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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魁首嘉奖,一念大旱变青天!(求月票)

“接旨?!”

这两个字就像是两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三叔公那乾枯的耳膜里。

老人的身子猛地一颤,手中那杆不知盘了多少年的菸袋锅子,“当哪”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两截。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著门外那漆黑的夜色,瞳孔剧烈收缩。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瞬间被轰然冲开。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总角垂髫的孩童,跟著大人们在田埂上玩泥巴。

村里也是像今天这样,突然来了个骑马的差人,也是喊著这声“接旨”。

那一次,是他的二叔,苏家村上一次出过的、也是唯一一个考上二级院的读书人。

那一日的荣耀,成了苏家村几十年来嚼不烂的谈资,也成了支撑老人修族谱这一执念的最后一口气。

“难道说————”

三叔公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最后却只抓住了身旁苏海的衣袖。

他的手指枯瘦如鹰爪,死死地扣进苏海的肉里,声音颤抖得变了调:“海娃子————你听见了吗?”

“接旨————那是接旨啊!”

“秦娃子他————他这是考上了啊!”

苏海被这一抓,疼得一激灵,整个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考上了?

真的考上了?

不是落榜归来,不是无顏面对,而是————金榜题名?

巨大的惊喜与连日来的绝望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眩晕。

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自己因为太过渴望而產生的臆想。

“爹,三叔公。”

就在这时,苏秦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著一股让人心安的沉静:“別慌,我出去看看。”

说完,他並未多做解释,也没有那种少年得志的狂喜。

只是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神色平静地迈过门槛,向著夜色中的院门走去。

苏海看著儿子的背影,那种不真实感让他心底的恐惧再次涌了上来。

“这————这不会是弄错了吧?”

“万一是————万一是道院来抓人的呢?”

他是庄稼汉,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官差上门,从来都是伴隨著锁链和呵斥,哪有半夜三更来报喜的道理?

“糊涂!”

三叔公一巴掌拍在苏海的肩膀上,虽然力气不大,却让苏海清醒了几分。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扶著桌子,强撑著站直了僂的腰背:“抓人那是拿铁链子,报喜才是喊接旨!”

“秦娃子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他能惹什么祸?”

“走!跟上去!”

“不管是福是祸,咱们苏家村的人,都得挺直了腰杆子去接!”

苏海咬了咬牙,看著那已经走出院子的背影,心中的那份父爱终究压过了恐惧。

“跟!”

他低吼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李庚等一眾乡亲面面相覷,也都纷纷扔下手中的旱菸和酒碗,呼啦啦地涌出了祠堂。

村口的黄土道上,月光如水。

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打著响鼻,马蹄不安分地刨著地面。

马上端坐著一人,身著暗红色的吏员服饰,腰间掛著腰牌,在这清冷的月色下,散发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三叔公在苏海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了村口。

他眯起那双老眼,借著月光,想要看清那马背之人的模样,想要重温几十年前的那份荣耀。

然而。

当他看清那人衣摆上绣著的“飞马”纹样,以及那腰间闪烁著淡淡灵光的铜牌时。

“吸—

”

老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虚浮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比刚才听到“接旨”二字时还要剧烈。

“三叔公,咋了?”

苏海察觉到老人的异样,心中更是一紧,压低了声音问道:“这————这是官差吗?怎么看著————这么凶?”

三叔公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马上的人,喉结艰难地滚动著,眼中的希冀在这一刻竟化作了一丝深深的惶恐。

不一样。

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报喜差人,完全不一样!

当年那个,不过是个穿著號衣的杂役,手里拿个铜锣,一脸討赏的笑。

可眼前这位————

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冷峻的面容,还有那匹明显带著妖兽血统的战马——

“不————不是杂役————”

三叔公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他抓著苏海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海娃子————这————这是大人物啊!”

“这是正儿八经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你看那腰牌————那是【驛传马递】!”

苏海一愣,他虽不懂官制,但也听过戏文。

驛传马递,那是专门负责朝廷加急公文传递,甚至护送过往官员的武职吏员!

这种人,手里是有真功夫的,腰里那是真的別著刀的!

平日里,这种人物那是连县太爷都要给几分面子的存在,怎么会大半夜的跑到他们这穷乡僻壤来?

“难道————真的是祸事?”

苏海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若只是普通的考中,隨便派个衙役来通知一声便是。

出动这种级別的武吏,要么是这消息太重要,要么————就是这事儿太严重!

看著前方那个单薄的青衫背影,苏海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涌。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儿子在外面得罪了人,怕儿子被卷进什么不得了的是非里。

“秦儿!”

苏海压低声音喊了一声,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去,一把拉住了苏秦的胳膊。

他的手掌冰凉,全是冷汗,却抓得死紧。

“爹?”

苏秦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回头。

“別说话。”

苏海的声音很急,很轻,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待会儿不管那位老爷问什么,说什么,你都別吭声。”

“你就在爹身后站著。”

苏海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挺直了那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微驼的背脊,挡在了苏秦身前:“爹这把老骨头还在呢。”

“天塌下来,有爹顶著。”

“若是真有什么事————爹去扛,你跑,往山里跑,別回头!”

苏秦愣住了。

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父亲。

月光下,父亲的鬢角白髮如霜,那件平日里捨不得穿的绸缎马褂上还沾著刚才吃饭时溅上的油星。

这个在乡间地头刨了一辈子食的男人,这个在面对地租、旱灾时都会愁得睡不著觉的男人。

此刻面对著那在他眼中如同天神般可怕的官吏,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自己那並不宽阔的背影,为儿子筑起一道墙。

哪怕他怕得双腿都在微微发抖。

哪怕他的声音都在打颤。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苏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酸,涩,胀,痛。

还有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就是父亲。

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也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能力。

在危险来临的那一刻,他的本能,就是挡在孩子前面。

“爹————”

苏秦轻声唤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却坚定地反握住了父亲那只冰凉颤抖的手。

“没事的。”

苏秦的声音温和,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您別怕。”

“这些年————您撑著这个家,太辛苦了。”

苏海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想要把儿子推到身后。

但他惊讶地发现,那只握著他的手,竟然如此有力,稳如磐石,让他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苏秦缓缓上前半步,与父亲並肩而立。

然后,在苏海惊恐的目光中,他再次迈出一步,走到了父亲的前面。

那个曾经需要父亲遮风挡雨的少年,在这一刻,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背影不再单薄,而是变得宽厚、挺拔,像是一座山,稳稳地挡住了前方的风雨。

“接下来————交给我吧。”

苏秦回头,对著父亲露出了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

隨后,他转过身,面对那高头大马之上的吏员,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拱手一礼:“学生苏秦,见过大人。”

马上之人,正是负责此次报喜的驛传吏员—一黄秋。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眼前这一幕。

看著那个乡下地主的惊恐与回护,看著那个少年的从容与担当。

那张原本因为连夜赶路而有些冷硬、严肃的脸上,此刻竟慢慢柔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意。

“你就是苏秦?”

黄秋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乾脆。

他並没有摆什么官架子,反而几步走到苏秦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讚嘆道:“好一副从容气度。”

苏海和三叔公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还没反应过来。

黄秋已经整了整衣冠,对著苏秦拱手还了一礼,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村口:“苏公子,恭喜了。”

“在下奉县尊与道院之命,特来报喜。”

“恭喜苏公子,於本次二级院大考之中,成功晋级二级院!”

“从今往后————”

黄秋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双手捧起,语气变得庄重无比:“您便是大周仙朝正式记录在册、有功名在身的——生员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苏海的身子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还是旁边的李庚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那个对著儿子行礼的官差,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o

“生————生员?”

“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三叔公更是激动得浑身筛糠,手中的半截菸袋桿子再次掉在地上。

他死死盯著那捲文书,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著沟壑纵横的老脸肆意流淌。

“列祖列宗保佑————列祖列宗保佑啊!”

“咱们苏家村————终於又出龙了!”

黄秋並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神色肃穆,展开手中那捲明黄色的文书,朗声宣读:“青云府道院諭令——

—”

“苏家苏秦,通过考核,品行端正,根基扎实。”

“今正式录取为二级院弟子,授大周生员”位!赐道籍!”

“特此————”

黄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空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苏家村人心头的重锤:“免除苏家名下,良田四百亩之赋税!

为期三年!

以此嘉奖,望其勤勉修行,早日为国以此身,护佑一方!”

“接旨!”

声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村口迴荡。

场面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四百亩。

免税三年。

这两个数字,对於这些在土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来说,太大了,大到让他们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该做出什么反应。

李庚张著嘴,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二牛手里的旱菸袋早已熄灭,他呆呆地看著那捲文书,眼神像是看著神龕上的供奉。

良久。

人群中才响起一声极轻、极沉的吸气声。

“免————免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的手猛地一紧,那根结实的枣木拐杖发出“咯吱”一声轻响o

老人缓缓地闭上了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著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无声地滑落进土里。

紧接著,是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那是长久以来压在脊樑上的大山,被人一把搬开后,那种混杂著酸楚与解脱的本能反应。

苏家村的人,苦太久了。

苏秦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

他整理衣冠,双手平举,恭敬地接过那捲代表著荣耀与责任的文书。

“学生苏秦,接旨。”

“谢道院栽培,谢大人奔波。”

他的动作沉稳,声音有力,没有丝毫的轻浮与骄躁。

黄秋看著这一幕,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秦,右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那是贴身存放机密公文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份更加沉重、更加惊世骇俗的紫金文书—那是关於“魁首”

的封赏。

但黄秋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份紫金文书的瞬间,却微微顿了一下,似在思索。

苏海站在人群中,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从容接过吏员文书的青衫少年。

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再大的风雨也压不垮。

那双手稳稳地托著那捲代表著苏家未来的明黄捲轴,没有一丝颤抖。

苏海忽然觉得,眼前的儿子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的熟悉。

他回想起了刚才苏秦紧紧握住他的手,站在他身前说的那句话:“爹,这些年,您撑著这个家,辛苦了。”

前面,他只觉得是一句安慰。

可现在————

看著周围那些敬畏的目光,看著三叔公那喜极而泣的老脸,看著那高头大马上对他儿子拱手行礼的官老爷。

苏海忽然明白了。

苏秦是真的长大了。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要糖吃的小娃娃,那个需要他哪怕是卖了祖產也要送去读书的读书郎,如今————

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这副名为“苏家”的重担。

苏海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粗糙的衣角,心里空落落的,却又涨得满满的。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需要再为儿子撑起那片天了。

因为————

他的儿子,已然成了这苏家村的天!

“好————好啊————”

苏海在心里默默念叨著,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鬆,也是一种身为父亲最纯粹的骄傲。

而此刻,站在眾人中央的苏秦,心境却並未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声无息地渗入他的体內。

那是三叔公浑浊老眼中闪烁的期盼。

那是李庚叔紧握双拳时的激动。

那是二牛哥憨厚笑容里的崇拜。

那是苏海父亲无声流泪中的欣慰————

这些情绪,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感觉,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丝线,纠缠著,匯聚著,如同百川归海,涌向他识海深处的那颗种子。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0/10)】

那行原本静止不动的金色小字,此刻竟开始微微颤动。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1/1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2/10)】

数字跳动得很慢,却很坚定。

苏秦闭上眼,感受著那种玄妙的滋养。

他仿佛看到了一粒金色的种子,正在那片由乡亲们的愿力构成的沃土中,缓缓生根,发芽。

“原来如此————”

苏秦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这便是王燁师兄所说的“愿力”么?

不是靠强取豪夺,不是靠装神弄鬼。

而是当你真正把这些人的命运扛在肩上,当你真正成为了他们的依靠,当他们发自內心地希望你变强、希望你过得好时————

那份愿力,便会如涓涓细流,匯聚成江河,推著你不断向前。

“这就是————沉甸甸的责任。”

苏秦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朴实的面孔。

他知道,这些愿力不是白拿的。

吃了这份供奉,便要担这份因果。

从今往后,这苏家村几百口人的生计,这方圆几十里的安寧,便是他苏秦推卸不掉的责任。

但这责任,他不觉得重。

反而觉得踏实。

“呼————”

苏秦轻吐一口浊气,將那捲文书贴身收好,脸上重新掛起了温和的笑意。

苏海此时也终於平復了情绪。

他抹了一把脸,大步走上前去,对著马上的黄秋深深一揖,语气中满是感激与豪气:“黄老爷!

今儿个是咱们苏家的大喜日子,更是咱们苏家村的大喜日子!

劳烦您大半夜的跑这一趟,送来这么大的喜讯。

咱们乡下人没啥讲究,但这一顿庆功酒,您无论如何得赏光喝上一杯!

苏海转身,对著身后那些还在抹眼泪的乡亲们大喊道:“都別愣著了!

杀猪!宰羊!把地窖里那罈子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给我挖出来!

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让十里八乡都知道,咱们苏家村————出龙了!”

“好嘞!”

“这就去!”

村民们轰然应诺,一个个喜笑顏开,那股子热闹劲儿,比过年还要红火。

然而。

就在眾人准备张罗著摆宴席的时候。

那个神色虽然温和却始终带著几分矜持的黄秋,此刻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他看了看激动的苏海,又看了看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眉头微微一挑,似是有些不解。

“喜讯?”

黄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並没有嘲讽,却带著一种看透了更大场面后的玩味:“苏老爷,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苏海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刚拿起的酒碗也停在了半空:“黄老爷,您这是————啥意思?

秦儿考上了二级院,成了生员,还免了税,这————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三叔公也停下了脚步,拄著拐杖,一脸茫然地看著黄秋,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到手的富贵又飞了。

黄秋摇了摇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动作不急不缓,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隨后,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另一份文书。

那不是普通的明黄色。

而是一份通体紫金、上面绣著云龙纹路、甚至隱隱散发著淡淡灵光的捲轴!

仅仅是拿在手里,那股子扑面而来的贵气与威压,就让在场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那个,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通知罢了,算不得什么大喜。”

黄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空下,如洪钟大吕般震响:“真正的喜讯————”

“在这里!”

他双手捧著那捲紫金文书,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与肃穆:“苏秦听令!”

黄秋的声音,不復之前的温和,而是带上了一股金石之音,穿透了夜色的沉闷。

苏秦神色一凛,撩起衣摆,恭敬地长揖到底。

“大周青云府,惠春县尊諭令——

—”

“苏家苏秦,於本届二级院大考之中,才情绝艷,品行端方,实战超群,三关皆甲上,独占鰲头!”

“特赐——本届大考魁首之位!”

“魁首”二字一出,苏海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颤,碗中的酒水泼洒出来,溅湿了鞋面。

但他浑然未觉,只是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月光下的身影。

榜首————

第一名————

这些字眼在他的脑海中迴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他知道儿子优秀,知道儿子爭气。

但怎么也没敢想,这不仅是考上了,还是压过了全府那么多世家子弟、那么多天才妖孽,拿回来的第一名!

“不仅如此————”

黄秋並未停顿,声音继续拔高,带著一股浩大的官威:“念其心系桑梓,德被乡里。”

“特赐敕令—风调雨顺!”

“敕令所至,如县尊亲临!”

“自即日起,免除青河乡全境,未来三月之赋税!”

“苏家村地界,受气运加持,除旱魃,平戾气,復天时!”

“此乃——风调雨顺,大旱亦青天!”

话音落下,黄秋双手猛地一扬。

那捲紫金文书脱手而出,並未坠落,而是迎风暴涨,化作一道璀璨至极的紫金流光,直衝云霄!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宏大的钟鸣。

那流光在半空中迅速铺展开来,越变越大,转眼间便遮蔽了头顶那轮惨白的残月,甚至將整个苏家村的上空都笼罩其中。

紫气氤氳,云纹游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与生机,从那文书之中倾泻而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三叔公拄著拐杖,仰著头,嘴巴微张,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倒映著漫天的紫光,仿佛看到了神跡。

苏海僵硬地站在原地,泼洒的酒水顺著裤腿滴落,他却像是失去了知觉。

李庚、二牛,还有那些围观的村民,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连呼吸都忘了。

在这股浩瀚的伟力面前,凡人的语言显得如此苍白。

苏秦站在流光之下,深吸了一口气。

魁首。

风调雨顺。

这些荣耀与赏赐,像是一块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却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原来————”

苏秦低声喃喃,目光紧紧锁死在那漫天的紫气之上:“这就是魁首的分量吗?”

他知道自己能进前十,也想过可能会有名次靠前的惊喜。

但这“风调雨顺”的敕令————

这可是直接动用了县尊的官印权柄,以一县之力,强行扭转一方天地的气象!

这是何等的手笔?

这是何等的荣耀?

“敢问大人————”

苏秦转过身,对著黄秋拱手问道,声音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风调雨顺”,究竟是何意?”

黄秋看著苏秦,脸上的庄重渐渐散去,露出了一抹带著几分羡慕、又带著几分欣慰的笑容。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指了指头顶那片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天空。

“苏魁首,这紫金文书,並非凡物。”

“它本身便是一道敕令,封印著县尊正统仙官的一缕神权之力。”

黄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著一种只有修行中人才懂的深意:“在这大周仙朝,官印即天道。”

“县尊一言,可定一县之枯荣。”

“往日里,这等手段非大灾大难不可轻动,因为那是消耗官府气运的。”

“但今日————”

黄秋看著苏秦,意味深长地说道:“因为你的夺魁,因为你那句术归於民”的宏愿。”

“县尊破例了。”

“这是你为你这片乡土,爭来的——荣焉。”

“看著吧————”

黄秋退后一步,不再多言。

苏秦顺著他的目光,再次望向苍穹。

此时,那遮天蔽日的紫金文书已然彻底铺展开来!

如同一层轻薄而坚韧的结界,將苏家村与外界那燥热、乾旱的天地隔绝开来。

紧接著。

一种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那股始终縈绕在空气中、令人烦躁不安的燥热,开始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清凉湿润的微风,从四面八方吹拂而来,轻轻拂过人们乾裂的面颊,钻入毛孔,沁人心脾。

“这风————凉快了?”

二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脸的茫然。

“不对!你看天上!”

有人惊呼出声。

只见那紫金光幕之下,原本惨白、死寂的天空,竟开始泛起了一层层淡淡的青意。

那不是普通的青色。

那是雨后初晴的湛蓝,是万物復甦的翠绿,是充满了生机与希望的顏色!

“哗啦啦一”

一阵细微的声响从不远处的田野里传来。

那是枯黄的叶片在舒展,是乾裂的土地在癒合,是沉睡在地底的种子在欢呼雀跃。

没有暴雨倾盆,没有雷电交加。

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在悄然改变著这片土地的命运。

那是一种————

春天的气息。

“春天————回来了?”

三叔公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缕从天而降的、带著淡淡灵光的露珠。

那露珠在他掌心滚动,清凉,甘甜。

老人那乾涸了一辈子的眼眶,瞬间被泪水填满。

“活了————真的活了啊!”

“这大旱————没了!”

“老天爷开眼了啊!”

隨著老人的哭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跪在地上,向著那漫天的紫气磕头,向著那改天换地的神跡膜拜。

而在这一片狂喜与敬畏之中。

苏秦静静地站著。

他看著那片在紫气笼罩下迅速焕发生机的田野,看著那些因这“一念之间”而重获新生的草木。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震撼。

这就是————官府的力量?

这就是————果的权柄?

他想起了父亲为了求雨而愁白的头,想起了那些为了爭水而流血的汉子。

那些在凡人眼中不可逾越的天灾,那些足以压垮无数家庭的绝望。

在这一纸敕令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无奈,以及深深明悟后的释然。

“原来,罗教习说的是真的。”

“官府————果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他们有能力救,有能力改。

只是————

那代价,或许是气运,或许是政绩,或许是其他什么他们看得比百姓性命更重的东西。

所以,他们选择了袖手旁观,选择了任由百姓在泥潭里挣扎。

直到今天。

直到他苏秦拿到了这个魁首,拿到了这个让他们不得不重视的筹码。

这扇紧闭的大门,才终於为这片贫瘠的土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这便是————现实。”

苏秦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著泥土的芬芳,也带著一丝冰冷的清醒。

他不怪县尊。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修仙界,资源本就是向上流动的。

他只是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

“既然这世道如此————”

“既然只有爬得更高,才能护得住想护的人————”

“那我就爬上去!”

“爬到那个能制定规则、能分配气运的位置上去!”

“让这风调雨顺,不再是恩赐,而是——常態!”

就在这一念通达的瞬间。

“嗡——”

苏秦的识海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那震颤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灵魂的最深处,源自那颗早已种下的【万愿穗】种子。

哗啦啦—

仿佛听到了无数细微的祈祷声。

那些跪在地上的村民,那些喜极而泣的乡亲,他们此刻心中所涌动的感激、

崇拜、希冀————

化作了一股股肉眼无法看见的、却真实存在的金色洪流。

从他们的头顶升起,匯聚成河,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入苏秦的眉心!

那是——愿力!

那是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庞大、都要纯粹的愿力!

因为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的救急,而是真正的改天换地,是给了他们活下去的长久希望!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4/1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5/10)】

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轰鸣作响,那股庞大的愿力如同甘霖,滋润著那颗原本乾瘪的种子。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9/1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1(10/10)】

【叮!】

【万愿穗·种因得果lv2(0/50)】

突破了!

仅仅是一瞬间,这门需要极高心性与机缘才能入门的九品法术,便迈过了第一道门槛,踏入了“入微”之境!

但这还没有结束。

那股涌来的愿力实在太庞大,太汹涌了。

即便突破了二级,那金色的洪流依然没有停歇的跡象,依旧在疯狂地灌注、

冲刷。

【万愿穗·种因得果iv2(5/5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2(15/50)】

苏秦的识海中,光芒大盛。

在那金色的愿力海洋中央,一株虚幻的幼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

它通体金黄,叶片如剑,其上流转著繁复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里,似乎都鐫刻著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一段段悲欢离合的故事。

一朵含苞待放的穗花,正在那幼苗的顶端,缓缓绽放————

苏秦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眸底深处,似有一抹金光闪过,威严而神圣。

他看著那漫天消散的紫气,看著那重回湛蓝的天空。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因果吗?”

种下善因,收穫善果。

这一刻,他不仅收穫了乡亲们的生机,更收穫了自己在修仙路上,最坚实的一块基石。

“秦儿!”

苏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著掩饰不住的狂喜与激动。

他衝过来,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指著那焕然一新的天地,语无伦次:“你看!你看!

天青了!风顺了!

这————这都是你挣来的啊!”

苏秦看著父亲那张即使在激动中依然带著几分疲惫的脸,心中的豪情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水。

他反握住父亲的手,轻轻拍了拍。

“爹。”

“是啊,天青了。”

“以后————咱们苏家村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他没有说这背后的艰辛,也没有提那更加遥远的野望。

只是像个离家许久归来的孩子,给了父亲一个最简单的承诺。

村口的黄土道上,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村民们还跪在地上,有的摸著湿润的泥土,有的看著天上消散的流光,神情恍惚,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大梦。

唯有苏海,最先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儿子,又看了一眼面前那位牵著韁绳、正欲翻身上马的吏员黄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那是一种从极度紧绷到骤然鬆弛后的眩晕,也是一种被巨大喜悦冲昏头脑前的最后清醒。

苏海知道,这事儿没完。

人家官老爷大半夜跑来报喜,又带来了县尊的敕令,救了全村的命。

若是让人家就这么空著肚子回去,喝了一肚子凉风,那苏家村以后在这十里八乡,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

更重要的是————

苏海的目光落在黄秋那身暗红色的官服上。

这是“官面”上的人。

以前苏家只是土財主,够不著这层关係。

可现在不一样了,秦儿成了魁首,有了身份。

这顿饭,不仅仅是谢恩,更是——“认门”。

这是替儿子铺路,是替苏家在这个新阶层里,迈出的第一只脚。

“黄大人,且慢!”

苏海大步上前,那是他这辈子走得最硬气的一步。

他没像以前见官那样卑躬屈膝地跪下,而是整理了一下那件沾了酒渍的绸缎马褂,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体面的平礼。

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一路奔波,为人传得这天大的喜讯,又解了我青河乡的倒悬之急。”

苏海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透著股子不容拒绝的热络:“如今夜深露重,山道难行。”

“寒舍虽然简陋,但那罈子埋了二十年的老酒已经起出来了,杀好的猪羊也都在锅里燉著。”

“若是大人不嫌弃乡野粗鄙————”

苏海侧过身,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请”的手势,目光灼灼地看著黄秋:“还请大人赏个薄面,喝杯水酒,歇歇脚再走!”

“这也是我们全村老小,想给县尊老爷,给您,磕的一个头!”

这番话,说得既有礼数,又有人情味。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反应过来,三叔公拄著拐杖,颤巍巍地就要往下跪:“是啊!大人!您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哪能就这么走了?哪怕喝口热汤也好啊!”

黄秋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马鐙上。

听到这话,他动作微微一顿。

若是换做平时,似他这般有品级的驛传武吏,是断然不会在一个乡下地主的饭桌上停留的。

那种粗茶淡饭,入不得口;那些乡野村夫,也入不得眼。

但今日————

黄秋收回了脚,转过身。

他的目光並未看苏海,也没有看那些跪地挽留的村民,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

苏秦。

本届二级院大考魁首。

能让县尊不惜动用官印气运,颁下“风调雨顺”敕令的人物。

黄秋在衙门里混了六年,这双招子最是毒辣。

他太清楚这份“分量”意味著什么了。

眼前这个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今日是潜龙在渊,来日怕就是飞龙在天。

现在的苏秦,或许还只是个刚入门的生员。

但三年后?五年后?

若是此子將来能入三级院,甚至登堂入室————

那今日这一顿饭,吃的就不是饭,是——“香火情”。

“苏魁首。”

黄秋忽然笑了,那张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隨和的笑意,对著苏秦拱了拱手:“令尊盛情难却。”

“况且,本官这一路急行,確实也是腹中空空,有些乏了。”

“既有美酒佳肴,那本官若是推辞,反倒是显得矫情了。

他鬆开韁绳,將马鞭隨手扔给一旁的衙役,语气轻鬆:“那便————叨扰了。”

这一声“叨扰”,听在苏海耳朵里,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哎!好!好!”

苏海激动得手都在抖,那张老脸瞬间涨红,像是喝醉了一样,转身衝著人群大吼:“都听见了吗?!”

“黄大人赏脸了!”

“快!把祠堂正厅腾出来!把最好的桌椅摆上!”

“庚子!去把那两盏过年才用的红灯笼掛起来!”

“二牛!去看看肉燉烂了没?要是硬了,我拿你是问!”

整个苏家村,瞬间活了。

之前的压抑、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作了一场最为纯粹、

狂热的喜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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