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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11节

“妖怪说话了!”

更夫双腿一软,直挺挺瘫倒在地,手里的梆子脱手滚落,烛火应声熄灭。

见状,任流筝抱紧算奴,拔腿就跑。

她搂得太紧,算奴有些喘不过气,疑惑道:“你不会鬼的法术吗?”

任流筝:“会一些。我很少用,便忘了。”

算奴:“……”

她早该想到的,她的知己除了算账,旁的一窍不通。

出城上山的路被黑夜笼罩。

算奴怕黑,怯怯地问:“蓁娘,他也死了吗?”

任流筝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哀伤至极:“嗯,他早投胎了。”

子时将尽,任流筝回到浮山楼。

楼内灯火通明,众鬼难得半夜齐聚桌前,皆翘首以盼,等着看那把据说能变出金子的算盘。

谁知,任流筝刚放下算盘,众鬼满心的好奇霎时消散,异口同声道:“咦……好普通的算盘。”

任流筝反驳:“算奴是世上最好用的算盘。”

十八娘等了半宿,此刻哈欠连天:“我还以为是金子做的算盘,结果是木头做的。”

鹤仙:“白等了,回房。”

众鬼一哄而散,各自回房。

十八娘离得近,几步便到了自己门前。

进门前,她扶着门框回头,朝楼梯上的身影扬声喊道:“明早姨母会买很多馄饨和烧饼,我们可以像今夜这般,一起吃。”

闻言,众鬼脚步慌乱起来。

黄衫客心虚应道:“呀,瞧我们这记性,差点忘了十八娘又能收到供品了。”

“你们笨死了,活该日日吃素!”

十八娘无语地关上门。

这群傻鬼,煞费苦心地瞒她骗她,却又将徐寄春做的每一道菜,原封不动地留给她。

留就留吧,偏生一个比一个粗心大意。

排骨上明晃晃的字,糊着酱汁都看得真切,他们愣是没察觉,直接端给了她。

第一日的三盘烧肉,她已觉不对劲。

直到第二日那盘刻着字的梅香排骨出现,她便猜到那些菜出自徐寄春之手。

她借口回房,无非是想看看徐寄春到底说了什么。

一盘梅香排骨,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块。

她慢慢吃完,又将骨头洗净,最终拼凑出一句完整的情话:十八娘,我想你。日日夜夜想你,时时刻刻想你。

那夜,她不顾一切地去寻他,便是想告诉他:“子安,我也想你,很想。”

一楼的十八娘沉入酣甜美梦。

三楼却无半分安宁,众鬼面色凝重,焦躁地来回踱步。

苏映棠深觉任流筝此举太过冒险:“万一他行事不密,打草惊蛇,引来对方灭口,我们岂不是害了他?”

秋瑟瑟:“子安哥哥很聪明。”

黄衫客附和道:“大妗姐昨日与我说,这小子惯会装!平时撞个对脸都装看不见,前几日为了找十八娘求到她们头上,一口一个‘大妗姐’喊个不停,还许诺帮她们介绍几桩大买卖。”

任流筝:“他比我们更希望十八娘还阳。”

一旁看书的摸鱼儿小心问道:“慎之怎么办?”

苏映棠:“他一厢情愿,不必管他。”

“慎之等了很多年。”

“是他自己愿意等。”

这场夜话,在沉寂中终结。

摸鱼儿走到门前,回头望向房中贺兰妄的画像,千言万语在唇边辗转,最后只余一声叹息:“慎之啊……”

他和贺兰妄,生前死后都在等待。

万幸,他比贺兰妄多一分运气。苦守多年的执念未曾落空,他盼来了她的回眸。

而贺兰妄,大概永远等不到十八娘了。

寒雾漫过朱栏,浮山深处万籁俱寂。

五更鼓歇,案头烛泪堆叠,城中的徐寄春眼皮沉重,强自起身。

一捧凉水浇在脸上,驱散几分困意,他迅速穿妥官服,从伙房摸走两张烧饼,步履沉沉地出门上朝。

行过白马桥,他与几位同僚不期而遇。

目光相接,俱是满脸倦容。不知谁先打了个哈欠,竟惹得在场众人接连掩口,困意更浓。

今日朝堂所议,仍是那几桩争论不休、悬而未决之事。

徐寄春熟练地挪到身形壮硕的兵部侍郎身后,佯装专注聆听左右相激辩,实则眼帘半阖,悄会周公。

辰时已至,文武百官依旧争执不下。

燕平帝一拍御案,吓得徐寄春浑身一颤,赶忙睁眼站直。

天子发怒,满殿噤若寒蝉。

唯独站在徐寄春身后的御史高举象笏,越众而出,俯伏跪奏:“圣上,中书侍郎关震山与太常博士关河唱和邪诗,暗行诅咒,二人行径实属十恶不赦,当立决!”

右相杜仿之缓步出列:“圣上明鉴!臣观其诗,实是被人断章取义。今若因一首诗便行极刑,岂非寒了天下士人之心?亦使奸人有机可乘,构陷忠良。”

御史躬身再奏:“此案罪证确凿,杜相却百般为二人开脱,莫非是要包庇下属,罔顾君恩?”

“圣上,前朝荆山才子奚楼,昔年因诗获罪,冤死狱中。”右相杜仿之面色不改,坦然直视御座,“彼时,臣亲闻先帝抚卷长叹,仅得二字:‘可惜’!此案距今不过二十余载,言犹在耳。难道我朝今日,竟要重蹈覆辙吗?”

荆山!

徐寄春精神一振,当即侧耳细听。

“荆山才子奚楼”六字一出,文官队列中霎时窃窃私语声四起。

徐寄春悄悄挪步,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左右偷听,总算弄清此案的来龙去脉。

永和十年,荆山县令上奏,称县民奚楼以诗文行厌胜之术,诅咒圣躬。

先帝勃然震怒,立遣御史中丞奔赴荆山,严查此案。

岂料,御史中丞尚未入荆山,奚楼已于狱中悬梁自尽。

经御史中丞暗中查访,真相终得大白:原是有人忌恨奚楼才名,刻意曲解其诗,构陷成罪。

卷宗呈报御前,先帝得知冤情始末,御笔朱批:“诗无达诂,易无达占,春秋无达辞。后世臣工当以此为鉴,引以为戒。”[1]

永和十年,荆山县。

徐寄春垂首静听,暗自嘀咕:这个奚楼,没准与谢元嘉相识。

他决定了,今日便回刑部翻阅卷宗。

这场关乎两条人命的朝堂之争,因一桩陈年旧案,一朝峰回路转。燕平帝顺水推舟,借先帝之言,敕令刑部重审此案。

满朝皆知,刑部尚书武飞玦与中书侍郎关震山私交甚笃。

此案交给刑部,明为重查,内里则藏着不愿深究、轻拿轻放的暗示。

“罢朝——”

唱声方落,徐寄春随着鱼贯而出的人潮步出坤仪殿,大步朝刑部官署走去。

十八娘早早等在侍郎衙,枯坐至巳时一刻。

外间人声鼎沸,他推门而入。她眉眼弯弯,笑着朝他挥手:“子安!”

徐寄春手里抱着一摞厚重卷宗,仍快步跑过去,眉梢眼角难掩雀跃:“你怎不多睡会儿?”

十八娘一眼便瞧见他眼下的青黑,关切道:“你没睡好吗?”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徐寄春放下卷宗,挨着她坐下,无奈笑道,“来吧,我们一起来看一桩陈年冤案。”

为免惹人猜疑,徐寄干脆从架阁库调取了数十桩各州县冤案卷宗。

理由也找得滴水不漏:温故知新,以旧案为鉴。

日后即使有人察觉他在暗中查访旧案,只凭蛛丝马迹,又怎知他真正惦记的,到底是哪一桩旧案?

泛黄的卷宗在案上铺开。

一人一鬼头挨着头,逐字逐句地细看。

十八娘阅毕,满腹狐疑:“此案早已结案,你为何翻出来看?”

卷宗从头到尾寻遍,不见“谢元嘉”三字。

徐寄春合上卷宗,目光灼灼地看向她,沉声道:“十八娘,他也许是你生前的同乡。”

“我的……同乡?”十八娘蹙起眉头,惊讶地用手指指自己,连声追问,“你如何得知?你难道知道我的身世?”

徐寄春摇摇头,双手一摊:“关于你的身世,她只肯透露,你生前是荆山人。余下的事,她让我陪着你,亲自找出答案。”

“她是谁?”

“任流筝。”

十八娘一时茫然无措:“他们知晓我的身世,为何不告诉我?”

徐寄春:“我猜,他们是为了保护你。”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冲眼底,十八娘鼻尖一酸,长睫上已挂上几点细碎的泪珠:“我生前是被人害死的,对不对?”

徐寄春沉默片刻,才点了点头:“我原想用一把算盘,问出你的死因。若你死于非命,我便为你报仇。可他们……也不知你的仇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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