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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10节

陆延禧眼皮未抬,只指尖虚虚一点徐寄春用过的茶盏,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你待会出去时,把他的杯子丢出去。记住,丢远些,越远越好。”

陆修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桌上那只孤零零的茶盏。

茶盏莹洁如新,找不出半点瑕疵。

他将茶盏托在掌心,眉头越拧越紧:“四叔,又没坏,为何要丢?”

“我嫌他碍眼。”

“……”

那个一闪而过的荒唐念头,在这一瞬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陆修晏呆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发颤的手,脱口问道:“四叔,您也喜欢十八娘啊?!”

陆延禧半眯着眼,眸底沉着几分冷意:“什么叫‘也’?”

陆修晏不敢与他对视,飞快垂下头盯着地面,含糊应道:“我往日也喜欢过十八娘。”

“滚,你和他一起滚。”

陆修晏如蒙大赦,利落地滚了。

脚刚迈过门槛,陆延禧的声音又追了上来:“慢着。我离京的这些时日,他可曾拿过一幅画让你辨认?”

陆修晏迟疑地点点头:“上月,祖父与守一道长曾拿来四幅画,叫我帮忙辨一辨十八娘是否在内。其中一幅画中女子的神韵,的确有些像她。但我聪明,故意指了另一幅画应付过去。”

“很好,敢偷我的画。”

听出他语气不善,陆修晏硬着头皮挪到他跟前,再一次出言相劝:“四叔,您年岁不小了,别折腾了。”

刚被徐寄春阴阳怪气地明讽年老,转头又被没眼色的侄子当面提醒年岁。

陆延禧气得脸都青了,连推带搡地将陆修晏推出门去,顺手把茶盏塞进他手中:“滚!别来了!”

“……”

陆修晏捏着茶盏往外走,一步三回头,心中那股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四叔对我倒是硬气,怎么不敢把子安推出去?说来说去,不过是欺我性子软,不会同他计较罢了。”

走出上林坊,他随手将茶盏丢在道旁。

暮色四合,陆修晏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横在路边的石子。

不顺眼的石子骨碌碌滚远,他却依旧闷闷不乐。

他的朋友们何错之有?

真正有错的,从来都是伯父伯母,以及祖父。

而今朋友们身陷困局,他岂能坐视不管?

可到底该寻一桩什么样的正经事,让祖父忙活才好呢?

既要能让祖父无暇他顾,又不至于劳神伤身。

这分寸,实在难拿。

“唉。”

世间愁事总成双。

这一头,陆修晏一路苦思冥想,到家仍无良策。

另一边,十八娘与徐寄春磨破了嘴皮子,好话说尽,才从韦遮手中讨来两名护卫。

对此,韦遮的解释是:“二老近来入京,身边不能无人。毕竟是至亲,他们若出了差池,我难道能袖手旁观?不如防患于未然,省得一桩赔本买卖。”

有,总比没有好。

十八娘眼波流转,脆生生地道了句:“多谢表哥。”

韦遮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这声表哥就免了吧,你似乎……比我大多了。”

伯父当年的话言犹在耳:鸣衡楼的地契,握在一对谢姓兄妹手中。

关键的是,这对兄妹与伯父是同辈。

他横看竖看,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女子,分明就是妹妹独孤抱月口中的女鬼十八娘。甚至,或为伯父信中提过的谢姓兄妹中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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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修晏:都欺负我好说话,是不是?[愤怒]

第127章 逆龙鳞(一)

二月早春, 余寒未了。

炭炉中温着一星暗红的火,一朵炭花爆开,惊醒满室春寒。

见韦遮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十八娘眉眼弯弯,从容应道:“韦馆主,我确实认识令伯父。这张地契,乃是他昔年亲手所赠,做不得假。我今日来, 只想用这张纸,换一个稳妥的身份, 仅此而已。”

她的弦外之音,韦遮听得明明白白。

他负手立于窗前,远眺四方。

然而,那双望向浮世繁华的眼眸深处, 却只有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与算计:“放心,你的皮囊里装的是人还是鬼, 我不在乎。”

用一万两白银, 再加上一个于他而言唾手可得的身份。

仅此两样,便能买回江南第一楼。

这买卖,实在划算!

十八娘对韦遮甚是满意。

他那副精明算计、锱铢必较的模样, 远比温吞似水的韦持衡瞧着顺眼。

和这等明白人打交道, 银货两讫, 直来直去,反倒痛快。

“子安,走吧。”

离开六出馆,已近黄昏。

洛水渡头喧嚣渐息,最后一艘商船满载归人与货担, 紧赶慢赶,总算抢在天光收尽前抵京靠岸。

两人牵手行过莽浮桥。

行至桥中,徐寄春忽地收住脚步,下巴朝左前方一点:“你瞧那边。”

十八娘依言撩起帷帽垂纱,向左望去,入目除却几个形容憔悴的陌生倦客,别无他物。

她扶着被风吹动的帷帽,歪头瞧着他,不解道:“那边怎么了?”

“那边,不就是你救他的地方吗?”

“……”

怨夫!

妒夫!

醋夫!

十八娘在心中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才扑哧一笑,伸手轻轻勾住他的手:“我一年到头顺手救的人可多了,哪能个个都记住?你呀你,又在醋些什么?”

徐寄春仔细帮她拢好帷帽的垂纱,似笑非笑道:“随口一提罢了,你慌什么?”

十八娘恼得直接扑上去,对准他的手就要张口咬。

临了,她泄了气,老实承认:“是,我生前确实喜欢过他一阵……”

说是喜欢,倒不如说她贪恋陆延禧的善良与皮相。

毕竟,除了任千山,也就陆延禧、武飞玦几人不嫌她晦气,愿意同她往来、与她交谈。

几人之中,数陆延禧来得最勤。

隔个三五日,他总会雷打不动地捏着一卷诗稿入府,找哥哥虚心讨教。

每闻他来,她便抱一摞卷宗挪到书架后头。

隔着层叠的书册,她卷宗在手,耳边是他与哥哥谈诗论赋的清音。

京中那几年,她和哥哥身边,没有一个交心的活人朋友。

因此,她私心盼着陆延禧登门。

唯有那时,终日无声的哥哥,才会短暂地活过来。

一谈到诗文,哥哥的眼睛会亮起来,声音也比平日响亮和急促,像一个真正活着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彼时她只当陆延禧敬的是哥哥的才名,便以平辈知己相待。直到今日得知真相,方知他心之所向,从始至终都是她。

说完旧事,十八娘煞有介事地掰起指头细数:“对了,我还偷偷喜欢过贺兰妄。”

徐寄春一脸匪夷所思:“你怎会喜欢他?”

“好看啊。”

他们初遇那日,贺兰妄一身烈烈红袍,闲坐于古树虬枝之上。

一树浓荫,却掩不住那袭灼灼如焰的红。

他立于其间,可谓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喜欢世间一切美好皮相。

见之则喜,过则轻放。

唯独一个徐寄春,在她心底生了根,再难除去。

他善妒,闷声怄气的模样着实恼人。

可奇怪得很,他的小性子、坏毛病,她亦爱得入骨至深。

徐寄春沉默了。

好半晌,他才牵了牵嘴角,半是自嘲半是喟叹道:“幸亏啊,我长得像娘亲。否则,你这贪好颜色的女子,怕是不肯多瞧我一眼。”

“你非要问,我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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