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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第7章 回归道院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4:47:2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青云府道院,惠春县分院。

午后的日头毒辣,白花花地掛在当空,像是个不知疲倦的火炉,恣意炙烤著山脚下的连片农田。

这里处於道院大阵的最边缘,不比县城內院那些有著恆温聚灵阵加持的深宅精舍,灵气稀薄得如同兑了水的清汤。

在这里,一切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外加这群学子们半吊子的法术伺候。

空气中,除了令人窒息的热浪,还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与草木灰混合的怪味儿。

那是道院刚刚发放的劣质“灭蝗散”的味道。

几名身穿灰色粗布短打的学子,正佝僂著腰,如同暴晒下的虾米,在田垄间艰难穿梭。

他们背上背著半人高的沉重铜皮药箱,手里擎著长长的喷杆,隨著手臂机械地按压,喷嘴里吐出断断续续的淡黄色药雾。

这几人,皆是农科“外舍”的学生。

在大周那等级森严如同金字塔般的道院体系里,“外舍”二字,往往就意味著资质平平,家世普通。

换句不好听的市井俚语,那便是这一届科举修仙大潮中的“陪跑者”与“耗材”。

“这该死的世道,这该死的鬼天气!”

一个身材微胖,脸上满是油汗与泥点子混合物的学子直起腰,只觉得脊椎骨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迷住眼睛的汗水,愤愤骂道。

他叫王虎,入道院整整三年了,修为还在聚元一层晃荡,卡在那临门一脚上,死活迈不过去。

“连道院名下的农田都进了蝗虫,这哪里是什么天灾?

分明是那帮司农监的老爷们尸位素餐!

平日里一个个眼高於顶,这时候连个护田的结界都懒得维护,全指望咱们这些外舍弟子拿命去填!”

王虎一边骂,一边看著脚边几只被药粉熏得半死不活、却还在蹬著带刺后腿的蝗虫,心中一股无名火起,抬脚便是一记狠踩。

“噗嗤”一声脆响,绿色的浆液爆开,在乾裂的土地上留下一滩污痕。

“省点力气吧,有这骂人的功夫,不如多按两下喷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同窗停下手中的活计,单手拄著喷杆,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叫赵立,在这外舍里算是个看的通透的“明白人”。

“这灭蝗散是道院统一配发的,说是能驱虫,其实也就那样。

咱们这修为,不用药还能咋办?

难不成你还指望这群没脑子的虫子自己良心发现,飞出咱们的责任田?”

王虎闻言,更是泄气,一屁股坐在滚烫的田埂上,也不管脏不脏了,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渴望:

“要是……要是咱们驱虫术能二级就好了。”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眼神迷离:

“听说那才是真正的仙家手段。根本不用这种笨重的药箱子,只消元气一震,指尖那么一点,方圆几丈內的虫子直接震碎內臟,死得乾乾净净。

那样的话,咱们何至於月月都是『丙』甚至『丁』的评级?早就拿了『甲』,去藏书阁换更好的功法了!”

“二级驱虫术?”

赵立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带著几分自嘲与凉薄:

“你想什么呢?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

他指了指山腰处云雾繚绕、隱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內院精舍:

“掌握一门二级法术,那是进『內舍』的硬门槛!咱们要是能使出来,早就搬到那半山腰去住了,有人伺候,有灵茶喝。

还用在这儿苦哈哈地守著这两亩贫瘠的农田,为了每个月那点可怜的考评分数,愁得把头髮都薅禿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在干活的同窗动作都慢了下来,气氛一时变得沉闷无比。

只有药水喷洒时的“滋滋”声,单调而乏味地响著。

內舍与外舍,一字之差,却是云泥之別。

內舍弟子,那是奔著二级院、奔著大周官身去的天才预备役,將来是可能执掌一方水土神权的。

而他们,大概率混到毕业,也就是回乡当个富家翁,或者去大户人家做个护院、管事,这辈子的仙途,基本也就到头了。

“话说……”

一直没吭声的刘明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抬起头,指了指不远处那块杂草丛生、明显有些日子没人打理的农田。

那块地在烈日的暴晒下,显得格外荒凉。

“那是苏秦的地吧?听说他前几天急匆匆请假回老家了,是不是也是因为这蝗灾?”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肯定是。”

王虎接话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既有同情,又隱隱有一丝“大家都不好过”的心理平衡:

“苏秦家我是知道的,苏家村的大地主。

咱们只有几亩农田要管,死活也就是扣点分。

他家可是几百亩良田啊,这蝗灾一来,那就是泼天的大祸。

听说他爹把家底都掏空了供他读书,这一遭要是过不去,苏家怕是要倾家荡產。”

“几百亩地啊……”

赵立咋舌,摇了摇头:

“这若是全绝收了,那得赔多少银子?这一家人往后的日子,怕是难了。”

“不仅仅是钱的事。”

刘明皱著眉头,把手里的铜管放下,凑近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听咱们教习那天在茶室跟人閒聊,隨口提了一嘴。

说苏秦这次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家里遭了这么大灾,凭他那点聚元一层的微末道行,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漫天蝗灾?

你们说,他这次回来,会不会是他爹逼著他,让他来道院求人的?”

“求人?”

王虎愣了一下,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求谁?教习?还是院主?”

“不然呢?求教习出手,施展大神通去灭虫?或者求道院拨点真正的好药,比如那『诛虫灵液』?”

刘明嘆了口气,目光看向那山腰的精舍,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但这道院的规矩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公是公,私是私。

道院是大周朝廷的脸面,是培养官员的地方。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舍弟子的家事,兴师动眾去给一个地主家除虫?传出去,道院的威严何在?”

“年年来道院求人办事的还少吗?”

赵立冷哼一声,语气里透著股看透世態炎凉的冷硬:

“你们忘了吗?

前年那个张恆,也是家里遭了水灾,跪在教习门口求了一天一夜,头都磕破了。

结果呢?不仅忙没帮上,还被教习以『心性不稳、乱我道心、挟私废公』为由,直接给劝退了,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道院最忌讳这个。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来求,这道院还开不开了?成了善堂了?”

眾人闻言,心里都是一沉,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秦这次回来,恐怕就是他在道院的最后一段日子了。

要么是求人不成被劝退,要么是自觉无顏面对同窗,主动离开。

“呆不下去……也好。”

过了半晌,王虎忽然幽幽地嘆了口气,那张胖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浓浓的疲惫:

“咱们这种天赋一般的,在这儿熬著也是受罪。

几年了,修为不得寸进,天天为了那点考评分数担惊受怕,看著內舍那些天才风光无限,自己心里跟吃了黄连似的。

说什么考公,说什么位列仙班,那都是镜中花水中月,是给那些天才看的。

真要是退了学,回家继承几百亩地,哪怕遭了灾,缓个几年也就过来了。

当个富家翁,娶妻生子,总比咱们在这儿做著这不切实际的成仙梦强。”

这番话,说得极其丧气,却又无比真实,直戳眾人的心窝子。

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在田间迅速蔓延。

他们看著苏秦那块空荡荡、乾裂的农田,仿佛看到了自己註定无望的未来。

大家都是农家子弟,背负著全村全族的希望来到这里。

可现实却像这日头一样毒辣,一点点晒乾了他们心里的那点傲气与梦想。

“行了,別说了,越说越丧气。”

赵立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裤腿上的土,站起身来,抬头看了看那万里无云的苍穹,眉头紧锁:

“光除虫也不行,这天也太旱了。

你们看这地,都干得裂口子了,庄稼叶子都捲起来了。

再不浇水,就算虫子死光了,庄稼也得旱死。”

他指了指脚下龟裂的土块,那裂缝像是一张张求救的小嘴:

“咱们那一级『唤雨术』,就能弄出点毛毛雨,润润叶面还行,想灌溉?那是做梦。还没落地就被这日头蒸乾了。”

“那咋办?”

王虎问道,一脸愁容。

“还能咋办?凑钱买符唄。”

赵立无奈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那银子被体温焐得温热,他一脸肉疼地数了数:

“去教习那买一道『降雨符』。

那里面封印的是正经的二级唤雨术,虽然贵了点,要二两银子,但一张符就能管咱们这一片地。

大家凑凑,平摊下来也不算多,总比最后评个『丁』等,被扣除资源强。”

“也只能这样了。”

眾人纷纷解囊,虽然肉疼,但也別无他法。

二级的唤雨术,不仅需要对水系元气的精准操控,更需要庞大的元气支撑。

公认的常识是,想要完成农田灌溉级別的降雨,起码得达到聚元决二层,且掌握二级行云,唤雨术。

这对他们这些还在聚元一层挣扎的外舍弟子来说,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只能靠氪金来弥补。

“走吧,趁著教习还没下值,去晚了又要看那老头的脸色。”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沿著田埂往山腰的教习处走去。

刚转过一个弯,上了通往內院的青石板路,迎面就走来一个人。

青衫落拓,步履稳健,虽然风尘僕僕,鞋底沾著泥土,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脊樑挺得笔直。

正是刚回来的苏秦。

“苏秦?”

刘明眼尖,第一个喊了出来。

苏秦停下脚步,看著眼前这几位平日里还算有些交情的同窗,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几位同窗,这是去哪?”

赵立上下打量了苏秦一眼。

见他衣著整洁,神色平静,並没有想像中那种家破人亡的颓废,也没有那种即將要去求人的卑微与焦虑。

赵立心里反而更加篤定了几分——这怕是暴风雨前的寧静,或者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破罐子破摔,反而坦然了。

毕竟,哀莫大於心死嘛。

“我们去找教习。”

赵立指了指山腰,试探著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生怕戳中苏秦的痛处:

“你……刚回来?这么急,也是要去找教习?”

在他看来,苏秦一回来不回宿舍休息,直奔山腰教习处,肯定是为了去求教习帮忙,或者是去办那令人惋惜的退学手续。

苏秦点了点头,神色淡然:

“正是。我也要去找教习。”

他是去申请二级院考核的,自然要找教习,流程如此,也没什么好隱瞒的。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瞭然,以及深深的同情。

果然是去“搬救兵”的。

甚至可能是去“告別”的。

这苏秦也是个可怜人,家里遭了灾,前途又要断送,这会儿还能保持这份体面,不哭不闹,也算是条汉子。

“那正好同路。”

王虎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想缓解一下这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气氛,便隨口说道:

“我们是去买降雨符的。

这天太旱了,咱们那点微末道行不顶用,一级唤雨术跟撒尿似的,根本不解渴。

只能大家凑钱,花钱消灾,买张符顶一顶。”

“买降雨符?”

苏秦愣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手里攥著的、带著汗渍的碎银子,又抬头看了看那万里无云、令人绝望的燥热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在职场上看到的那些为了kpi焦头烂额、不得不自掏腰包填补窟窿的同事,又想起了苏家村那些为了几亩地就能拼命的淳朴乡亲。

大家都不容易。

都在这红尘泥潭里挣扎求存。

“买符就不必了。”

苏秦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不用带伞”一样自然,没有半分炫耀,只是单纯的陈述:

“那东西挺贵的,二两银子一张,还要看教习脸色。几位同窗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省著点花,留著买点丹药提升修为才是正经。”

赵立一怔,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满是愁容:

“苏秦,你这话什么意思?不买符,这地里的庄稼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著它们旱死?”

“我们也知道买符贵,可若治不好这农田,月末再评个丁字,还怎么在这道院呆?”

话音未落,天光骤暗!

大片浓烈如墨的乌云凭空涌现,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覆压在乾渴的农田上方。

巨大的阴影瞬间將几人吞没,在那昏暗的光线中,他们僵硬地仰著头,神情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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