冯教习和彭教习在心底暗自嘆息。

他们不仅觉得这没错,甚至在平日里的教导中,也是这般向弟子们灌输的:修仙路漫漫,步步惊心,唯有稳中求胜,不立危墙之下,方为长久之道。

乔松年和焦扬的选择,完美地践行了他们的教学理念。

这无关实力,只是选择不同。

但此刻。

在这天鉴阁內,在顾长风这位三级院大能那句“开花结果”的评语面前。

这种“理智”与“稳妥”,却显得如此的————

苍白,甚至,有些市侩。

罗姬端坐在木椅上,眼帘微垂,那张如枯木般的脸上无喜无悲。

他没有去看冯、彭两位同僚那略显难堪的脸色,也没有因为顾长风的盛讚而流露出一丝得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三面被分割的云镜。

“非我之功。”

罗姬的声音乾涩、平缓,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而在他们。”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果自然也由他们自己去结。”

罗姬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虚空中仿佛划过了一道无形的线,將百草堂的那些弟子一一串联:“叶英不是也获得了青云敕名吗?”

“他那手《万物化傀》已入七品,论及底牌与保命手段,他是不逞多让的。”

“但他以利为先。在没有八品证书提供无限元气作为后盾的情况下,他很清楚,两面作战,他护不住那些灾民,更赌不起那虚无縹緲的歷史因果。”

“所以,他没有选择进入。”

罗姬的评价极其冷酷,却又极其精准:“这是商人的算计,是他的道。他不进,是基於对他自身能力的绝对清醒。”

隨后。

罗姬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真元微弱、走在荒凉土路上的白衣背影上。

“而徐子训————”

罗姬的眼底,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极其复杂的微光:“他连通脉中期都不是。”

“他没有苏秦那般可以无视规则的法网权限,也没有尚枫那般深厚到可以硬抗一切的枯荣底蕴。”

“他若是在现世留下哪怕一成真元去护那些灾民,他在那真实的歷史中,便连自保都做不到。”

“可他依然选择,將那本就少得可怜的真元,抽出了大半,化作了几层粗糙的木行护盾,挡在那些灾民身前。”

“然后————”

罗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在这天鉴阁的最高处,掷地有声:“他只身一人,拎著那把连灵器都算不上的凡铁长剑,踏入了那条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的————歷史时间线。”

“他不傻。他自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会失败。”

“但他只因看到了那条规则上写著,那是真实”发生的歷史————”

“他便义无反顾地去了。”

罗姬缓缓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越过长桌,直直地落在了坐在圆桌左侧、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惠春县典史—徐黑虎身上。

“他是真的————”

“想为那些曾经在苦难中挣扎的灾民,做些什么。”

罗姬的话音落下。

天鉴阁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顾长风端起茶盏,没有说话。

谢舟微微偏过头,那双阴阳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丁毅则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

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极其隱晦地、却又无可避免地,集中在了这位执掌惠春县刑狱的九品人官身上。

大家都知道,徐子训,是他的儿子。

徐黑虎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里。

他那张向来不怒自威、犹如恶狼般的脸上,此刻的肌肉紧紧地绷著。

他身上的那件绣著獬豸图腾的官服,仿佛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威严,变得有些沉重。

他看著云镜中那个走在荒原上、显得那么单薄、那么不自量力的背影。

徐黑虎的双手在膝盖上死死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这个傻孩子啊————”

良久。

徐黑虎那张犹如岩石般的嘴唇,终於蠕动了一下。

他发出一声极其沙哑、仿佛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轻嘆。

那嘆息声里,藏著一种只有做父亲的才会有的、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以及一种深深的、不被理解的无奈:“官————”

“为民之本。”

徐黑虎微微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作为典史的冷酷,只有一种极其现实、极其冰冷的官场逻辑:“你若是想救人,想做善事————”

“你首先得保证自己活著,保证自己能爬到那个可以制定规矩的位置上!”

“保全自身,积蓄力量。”

“这才是正途!”

“这才是王道啊————”

徐黑虎看著徐子训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痛苦:“你连命都没了,你拿什么去救人?”

“你这所谓的悲悯,在这等残酷的考核面前,不过是白白送死的愚蠢罢了!”

面对著徐黑虎这番从世俗、从利益、从一个父亲的绝对理智角度出发的沉痛剖析。

天鉴阁內,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附和,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出言反驳。

就连一向看重规矩的谢舟,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强调什么阴阳法理。

因为他们知道,徐黑虎说得对。

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在这算计到骨子里的官僚体系中。

徐子训的这种选择,就是最愚蠢、最不理智的。

但是。

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超脱了理智与算计的。

总有一些人,哪怕知道前面是南墙,哪怕知道头破血流,也愿意为了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乾净,去撞上一撞。

这是道不同。

不相为谋,亦无法说服。

顾长风放下茶盏,瓷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去接徐黑虎的话茬,也没有去评价这父子俩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那三面被分割的云镜。

“这很冒险。”

顾长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洞穿了岁月长河的辽阔:“亦是一场,对勇气者的讚歌。”

他看著那三个在荒凉歷史中孤独前行的背影,语气中透出一种极其冷峻的客观:“或许————”

“会因为这场冒险,因为他们在现世中分心乏力,使得他们在此次月考的最终生存时长上,大打折扣。”

“使得他们在这六百人的大考中,排名垫底————”

说到这里。

顾长风的眼底,忽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邃、甚至带著几分神秘莫测的光芒。

他微微前倾身子,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一扣,仿佛敲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维度的隱秘大门:“但————”

“只要他们敢去。”

“这青云养灵窟”————

”

“给予他们的回报。”

“却绝对————”

顾长风一字一顿地说道:“物超所值!”

失重感如潮水般褪去。

苏秦的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没有想像中跨越时空所伴隨的剧烈撕裂感,也没有光怪陆离的空间乱流。

一切发生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推开了一扇门,跨过了一道门槛。

但苏秦清楚,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阵法和法网规则严密笼罩的“青云养灵窟”。

他微微敛起心神,將外放的通脉九层真元尽数收回体內,仅凭肉身的感官去捕捉周遭的细节。

风从旷野的尽头吹来,贴著地面捲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

打在脸上,有些粗糲,带著一丝刺骨的寒意。

空气中,没有二级院那种浓郁得几乎要化作水滴的灵气,也没有幻境中那种刻板、单一的土腥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味道。

那是乾涸已久的河床散发出的泥腐气,是枯死的野草被日头炙烤后的焦糊味,隱隱约约间,还夹杂著一缕极淡的、从远处飘来的炊烟气息。

“真实。”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评断。

他弯下腰,手指在脚下的黄土上捏起一小撮泥沙。

指腹轻轻搓动,粗糙的颗粒感清晰地传递到识海。

这不再是一堆由阵法演化、用来测试学子施法熟练度的数据代码。

这是一方真实存在过的天地。

是大周仙朝某段被尘封的歷史中,真切发生过的过往。

苏秦站起身,掸去指尖的尘土,抬起头,目光越过荒芜的原野。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的交界处,错落著几排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那里,便是炊烟升起的地方。

一个在乱世与天灾中,犹如风中残烛般苦苦挣扎的村落。

就在苏秦凝视著那个村落的瞬间。

头顶上方,原本灰濛濛的天幕,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著,一行行只有苏秦能够看见的、散发著煌煌威严的金色字体,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与之前在灵窟內看到的常规规则不同,这些字体的边缘,隱隱透著一股如同鲜血般暗沉的色泽。

【恭喜你,勇敢地选择了真实歷史时间线————你將解锁以下规则,和隱藏任务。】

苏秦目光沉静,犹如一潭幽深的井水,没有因为“恭喜”二字而生出半分喜悦。

他太清楚大周法网的逻辑,收益的背后,往往標好了极其血腥的价码。

他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规则1:勇气是冒险者的讚歌。在真实歷史时间线中,你所受到的任何村民馈赠,都会伴隨著,获得宝箱。小到一枚鸡蛋,大到十亩田地————】

苏秦的视线在这条规则上停留了三息。

“馈赠,即是宝箱。”

他在心中飞速地拆解著这句话背后的逻辑。

在灵窟的表层规则里,获取宝箱的方式是“外出探索”,那是用时间、精力甚至生命危险去博取资源的常规途径。

而在这里,获取资源的途径被彻底顛覆,变成了“村民的馈赠”。

看似是一条捷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天上掉馅饼的通天大道。

只要去村子里走一圈,收刮一番,便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苏秦並未感到轻鬆。

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修仙界,凡人的一枚鸡蛋、一寸土地,其物质价值微乎其微。

法网之所以愿意用珍贵的“宝箱”来进行等价交换————

“它交换的,根本不是物质本身。”

苏秦的眸光微缩,直指核心:“它交换的,是附著在这些馈赠之上的——因果”与愿力”。

1

这些村民在绝境中拿出的每一份东西,都沾染著他们求生的执念。

接下馈赠,便等同於接下了他们的因果,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业障。

苏秦没有停顿,目光继续向下移。

【规则2:村民具备未来时间线的记忆,但不再受规则限制,而是活生生的人。可能对你亲和,可能对你仇视,请谨慎接触。】

看到这一条,苏秦那始终平稳的心跳,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停滯。

具备未来时间线的记忆。

这短短十个字,就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秦的识海之中。

他终於明白,顾长风教习布下的这个“青云养灵窟”,其真正的恐怖之处究竟在哪里。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时光倒流。

这是一个將“过去”与“未来”强行糅合、让因果相互缠绕的局。

在那条表层的虚擬时间线里,苏秦为了保住那百名流民的性命,放弃了逃生,甚至放弃了携带九品灵植出局的机会。

他耗尽真元,点化万愿穗,硬生生地抗住了通脉九层的兽潮。

他在那些流民的眼前,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而现在,这条规则告诉他,那些流民————带著他战死的记忆,活在了这个真实的歷史节点里。

“亲和,或是仇视。”

苏秦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这两个词。

按常理推断,自己为了救他们而死,他们理应感恩,极度亲和。

但在真实的人性面前,常理往往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他们不再是受规则控制的数据,而是活生生的人。

活人,就会有私心,有贪念,有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带著关於未来的恐怖记忆回到现在。

面对一个曾经救过他们、但最终依然导致他们家破人亡的“村长”。

他们的態度,真的是可以百分之百確定的吗?

甚至,会不会有人因为恐惧未来的兽潮,而选择將这一切的源头—“村长”苏秦,视为带来灾厄的扫把星,从而群起而攻之?

“谨慎接触。”

苏秦將这四个字牢牢刻在心底。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也是那暗红色泽最为浓郁的字体上。

【隱藏任务:真实兽潮,將在半个时辰后袭来。当你在真实兽潮中坚持半个时辰时,会获得异宝《穿心刺》。】

【你必须寻找一位,心甘情愿被此异宝穿心而过之人。若此人符合条件被穿心而过,此人復活。】

【(註:真实兽潮极端凶险,不可力敌。)】

苏秦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幽深。

“穿心刺————”

“心甘情愿被穿心而过之人————此人復活。”

他的思维在这几句话之间穿梭、推演。

他彻底看透了顾长风教习、看透了三级院这群大人物们,设下这个局的最终意图。

这根本不是一场考察修为和战力的测试。

这是一场拷问人性的极致刑罚!

坚持半个时辰的“不可力敌”之真实兽潮,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在这半个时辰里,他必须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曾在他面前死过一次的村民,在他的防线崩溃后,再一次被凶兽撕碎、吞噬。

而半个时辰后,当他歷经血战,终於拿到那柄《穿心刺》时。

那些村民,大概率已经死伤殆尽。

復活的条件,不是消耗多少真元,也不是献祭什么天材地宝。

而是需要一个“心甘情愿”承受穿心之痛的村民!

这是要让一个凡人,一个在绝境中眼睁睁看著亲人惨死、在兽潮的恐怖中崩溃的凡人心甘情愿地去承受这种足以撕裂神魂的穿心极刑,才能从这被定格的歷史长河中,挣脱出一线生机,真正在现世復活!

谁会心甘情愿?

是在绝境中彻底崩溃、对无能为力的“村长”充满怨恨的村民?

还是那些在无尽恐惧中,早已丧失了希望的可怜人?

“这便是————执掌生死果位,所必须经歷的考量吗?”

苏秦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深邃的幽光。

顾长风这是在逼著入局者去面对最赤裸裸的人性。

是在高高在上的仙官大道,与血淋淋的凡人因果之间,搭建了一座用痛苦和信任铺就的独木桥。

难。

太难了。

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

“可是————”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他没有去想如果村民不愿承受穿心之痛该如何。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表层灵窟中,最后一刻的画面。

通脉九层大圆满的妖兽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那群面黄肌瘦的村民,没有逃跑。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那道摇摇欲坠的青木防线后,筑起了一道最脆弱、却也最坚决的人墙。

他清晰地记得。

那个形容枯槁的汉子,王有財,在临死前,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遗憾。

【“如果...你真是我们的村长...该多好....”】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苏秦的灵台之上。

“是啊。”

苏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又带著几分释然的笑意:“我既然应了那一声村长。”

“又怎么能,让我的村民,去面对那不可力敌的兽潮?”

“半个时辰————”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不管那真实兽潮究竟有多么凶险,不可力敌————”

“这一次。”

“我苏秦,依然会倒在你们的前面!”

苏秦抬起头,金色的规则字体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这片灰暗的天地。

他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权衡利弊。

他迈开脚步,青衫的下摆在荒野的风中微微扬起,向著远处那个升起炊烟的山村,稳步走去。

一步,两步。

脚下的黄土发出沉闷的迴响。

苏秦的步伐不快,却透著一种仿佛能踏破因果壁垒的从容。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感激还是刀剑。

他也不去想半个时辰后那场“不可力敌”的兽潮究竟有多么恐怖。

他只知道。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去爭那个什么“考核第一”。

他是来还债的。

是来將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承诺,在这真实的歷史长河中,兑现的。

距离山村还有半里地。

风中的炊烟味变得更加浓郁了,夹杂著一股子属於底层农户特有的酸腐气息。

苏秦的脚步,渐渐放缓。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那道有些坍塌的土墙,落在了村口的位置。

——

然后。

他的身形,微微一顿。

在那原本应该空旷、寂寥的村口黄土道上。

此刻。

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喧譁,没有吵闹。

整整两百口人,男女老少,相互搀扶著,挤挤挨挨地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穿著打满补丁的破旧衣衫,许多人的脚上甚至连一双草鞋都没有,就那么赤著脚踩在冰冷的冻土上。

那是曾在幻境中,被苏秦用血肉和真元护在身后的流民。

此刻,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几个身形佝僂的老者和瘦骨嶙峋的汉子。

苏秦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

他看到每个人的手里,都攥著东西。

站在最左侧的一个老婆婆,头髮花白,身子抖得像是在风中风乾的树叶。

她那双犹如枯树皮般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豁了口的粗瓷海碗。

碗底,静静地躺著两枚有些发暗的鸡蛋。

鸡蛋的表面还沾著些许草木灰和鸡屎,显然是刚从鸡窝里摸出来的。

而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汉子,也就是王二牛。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疲惫,双手死死地抱著一只正不断挣扎、发出咯咯叫声的芦花老母鸡。

那只母鸡瘦得皮包骨头,羽毛杂乱,显然是这汉子家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活物了。

还有人手里捏著一把不知从哪挖来的野菜。

有人怀里抱著小半袋掺著沙子的粗糠。

甚至还有一个流著鼻涕的孩童,手里紧紧攥著一团用破布包著的、看不出顏色的乱线头。

这些东西,寒酸、破旧、微不足道。

放在二级院的任何一个弟子眼里,这都是扔在地上都不屑去捡的垃圾。

但在这群朝不保夕的灾民手中。

这却是他们搜颳了整个家底、掏空了最后一点生存口粮,所能拿出来的————

全部。

苏秦停在距离人群十丈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

村口的人群,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百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这个一袭青衫、缓步走来的少年。

那些眼神极其复杂。

有敬畏,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化不开的悲慟,更有一种仿佛看著自己最亲的亲人、

死而復生后的欣喜。

他们拥有未来的记忆。

他们清楚地记得,在这个少年面前,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画面。

他们记得那漫天飞舞的草木兵卒,记得那株金光璀璨、最终却为了护住他们而轰然碎裂的稻穗。

更记得,这个少年,是如何一步步被兽潮吞没,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说话。

但那股在人群中涌动的暗流,却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终於。

站在最前方的那位王阿婆,动了。

她颤巍巍地迈出脚步,双腿甚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有些打晃。

她走到苏秦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没有下跪,也没有喊什么仙人老爷。

她只是努力地將那双捧著粗瓷海碗的枯瘦双手,再往上举了举。

“村长————”

王阿婆的声音沙哑、乾瘪,透著一股子漏风的残破感。

她看著苏秦,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大滴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碗底的鸡蛋上:“家里没啥好东西了————”

“这俩蛋,是老母鸡最后下的————您————您拿著补补身子吧————”

话音刚落。

“嗡”

苏秦的识海深处,那悬掛在紫府高空的【青云护生侯】五个大字,突然闪过一抹极其隱晦的光华。

与此同时。

在苏秦那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视网膜边缘。

一行淡蓝色的提示,如同水银泻地般飞速滑落。

【王阿婆赠你鸡蛋,自动获取赤色宝箱一枚。】

【青云护生侯”附带神通—【多財】发动!】

【在青云养灵窟中,你获取的宝箱奖励,將自动上浮两个等级!】

【宝箱等级上浮中————】

【获取——黄色宝箱一枚!】

“唰”

在苏秦的视界里。

王阿婆那双枯瘦手中捧著的、那个装著两枚沾著鸡屎的鸡蛋的粗瓷海碗。

在递出的那一瞬间,其上空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散发著浓郁土黄色光芒、雕刻著繁复符文的宝箱虚影。

黄色宝箱。

在灵窟的常规规则里,这需要通脉中期的修士,冒著生命危险,去探索那些被兽群盘踞的险地,才有一丝概率获取的高阶资源箱。

里面能开出可以直接提升修为的丹药,亦或是罕见的炼器辅材。

而现在。

它就这么毫无阻碍地、轻飘飘地悬浮在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老嫗手中。

苏秦看著那个散发著诱人光芒的黄色宝箱。

他的脸庞上,没有浮现出任何因为骤然获取重宝的狂喜。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反而透出了一股极其沉重的肃穆。

他没有去接那个海碗。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半息时间里。

王二牛也动了。

这位壮实的汉子,抱著那只芦花老母鸡,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他没有王阿婆那般瑟缩,他红著眼眶,死死地盯著苏秦,將怀里的母鸡往前一送。

“村长!”

王二牛的声音粗糲,带著浓浓的鼻音:“俺娘说了,这鸡给您燉汤!俺们命贱,不配吃这个,您身子骨金贵,得吃好的!”

【王二牛赠你母鸡,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

【神通【多財】触发,宝箱等级上浮两个等级!】

【获取——绿色宝箱一枚!】

“轰!”

苏秦的视界中,再次炸开一团极其刺目的绿色光芒。

一个通体由碧玉雕琢、散发著极其纯粹的木行生机的绿色宝箱,悬浮在了那只骨瘦如柴的老母鸡上方。

绿色宝箱。

这是比黄色宝箱还要高出一个层级的存在。

苏秦清楚地记得,在上一场常规的灵窟考核中,那个仅仅只是开出了三株九品灵植的宝箱,就是绿色的。

而九品灵植的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二级院的弟子慎重考虑,那是在外界需要上百点功勋才能兑换的资源。

现在。

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以一只芦花老母鸡的形態,摆在了苏秦的面前。

这还只是个开始。

隨著王阿婆和王二牛的动作,就像是打破了某种无形的禁忌。

村口的这群灾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

他们一拥而上。

“村长!这是俺挖的草根————”

“村长!这把面子您拿著————”

“村长,这线头您留著缝补衣裳————”

嘈杂的声音、急切的脚步声,將苏秦团团围住。

一双双粗糙的、长满冻疮的手,將那些寒酸到了极点、甚至根本算不上食物和物资的东西,拼命地往苏秦的怀里、袖子里塞。

而在苏秦的视界中。

这就宛如一场盛大而疯狂的流星雨。

【王铁蛋赠你破布线团,自动获取赤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財】————获取黄色宝箱!】

【李四婶赠你野菜一把,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財】————获取绿色宝箱!】

【傅诚赠你鱼乾一条,自动获取橙色宝箱一枚。触发【多財】————获取绿色宝箱!】

【赵老汉赠你半袋粗糠————获取黄色宝箱!】

提示音在苏秦的脑海中连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声浪。

“哗啦啦””

黄色。

绿色。

无数散发著浓郁灵光、代表著足以让整个二级院都感到眼红的庞大资源的宝箱虚影。

在苏秦的面前,在这条尘土飞扬的黄土道上。

堆积如山!

一百三十个黄色宝箱!

七十个绿色宝箱!

这是一笔何等恐怖的財富?

——

如果將这些宝箱里的资源全部兑现,其价值恐怕逼近万点功勋值!

站在这座由数据流和光芒构筑的宝山面前。

苏秦的身形,仿佛被这光芒彻底吞没。

但他没有伸手去触碰任何一个宝箱。

他的双臂依旧自然地垂在身侧,静静地立在原地。

在现实的视觉中。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耀眼的宝箱。

他看到的,是一张张布满菜色、因为长期飢饿而脸颊凹陷的脸。

他看到的,是那一只只长满老茧、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却死死攥著那点可怜物资、生怕他拒绝的手。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极度撕裂的衝击。

一边,是修仙界足以引发血雨腥风的通天財富。

另一边,是凡俗世间最底层、最卑微的生命,倾其所有的质朴回馈。

“这就是因果。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终於彻底懂了这“真实歷史时间线”的规则逻辑。

这不是天降横財。

这是他在上一条时间线里,用自己的命,用那崩碎的八品【万愿穗】,硬生生砸出来的果。

他用命护住了他们。

所以,在这条时间线里,这群哪怕饿死也不愿拖累他的凡人,用他们手里仅有的、哪怕是一根草、一粒米。

为他兑换出了这满地的宝库。

他们给出的不是鸡蛋,不是母鸡。

是他们那条在绝境中被救下的命,是他们全部的信任。

苏秦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由两百个宝箱散发出的刺目灵光,在他的感知中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这荒野风中,那股酸腐却又真实的活人气息。

他重新睁开眼。

目光越过那些堆到他胸口高的寒酸礼物。

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递出任何东西的汉子身上。

王有財。

这位在幻境中,挡在兽潮最前面,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汉子。

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的手里是空的。

因为他的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拿出来馈赠的东西了。

他那张犹如风乾橘皮般的脸上,沟壑纵横。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布满了血丝,却没有眼泪。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深沉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苏秦。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周遭的嘈杂声,在这一刻仿佛瞬间远去。

王有財乾瘪的嘴唇微微翕动。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块粗糙的砂石。

他没有去提及未来的惨烈,也没有去诉说等待的煎熬。

他只是看著这个一袭青衫、面容清雋的少年。

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沙哑到了极点的声音,轻声呢喃道:“村长————”

“我们等你————”

“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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