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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176节

唯有从车帘缝隙与车窗边沿,不经意流露出的寸缕衣袍,昭示着来人的显赫身份。

为了求得一个“活”字。

他们勾连邪道,献祭至亲。

此等泯灭人性之徒,与披着人皮的魍魉何异?

回家已是酉时,庭院深深,灯火未燃,四下里静得只余风声穿过檐角。

行至西厢,门窗依旧紧掩。

十八娘脚步一顿,尴尬地看向身旁的徐寄春:“姨母,今日还未归来吗?”

徐执玉近来早出晚归,人影难觅。

每至夜深,西厢才会传来一声门扉开合的微响。

昨夜,徐寄春挽袖下厨,备了满桌佳肴。

可他们在堂屋等至菜肴凉透,仍不见徐执玉回家。

徐寄春嘴角撇了撇,郁闷道:“可能忘了家里还有个儿子吧。”

见他一脸落寞的模样,十八娘连忙飘近两步,温声宽慰:“你别胡思乱想,姨母兴许是见雪景难得,一时贪看,忘了时辰。”

“你信你说的话吗?”

“我们去找道长吧。”

一人一鬼甫一走到钟离观的宅邸门前,便听得宅内狗吠声、男女争执声此起彼伏。

十八娘心痒难耐,身影一闪便飘进院中瞧热闹。

徐寄春慢她一步,负手踏入。

吵架的男女,是清虚道长与独孤抱月。

清虚道长嫌钟离观买的大黄狗太吵,闹着要回观;独孤抱月护夫又护狗,一边安抚怀中狸奴,一边护住脚边大狗,振振有词地与道长辩个不休。

一人一鬼站在二人中间,耐着性子听完缘由。

清虚道长、独孤抱月:“你们来评评理,这是谁的错?”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无奈叹气。

那只大黄狗,原是清虚道长亲手牵回来的。

如今嚷嚷着嫌它吵,扰了他的清修,不过是寻个由头回观罢了。

徐寄春瞧出端倪,半搀半拽地将清虚道长请进房内:“师父,观中清寒,您不如在师兄家里多住几日?”

清虚道长扶着门框,唉声叹气:“为师忘了一件要紧的事,必须回去一趟,可他俩拦着不让为师走。”

徐寄春知他心意已定,转而去找独孤抱月商量:“嫂子,不如我们明日陪师父回观,赶在天黑前再把他接回来,如何?”

独孤抱月:“行!反正我有一辆马车。”

行程就此议定:明日巳时,准时动身。

待此事了结,徐寄春自袖中小心取出符纸,递给清虚道长:“师父,此符得于桃木村的另一处荒宅。”

清虚道长将符纸平铺于掌,借着烛火细看。

沉默数息,他笃定道:“此非吴肃之符。观其符胆画法,倒与为师的一位师侄如出一辙。”

巧了,此人亦是守一道长的师弟。

二人关系密切,情同手足。

种种线索,皆指向守一道长。

清虚道长凝望夜色,似叹似嘲:“文抱朴啊……”

人影与虚影,在月色下并行。

回到家中,西厢窗黑如墨,不闻半点声息。

子时初,一声熟悉的推门声顺风入耳。

徐寄春将半张脸埋进锦衾,声音闷闷地传出,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好歹也是个神仙,怎么连让人早些团圆的道理都不懂?”

“你连你亲爹的醋都吃啊?”

“……”

翌日巳时,呵气成霜。

四野皆白,钟离观一抖缰绳,马车应声而动,直奔不距山天师观。

一行一鬼四人并一只大黄狗,车内车外可谓热闹非凡。

道观多日无人,积雪深深。

徐寄春与钟离观挥着扫帚奋力扫雪,清虚道长则带着独孤抱月翻墙入观,拂尘除垢。

十八娘守着大黄狗,玩心忽起,便朝它毛茸茸的耳窝里,轻轻呵了一口凉飕飕的阴气。狗儿猛地一激灵,耳朵飞快扑棱起来。

她瞧着,顿时笑弯了腰。

观前积雪被扫开一道,钟离观先行入观,转去后山拾柴。

徐寄春扫尽残雪,牵上大黄狗,对十八娘温声道:“雪净了,进来吧。”

谁知,他们一进观内,却见清虚道长牢牢扣着钟离观的手腕,面色沉冷,厉声诘问:“你为何会从后门出来?”

“道长,这还用问?”独孤抱月叉腰立在一旁,连连无语,“小观去后山拾柴,他不走后门,难道要绕个大远路从前门进来吗?”

清虚道长浑身一震,整个人僵立不动。

口中低喃“文抱朴、吴肃” 二名,反复不绝。

“师父,你怎么了?”

他想起来了。

永和十九年,五月廿七日。

他承师命,寻找无故失踪半月的文抱朴与吴肃。

六月廿九日,溽热难耐。

他因连日奔波为暑气所伤,在房中将息。

午后,师兄们结伴进门。

其中一位师兄曾说过一句:“师弟无需再寻。我亲眼所见,凌霄师弟与守一师侄适才自西门入观,已平安回来了!”

邙山天师观的西门,只能通往一个地方。

“封魂阵在后山塔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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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出自《有感》孔平仲(宋)

第107章 纸嫁衣(二)

邙山, 天师观。

四百年前,观中弟子昆阳真人于乱世中窥得天机,辅佐贞元帝定鼎天下。帝心大悦, 敕封其为皇家道观主持,命天师观自祖庭不距山,徙至大周龙脉兴处:邙山。

天师观依山就势,坐北朝南。

以天师殿为中轴线,三重四合院相连而成。

观中设四门。

南向山门, 迎往来香客;北门僻静,直通云海危崖。

日常起居的斋堂、寮房聚于东院;执事、祀祖的肃穆之所, 则集中于西院。

西院祖堂左侧,有一道小门,直通观外塔陵。

历代先师的遗骨,皆在塔陵长眠。

眼中混沌尽散, 清虚道长叫嚷起来:“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文抱朴和吴肃当日由西门回观, 而非南向山门。他们消失的四十九日, 一定躲在塔陵!”

十八娘:“他们如何把我的尸身带进去?”

她死时,守一道长与吴肃只是天师观的普通弟子。

天师观门禁森严,塔陵更是圣地, 他们如何避开巡更道童与重重门户, 将一具尸身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其中?

“一, 多年前,塔陵的守陵人只有一位师叔,再无旁人。”清虚道长神色一正,缓缓竖起一指。接着,他竖起第二指, “二,从天师观进塔陵,确实仅有一道门。但从后山进塔陵,却另有一条山路与一处暗门。”

说罢,不等众人眉间疑云散去,他拂尘一甩,直指邙山方向:“子安,去换身道袍,即刻陪为师去塔陵拜祭先师!”

徐寄春冲入屋内,从柜中翻出钟离观的旧道袍换上,动作快得带风。

不过片刻,他推门而出:“师父,走吧。”

十八娘跟至门外,刚踏出门槛,徐寄春已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十八娘,你不能去。我与师父入塔陵,守一道长定会遣人同行。人多眼杂,我怕有人认出你。”

独孤抱月牵着大黄狗,温声劝道:“十八娘,你别去了,我们在观里逗狗玩儿。”

狗儿低吠两声,似应和其言。

泪珠滚落,十八娘含泪点点头。

她转身挪步离去,却一步一回头,目光频频望向徐寄春下山的背影。

师徒俩快步走至马车旁,清虚道长一撩道袍,矮身钻入车厢。

徐寄春拢紧狐裘,便利落地扬鞭催马。

马蹄声急冲破残雪,没入通往邙山的官道。

路过一家棺材铺门前,徐寄春掀帘问道:“师父,可要备些祭奠之物?”

清虚道长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买不买。为师向来是空手上门,找文抱朴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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