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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193章 归宗之路,前往三级院试听!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第193章 归宗之路,前往三级院试听!

高台之上。

罗姬的声音,再次在小院內响起。

这一次,他的语气中,少了几分考校,多了一丝属於开拓者面对断头路时的期许。

“《万愿穗》系列之术——”

罗姬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抚摸一段不可见的岁月:“是我当年在南荒,观摩那些香火淫祀,去芜存菁,耗费了半生心血才创出的法门。”

“但——”

罗姬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声音变得低沉:“人力有穷时。”

“我只將其创到了七品。”

“七品【点化苍生】,便是这门法术目前的极限。”

“前方,再无他路。”

罗姬收回手,那双幽深的眸子,直视著苏秦。

“你如今已入【通玄】。”

“你可知——”

罗姬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拋出了今日这堂课,最核心、也是最无解的一个问题:“这七品大术的最后一道关卡——”

“那代表著圆满的【归宗】之境——”

“究竟,该如何进入?”

这个问题,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猛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叶英的摺扇停在了掌心,沈俗的秀眉微微蹙起。

他们都曾听罗师讲过七品法术的三重境界:凝真、通玄、归宗。

但那仅仅是概念。

对於这门连开创者都未能彻底补全、只停留在理论推演阶段的【归宗】境。

他们连门槛都摸不到,又何谈如何进入?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

他迎著罗姬那带著明显提点意味的提问,並没有去逞强,也没有去搜肠刮肚地编造什么高深的理论。

他微微低下头,思索了片刻。

隨后,极其坦然地摇了摇头:“弟子不知。”

这句“不知”,说得极其乾脆。

没有掩饰,没有羞愧。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这是求道者最基本的诚实。

面对苏秦的坦诚。

罗姬不仅没有失望,那张古板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知,才是正常的。”

罗姬缓缓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指点迷津的厚重:“这世间法术,到了七品,便是触摸到了天地规则的边缘。”

“想要圆满,想要【归宗】。”

“光靠天赋,光靠顿悟,是不够的。”

罗姬站起身,走到那株老梅树下。

他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抚摸著树干上粗糙的纹理,声音在小院內幽幽迴荡:“《万愿穗》,其根基在於愿力。”

“在於眾生之愿。”

罗姬转过头,看著苏秦,一字一顿地说道:“既然此术,是取决於眾生之愿”

“那想要大成——”

“便自然而然地,得去还眾生之愿!”

还眾生之愿?

这五个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罗师的意思是——”

苏秦轻声开口,试探性地將自己的理解剖析出来:“若想达到【归宗】之境——”

“需要施术者全无私心,將自身彻底化为天地的容器,去无条件地满足他人的愿望?”

这听起来,像极了那些佛门典籍中割肉餵鹰、捨己为人的圣贤行径。

若是如此。

那这门法术,修到最后,施术者岂不是成了一个没有自我、只知道满足他人贪慾的许愿池?

面对苏秦这针见血的剖析。

罗姬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走到石桌旁,重新坐下,目光深邃地看著苏秦:“你这话,说对了“一半。”

一半?

苏秦微微蹙眉,等待著罗师的下文。

罗姬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並没有喝,只是將其端在手中,声音变得极其肃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是眾生?”

罗姬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苏秦的身上,声音如惊雷般炸响:“眾生,既然称之为大家——”

“那自然,也包括了一己!”

“包括了你自己!”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秦识海中那层最后迷雾。

“你既要全他人之愿——”

罗姬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甚至带上了一股子大周仙官特有的霸道:“又得保证——”

“这件事,本身就是你自身之愿!”

“你不是在施捨,不是在被迫妥协,更不是在委屈自己去成全別人。”

“你是在做你自己最想做的事!”

“唯有这样——”

罗姬將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你才能领悟到《万愿穗》最精髓、也是最霸道的地方!”

“你才能真正地打破那层隔膜,抵达一【归宗】之境!”

小院內,死寂无声。

尚枫、叶英、沈俗等人,皆是屏住了呼吸。

他们被罗姬这番犹如剖开了天地底层逻辑的论述,震得头皮发麻。

“全他人之愿,即是自身之愿——”

叶英在心底疯狂地咀嚼著这句话,那双精明的小眼晴里,闪烁著极其骇然的光芒。

“这哪里是什么无私奉献?”

“这分明是將自己的意志,强行与眾生的利益绑定在一起!”

“这是一种极其高级、也极其无解的“阳谋“啊!”

而此时的苏秦。

他坐在首座蒲团上,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绵长而深邃。

罗师的这番话,不仅解答了他在法术上的困惑,更是將他一直以来坚持的行事准则,做了一次最完美的理论升华。

“相比於【凝真】的具象,相比於【通玄】的变化——”

罗姬的声音放缓,为这堂课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归宗】境最重要的特殊点,也是它能被称为七品圆满的標誌——”

“便是—生生不息!”

“你之愿,既然便是眾生愿。”

“那你与眾生之间,便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的愿力,自然便能自生!”

罗姬看著苏秦,眼中透出一种极致的期许:“到了那时——”

“你不再需要去刻意收集別人的感激,也不需要去等待什么虚无縹緲的机缘。”

“你只需要消耗时间——”

“便可以源源不断地、点化出无数的七品《万愿穗》!”

“也同时”

“可以用这些取之不尽的愿力,去做你力所能及、且內心真正想做之事!”

“可以说——”

罗姬的目光深远,仿佛看到了那条通天大道的尽头:“只有抵达了【归宗】境——”

“这门《万愿穗》,才不再是无根之水。”

“才是它,真正的——完全体!”

微风穿过庭院。

吹落了几片老梅树的枯叶。

罗姬的讲课结束了。

但留在苏秦心底的震撼,却如同潮水般,久久无法平息。

“我之愿——包含眾生之愿。”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他缓缓闭上双眼,將神识沉入灵台最深处。

他开始捫心自问。

“我內心,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权果位?是那通天彻地的无上修为?

是,也不是。

那些是手段,是路径,是他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修仙界里活下去、站稳脚跟所必须去爭夺的筹码但剥开这些理智与算计的外衣。

他內心最柔软、最不能碰触的底色,究竟是什么?

一幅幅画面,在苏秦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那是青河乡大旱时,龟裂的黄土地。

那是苏家村里,乡亲们为了他能去道院求学,东拼西凑掏出的那些带著体温的碎银子。

那是王有財在兽潮前,毅然决然挡在他身前的佝僂背影。

是三叔公咽下那口七品灵食时,混浊老眼里的热泪与期盼。

“我最渴望的”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一个极其清晰、极其朴素的答案:“是生我养我的那片乡土,能越来越好,不再受人欺凌。”

“是身边那些曾对我好过的人,能健健康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是那些曾经在我最微末、最困难的时候,对我伸出过援手、给予过我善意的朋友”

“在他们深陷泥潭、面临绝境时。”

“我苏秦,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

“去拉他们一把!”

这就是他的愿。

不宏大,不悲壮,甚至透著几分凡夫俗子的俗气。

但这,就是他苏秦的道心锚点。

也是他一路走来,哪怕面对再大的诱惑、再大的危险,也未曾动摇过的根本。

念及此处。

苏秦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清瘦、温润,却又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死寂的身影。

徐子训。

那个在一级院外舍,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灵植理论的师兄。

那个在他连二级院束脩都凑不齐时,毫不犹豫地掏出五十两白银的世家子弟。

那个为了护住幻境灾民,寧愿自碎道基,也要换取一线生机的君子。

那个——

在陈门社的水榭里,面对著生父那冷血的“馈赠”,寧愿將其当做死人埋葬,也不愿去触碰那门家传绝学的——伤心人。

“徐兄也想变强。”

苏秦在心中暗自思量:“他留在二级院,死磕灵植一脉,就是为了用这乾净的力量,去洗刷他身上那层属於【缝尸人】的血腥烙印。”

“他有他不得不变强的苦衷,有他想要去改变、去逆转的惨烈过去。”

“他想要力量,这是他的愿。”

“而我——”

苏秦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坚定的光芒:“我想要帮他。”

“我想要帮这个曾经拉过我一把的兄弟,打破他心里的枷锁,让他能够堂堂正正地、毫无负担地——去走他自己想走的路。”

“这是,我的愿。”

这两者,在此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苏秦的心中,生出了一股极其通透的明悟。

他不知道这次的决定,能不能帮他打破那层最后的隔膜,让他顺理成章地踏入【归宗】之境,让愿力生生不息。

但他知道。

这,就是他內心最真实、最迫切想做的事。

这就足够了。

“等去完三级院试听——”

苏秦在心底暗暗做出了决定:“回来之后,便去帮徐兄。”

“不管那条【缝尸】的路有多难走,不管那徐家背后藏著多少腌臢事。”

“既然他过不去那个坎。”

“那我,便替他把那道门槛——砸平!”

收敛了翻涌的思绪。

苏秦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深邃幽青的眸子里,此刻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看著坐在高台上的罗姬,双手交叠,腰背微折,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弟子愚钝。”

苏秦的声音平稳,透著一股子找到前路后的踏实与坚定:“但罗师今日之教诲,字字珠璣。”

“弟子——”

“谢过罗师指点迷津。”

罗姬端坐在石凳上。

他看著阶下那个气质愈发沉凝、仿佛已经脱胎换骨的青衫少年。

这位向来不苟言笑的老教习,眼底深处,再次闪过了一抹极淡的、极其欣慰的浅笑。

他没有再对苏秦多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有些道理,点透了就行。

剩下的路,得靠这年轻人自己去走。

罗姬微微点了点头。

隨后。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越过苏秦,落在了坐在第二席的尚枫身上。

“尚枫。”

罗姬的声音恢復了那种乾涩与平淡,但在叫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极其隱晦的、属於师徒之间的严厉与期许。

尚枫形同枯木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立刻挺直了脊背,双手伏地,恭声应道:“弟子在。”

罗姬看著他,目光深邃:“你的《枯荣诀》——”

时间在讲课中,快速流逝。

日影西斜。

罗姬教习对於尚枫《枯荣诀》的指点,言简意賅。

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指出了尚枫在运用“死气”时过於刚猛,反而在生死转换的圆融上落了下乘。

“刚则易折,枯极生荣才是大道。你一味求死,路便走窄了。”

留下这句点评后,这堂只有四人的核心私课,便宣告结束。

罗姬没有多留他们,大袖一挥,庭院內的空间再次扭曲。

当苏秦等人回过神来时,已经重新站在了百草堂后山那棵老梅树下。

“弟子告退。”

尚枫和叶英对著罗姬消失的方向恭敬行礼。

尚枫眉头微锁,显然还沉浸在罗师刚才的指点中,他对著苏秦和叶英微微頷首,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叶英则是衝著苏秦挤了挤眼晴,那张圆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精明:“苏师弟,你那【苏秦乡】的建制刚下来,这几日恐怕要忙著跟县衙里的人打交道。

我那【结义社】的几口灵泉,若是村里需要,隨时开口。”

“多谢叶师兄。”

苏秦温和致意。

叶英摇著摺扇,也施施然地下了山。

老梅树下,只剩下苏秦一人。

他理了理青衫的衣襟,正准备转身离去。

这几日信息量太大,他需要回精舍好好梳理一番那【民生气】的用法,以及即將到来的三级院之行。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迈出两步时。

“苏秦。”

一道清脆中透著几分冷冽、却又隱隱压抑著某种情绪的女声,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小径上响起,叫住了他。

苏秦脚步微顿。

他回过头。

只见在那条通往普通弟子居所的幽静小道旁。

一袭淡紫色宫装长裙的沈俗,正静静地站在一丛修竹的阴影里。

这位流云镇首富的千金,百草堂名副其实的第四席,此刻並没有像往常那样,用那种生人勿近、高高在上的矜持目光看著他。

她那双狭长上挑的凤目中,此刻盈满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色泽。

她咬著红唇,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俗师姐。”

苏秦转过身,神色平静,语气温润且守著规矩,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平辈礼:“请问何事?”

这声不带丝毫情绪波动的“师姐”,让沈俗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著眼前这个青衫磊落、气度已然如渊渟岳峙般的少年。

沈俗深吸了一口气。

她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那原本因为侷促而显得有些微弱的声音,在说出第一句话后,便迅速恢復了她作为世家贵女应有的平稳。

她没有去寒暄,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剖析自己过往的语调,缓缓开了口:“苏秦——”

“我认识你,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

沈俗的目光越过苏秦的肩膀,看著后山那翻滚的云海,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卸下偽装后的真实:“一个月前,你刚进入二级院不久”

“那时候的你,虽然拿了“天元“的名头,在普通弟子里初露锋芒。”

“但在我眼里——”

沈俗收回目光,直视著苏秦的眼晴,坦然承认了自己当初的高傲:“我依然觉得,你不过是个有些气运的普通天才罢了。”

“你没有背景,没有底蕴,就像是一棵长在荒野里的孤苗。”

沈俗的嘴角,泛起一抹带著几分自嘲的苦笑:“所以,我给你发了【云耕社】的青色请柬。”

“我甚至还大言不惭地在信里向你承诺——”

沈俗的声音顿了顿,將当初那份高高在上的施恩之词,一字一句地复述了出来:“若你有意考取朝廷颁发的“九品灵植夫”职牒,云耕社愿倾举社之力,为你铺平道路,提供一切所需的政绩佐证与实操便利,保你无忧过关。”

“且”

沈俗的胸膛微微起伏,那张向来冷艷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悵然:“若我沈俗晋级三级院,或结业离校之时,这云耕社社长之位,当扫榻以待,拱手相让。”

这番话,在当时看来,是一个高阶入室弟子对一个新人的极致恩宠。

是將一个寒门学子直接绑上世家战车、赋予其跨越阶级权力的通天捷径。

但现在。

回想起这番承诺,沈俗只觉得脸颊发烫。

“那时的我——”

沈俗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又怎会想到。”

“你压根就不需要去考取那什么劳什子的九品证书。”

“你直接越阶,当著所有人的面,硬生生地从大周法网里,把那张连我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八品证书】,给拽了下来。”

“甚至——”

沈俗重新睁开眼,目光死死地钉在苏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你还先我一步,即將跨过那道天堑,去往那三级院——”

“哪怕,现在仅仅是试听。”

面对著沈俗这番近乎於“检討”般的自白。

苏秦並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去嘲笑对方当初的“看走眼”。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

然后,语气极度诚恳,没有半分作偽地回了一句:“沈俗师姐。”

“苏秦能有今日,只不过是有些许侥倖,机缘所至罢了。”

“当不得师姐如此夸讚。”

这並非是苏秦在虚偽地客套。

他是真切地认为,自己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大周仙官】敕名的降临,没有【占天阵】那倒果为因的逆天推演..

单凭自己本身的悟性去和这些在二级院沉淀了数年的天骄硬拼。

他绝对走不到今天这个高度。

然而。

听到苏秦这句略显敷衍的谦虚之词。

沈俗却极其果断地,摇了摇头。

“不一样。”

她直接打断了苏秦的话,那张冷艷的脸庞上,重新恢復了那种属於百草堂第四席的强势与清醒“我沈俗生在商贾之家,见惯了那些靠著机缘和长辈余荫爬上来的蠢货。”

“我很少服人,我从小就自视甚高。”

“但你的天赋,你的道心,你在面对诱惑和死局时所展现出来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实力——”

沈俗看著苏秦,一字一顿,极其坦荡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我承认。”

“我不如你。”

能让一个心高气傲的世家贵女,当面承认自己不如一个寒门子弟。

这比在斗法台上將她击败,还要困难百倍。

苏秦看著眼前这位师姐,心头微动。他能感受到,沈俗今日来找他,绝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承认失败的剖白之语。

果然。

在坦然承认了差距之后。

沈俗那挺直的脊背,极其微小地瑟缩了一下。

她那双向来锐利如刀的凤目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只有在未经世事的小女儿身上才会出现的——

侷促。

她轻轻地咬了咬红润的下唇。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她抬起头,目光直逼苏秦的眼晴,问出了那个憋在她心里整整一夜的问题:“苏秦——”

“我想问你。”

“你——是討厌我妹妹,沈雅吗?”

这个问题一出。

青石小径上的空气,仿佛都出现了一瞬的停滯。

苏秦微微一怔。

他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但他脑海中那两世为人的阅歷,让他瞬间便理清了这个突兀问题背后的逻辑脉络。

“前些日在花厅——”

苏秦在心底暗自思量:“沈立金提出將沈雅许配给我,用联姻的方式將我绑上沈家的战车。”

“我当面拒绝了他。”

“沈立金是商人,他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这种被扫了面子的事,他必定会跟家里人通气,甚至会抱怨我这“不识抬举,的举动。”

“沈俗作为沈家的长女,必然是收到了家书,知晓了此事。”

想到这里。

苏秦明白了沈俗这句看似没头没脑的质问,其实是在替她的妹妹、也是替她们沈家的顏面,要一个说法。

“沈俗师姐。”

苏秦收敛了那一丝错愕,神色变得极其端正。

他看著沈俗,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迴避,而是极其坦诚地解释道:“前阵子,立金叔確实向我提出过这门联姻。”

他没有用“沈老爷”,而是换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称呼,以示自己对沈家的尊重並未因拒绝而减少:“但”

“他提出此事时,並没有问过沈雅师姐的意见。”

苏秦的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闪躲:“我觉得,两个人结为道侣,这是一辈子的修行。”

“若是没有徵求当事人的同意,没有感情基础的结合,是不会幸福的,也是对沈雅师姐的一种不尊重。”

“我苏秦,不愿將婚姻当做筹码。”

“这才出言,拒绝了立金叔的好意。”

这番话,苏秦说得堂堂正正,掷地有声。

他没有去贬低沈家,也没有去拔高自己,只是陈述了一个最基本的原则。

然而。

听完苏秦的这番解释。

沈俗那原本紧锁的秀眉,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

她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烁著一种极其复杂、甚至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的光芒。

她看著苏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追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你不討厌她?”

“你是——喜欢她?”

这句追问,犹如一记直拳,毫无铺垫地砸在了苏秦的面前。

苏秦再次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位向来以理智和高冷著称的师姐,有些无法理解她这咄咄逼人的逻辑跳跃。

不喜欢,难道就等同於討厌吗?

拒绝了一门没有感情基础的包办婚姻,难道就意味著他对沈雅有什么特殊的倾慕之情?

“沈俗师姐——”

苏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股子清心寡欲的淡然:“我在二级院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过一月。”

“与沈雅师姐的接触,更是寥寥无几,不过是同门之间偶尔的点头之交罢了。”

“连互相了解都谈不上,又怎能谈得上是喜欢呢?”

他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將两人之间的关係界定得清清楚楚。

没有喜欢,没有討厌。

只有最纯粹的、平淡如水的同门之谊。

“呼——”

听到苏秦这句斩钉截铁的否认。

沈俗那一直紧绷著的双肩,极其明显地鬆弛了下来。

她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许久的巨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双原本充满攻击性的凤目中,锐利之色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以及一抹极其明亮的、仿佛火焰般燃烧的异彩。

她没有去在意苏秦对感情的那种淡漠。

她只是死死地盯著苏秦那张清雋的脸庞。

“好。”

沈俗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往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与苏秦之间的距离。

那股属於世家贵女的强势与自信,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並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苏秦。”

她没有再叫师弟,也没有叫师兄。

而是直呼其名。

“距离决定生死的年终大考”

沈俗看著苏秦的眼晴,一字一顿地说道:“还有一个多月。”

“如果——”

她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颤抖,但那颤抖中蕴含的,却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是说如果——”

“如果在年考的时候,我没有被淘汰。”

“如果我,和你一样,拿到了那张直通三级院的门票——”

“如果我和你,一同踏入了那三级院的大门。”

沈俗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冷艷高贵的脸庞上,飞起了一抹极其明艷的红霞。

但她没有避开目光,而是用一种近乎於逼问的姿態,將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直白地砸向了苏秦“你——”

“能不能,给我一个——”

“追求你的机会?”

静。

青石小径上,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苏秦呆立在原地。

这位在面对上万头养气境兽潮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的【大周仙官】。

这位敢於当著人官的面拒绝肥缺的天元魁首。

在这一刻,彻底怔住了。

他那双总是能看透一切因果与算计的深邃眼眸,此刻写满了错愕与不知所措。

追求——我?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甚至在半个月前还试图以施恩者姿態招揽他的师姐。

在得知他拒绝了沈家联姻的真正原因后。

竟然会以这种近乎於“宣战”般的方式,直接向他拋出了这等直白的情感诉求!

这等烈火烹油般的强势,这等完全不顾及世俗眼光的坦荡让苏秦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没等苏秦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反应过来。

沈俗也没有去等那个可能会让她难堪的答案。

她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將他那错愕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隨后。

她极其乾脆地转过身。

那淡紫色的宫装裙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径直向著山下的方向大步走去。

“你现在不用回答我。”

沈俗没有回头。

她的声音顺著山风,清晰地传入了苏秦的耳中。

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属於她沈俗独有的、极其耀眼的自信:“还有一个多月。”

“我会用实打实的战绩,证明自己——”

“有那个资格,站在你的身边。”

“你的答案——”

沈俗的背影渐渐融入了那片苍翠的竹林之中,只留下了最后一句犹如誓言般的篤定:“留在那时候——”

“再亲口,告诉我吧!”

风,轻轻地吹过。

苏秦站在青石小径上,望著那道早已消失不见的紫色背影。

良久。

他那张因为错愕而略显僵硬的脸庞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无奈、却又带著几分释然的浅笑。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这位沈师姐——”

苏秦在心底暗自腹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势啊——”

他並没有因为沈俗的这番“表白”而生出什么沾沾自喜的念头。

对於感情,他向来看得很淡。

在这残酷的大周仙朝,在这步步杀机、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復的修仙界。

仙路未平,神权未稳。

他自己的道,都还在泥泞中摸索,又何以成家?

道侣这两个字,对於现在的他来说,不仅是一份沉重的责任,更是一道极其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在没有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掀翻这整个棋盘之前。

他绝不会去触碰这等极易乱人道心的东西。

“这样也好——”

苏秦收回了目光,眼底的那抹温和渐渐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种犹如深渊般的平静。

“沈俗师姐心性极高,若是当面严词拒绝,不仅会伤了同门之谊,更会折了她那份寧折不弯的傲骨。”

“如今她將这份执念,转化为在年考中搏杀的动力。”

“起码——”

苏秦转过身,迈步向著自己的精舍走去,心中暗忖:“能激励她在这剩下的一个多月里,拼尽全力去提升自己。”

“她这般要强的人——”

“若是能在年考中杀出重围,顺利进入三级院,那自然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真被拒绝了——”

苏秦的脚步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沈俗那张染著红霞、却故作坚强的侧脸。

“那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苏秦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未来的事,便留给未来去解决。

他现在要做的,是抓住这最后的一个多月时间,將自己这身因为暴涨而显得有些虚浮的底蕴,彻底夯实。

“三级院的试听名额——”

苏秦的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左手食指上那枚冰冷的青铜戒指。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那是顾长风教习的道场。

那是隱藏著无数大周仙朝核心隱秘、乃至牵扯到【新民学党】这种禁忌存在的修罗场。

“不知道”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將那些杂念尽数拋诸脑后:“那里面,究竟是一番怎样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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