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仔细了。画大符与画小符,关窍在於灵力的节点控制。”
夏渊指著符文转折处的一点,讲解道:“你此前画小符,转折处灵力顺势而过。但在画大符时,这转折处便是一个巨大的豁口。若是顺势,灵力便会在此处逸散。你需在此处,强行压制灵力,让其停顿半息。犹如筑坝蓄水,待灵力积攒到一定厚度,再猛然放开,一鼓作气衝过下一个节点。”
“其二。”
夏渊手腕翻转,模擬落笔的姿態:“画小符,力在腕,指尖发力即可。画大符,力需在肩,气出丹田,经少海、通里两穴,不作停留,直达笔尖。你需將这狼毫,当做你手臂的延伸,而非一件死物。”
夏渊放下笔,看著夏寅。
“你今日手头没有大草人的秸秆,老夫便教你一个提前適应的窍门。”
“你继续扎这小草人。但在落笔时,尝试將你输出的灵力增加一分。不要让这多出的一分灵力撑破秸秆,而是用你的神识,强行將这股灵力压缩在硃砂的墨跡之中,让墨跡不显粗笨,但內里灵压倍增。你若能在这小物件上,稳住大草人的灵压,来日真正製作大草人时,便能水到渠成。”
夏渊说完,后退一步,双手负於身后:“时辰无多,你且试著做几个,老夫看著。”
“是。”
夏寅应下,不再多言。
他坐回案前,呼吸放缓,將心境强行拉回古井无波的状態。
他从那捆微黄的灵稻秸秆中抽出一根,双手翻飞,不过几息时间,一个三寸长短的秸秆小人便摺叠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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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两指按住草人,右手提起狼毫,笔尖在硃砂碟中蘸取红墨。
按照夏渊的指点,夏寅並未直接下笔,而是先调整了体內的灵力流转。
丹田內,那二杯盏大小的灵气湖泊微微荡漾。
他不再是从太渊穴抽取那细若游丝的灵气,而是按照夏渊所说:“气出丹田,直达笔尖”。
一股比先前粗壮了一分的灵力顺著经脉涌向右手。
笔尖落下。
硃砂触及秸秆表皮。
笔走龙蛇。
聚灵符的轨跡在秸秆上显现。
行至转折处,夏寅手腕一顿。
灵力在笔端停滯半息,宛如蓄水的堤坝,隨后猛然放开,硃砂在秸秆上划出一道平滑的红线。
一笔到底,圆融无漏。
接著是通脉符,依旧是增加了一分灵压,经脉的连绵感却未被破坏。
最后是牵丝。
生灵之气顺著增加的灵力通道,更加顺畅地进入草人核心。
抽丝之际,夏寅动作果决。
微光闪烁,法理闭环。
草人站起身,在案几上走了五步,隨后倒下。
步数比之前多了两步,证明其內部承载的灵力更加充沛。
夏寅视线前方,半透明的《仙官志》书页展开。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 3】
数字从跳动,变成了加三。
夏寅目光平静,心中早有预料。
名师指点,优化模型,熟练度果然成倍增长。
他没有停顿,將倒下的草人推到一旁,立刻拿起第二根秸秆。
摺叠,蘸墨。
落笔,施法。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对於那种“增加灵力並强行压缩”的微操有了更清晰的感知。
转折处的停顿更加自然,灵力衝决的力度拿捏得更加精准。
草人成型,走动六步,倒下。
视线中。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 3】
第三个,依旧是行云流水。
第四个。
在画通脉符时,夏寅脑海中忽然闪过夏渊方才凭空画符的轨跡。
他將通脉的最后一笔与牵丝的第一笔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灵力承接,省去了一次提笔的灵力损耗。
草人成型。
【草人傀儡(入门)熟练度 4】
领悟透彻,施法更为精进,面板给出了更高的反馈。
夏寅依旧面无表情。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不会出错的机括。
拿秸秆,折草人,画符文,渡生灵,牵灵丝。
动作枯燥,重复,带著一种机械的韵律感。
案上的硃砂一点点减少。
废纸篓里没有落入一根废弃的秸秆。
学堂门外的日影悄然偏移。
一个时辰的午休时光,渐渐走向尾声。
夏渊站在距案几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双手拢在袖中,身姿挺拔如松,只有那双深邃眼眸,始终停留在夏寅的手部动作上。
最开始,夏渊只是想看看,这个少年在接收了更多的技巧后,会不会因为不適应而打乱原有的节奏,出现必然的失败。
大凡修士,改变施法习惯,必定要经歷一个重新磨合的过程。
灵力输出的改变,稍有不慎便会炸毁材料。
但夏渊没有看到炸毁。
他看到夏寅在第一个草人上,虽然动作稍显生涩,停顿略显刻意,但依旧平稳地完成了闭环。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动作越来越熟练,停顿越来越自然。
那增加的一分灵压,被完美地束缚在细若髮丝的硃砂痕跡里。
夏寅案头的成品草人,从二十几个,增加到了三十几个,四十几个。
五十多个巴掌大小的草人,在案几上排成了方阵。
每一个走过的步数,都在五步到六步之间,品质出奇的一致。
整个过程,没有断裂,没有自燃,没有一丝灵力的衝突。
百分之百的成器率。
夏渊拢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捻动了一下。
他的一生,歷经大乾仙朝的三朝考绩,见识过无数所谓的天才。
紫命的,金命的,甚至身怀特殊命格的。
那些天才,或许能在一个时辰內领悟一门复杂的杀伐之术,或许能凭藉大运顿悟某种天地法则。
但哪怕是那些绝顶天才,在进行这种基础的、重复性的阵符刻画时,也会因为心神的一丝波动、灵力的一丝不匀,而產生残次品。
这是人的局限。
只要是人,只要还有情绪和杂念,就会出错,就不可能每一个產品都一样。
但在夏寅身上,夏渊看不到这种局限。
夏寅的每一次落笔,都像是在復刻上一次的成功。
法力的流转轨跡,灵气的输出量,分毫不差。
夏渊看著那个低垂著眼帘、专心致志扎著草人的庶出少年,心头逐渐泛起层层涟漪。
“这等恆定的成功,已非悟性二字可以解释。”
夏渊在心中默默推演。
气运分顏色,代表著天道眷顾的多寡。
触发天道共鸣,偶尔超常发挥,称之为“大运”。
而夏寅这每一次施法,都完全一样的標准,百分百成功,这何尝不是每次都触发“大运”,每次都被天道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