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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230节

未等站稳,他眼尾泛红,一肚子苦水先倒了出来:“他瞧我不顺眼,昨夜有意刁难,我一宿未睡。”

十八娘赶忙将他拥入怀中,心疼道:“好子安,你受苦了。”

徐寄春将脸深深埋在她颈边,语带哽咽,吐出的话却似稚语:“他委实是个小心眼。”

周遭车马辘辘,人声隐约。

在这闹中取静的方寸角落,彼此紧紧相依、呼吸相近,心跳相叠。

万千悲喜愁怀,皆在这一抱中烟消云散。

是夜,子时末。

徐寄春吃饱睡足,养足精神,方慢悠悠踱去寻陆延禧。

他到时,陆延禧拥衾高卧,鼻息绵长。

“陆世子。”徐寄春悄然贴近,凑到陆延禧耳畔低唤一声。见其恍若未闻,他退后半步,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陆世子!陆世子!陆世子!”

“我没聋没死。”

陆延禧支起身子,面色不善。

徐寄春拖来一把椅子放在榻前,整衣坐下:“世子,下官白日在禺水找到一具白骨。”

陆延禧神色如常,漠然反问:“哦,是姐夫吗?”

徐寄春:“那具白骨死了二十余年,怎会是才死五日的周大人?”

闻言,陆延禧竟抚掌大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徐大人不愧是刑部侍郎。不错,我那讨人嫌的姐夫,五日前便已上路了。”

“陆世子,那具白骨……”徐寄春向前逼进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也是你杀的人,对不对?”

“也许是吧,我记不清了。”陆延禧眼眸低垂,轻笑出声。末了,他抚袖抬眼,似笑非笑道,“徐大人比我少了二十岁春秋,想必事无巨细皆过目不忘。倒要劳你费心,帮我把前尘旧事全部理个分明。”

徐寄春略一躬身:“世子,下官问过明也了。下官与您,何止差了二十岁春秋,算来应当是整整二十岁又一百一十一日。”

“你可以走了,我困了。”

徐寄春巴不得脱身,出门径自转入邻室。

房中诸物俱备,榻上衾枕俱全。他解衣上榻,阖目便入梦乡。

残更梦浅,十八娘的身影若隐若现,浮荡不定。

他痴痴追着那道惊鸿影,直追至水阁深处。

罗带轻分,鬓丝交缠。

他们缱绻不尽,不知今夕何夕。

“徐!寄!春!”

天光刺破窗纸,徐寄春被贺兰妄喊醒。

可等他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陆延禧的那张老脸。

陆延禧负手而立,眉开眼笑:“徐大人,你还不去查案吗?”

贺兰妄蹙眉甩袖,一脸嫌弃:“喊了你半个时辰,你也太能睡了!”

在一人一鬼连声催促下,徐寄春穿上官袍骑上马,出宫直奔城外义庄。

城外绿浪翻涌,义庄孤影在望。

十八娘远远望见他策马而来,忙不迭穿过半截荒田,将他拦在田埂边,气喘吁吁道:“仵作推断,白骨当在三十上下。子安,我想到了一个人。”

“谁?”

“任千山。”

出卖她的任千山。

死在永和二十一年的任千山。

对了,对了。

陆方进若真欲灭口,何必等任千山安然外放两年后才动手,徒增变数。

说话间,陆修晏冲到二人跟前:“仵作找到一枚印章,你们快去瞧瞧!”

适才,仵作复验白骨,于其右腿骨腔内探得硬物。

轻拨慢取,才知是一枚沾泥的印章。

朱泥素笺备齐。

衙役先净印、再蘸色,后落纸。

须臾,两个字印于纸上。

泥痕浮凸,字迹清晰。

万里。

十八娘:“任千山,字万里……”

徐寄春:“他想做什么?”

陆修晏:“他是谁啊?”

“你的疯四叔!”

第137章 十八娘(四)

“四叔?”

陆修晏僵在原地, 目光在十八娘与徐寄春之间来回打转:“你们是何意?你们莫非认为这具白骨,亦是四叔所杀?”

义庄那扇斑驳木门半掩,露出里头更深的黑暗。

三人静立门前, 各有所思,相顾无言。

野风飒飒,卷起满地的纸钱灰烬。

纸灰绕着三人脚边打旋,又沾上衣摆,却无人伸手去拂。

天地空阔, 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野犬时断时续的哀吠,在四野回荡。

半个时辰后, 仵作走出义庄,躬身禀道:“禀大人,白骨已验毕。观骨相闭合之状,死者年当而立。致命伤在胸前, 其左胸骨遭利器贯穿六处。依骨隙间沉积之物推断,此骸埋于土中, 当有二十年上下。”

除了年纪与死因, 仵作还寻得一处可证白骨身份的关键痕迹:其左胫骨中段,有一处陈年骨折愈合之痕。

十八娘:“任千山曾向我提及,他少时贪玩, 自高处坠下, 左小腿骨断, 调养一年方愈。每逢阴雨天,断骨处还会隐隐作痛……”

徐寄春:“任千山自尽一案,也得重新查了。”

一名自尽于刑州,埋骨于刑州的官员,尸骨却在多年后惊现京城荒郊, 且显系他杀。

倘若白骨为任千山,凶手是陆延禧。

他明知旧骸埋于禺水深处,何故时隔多年,偏选同一处又对周灵宗下手?

周灵宗乃朝廷命官,京畿县令。

一旦失踪或横死,必引三司彻查不休。

届时官府掘地三尺,任千山的旧骸岂能藏住?

陆延禧岂非自投罗网?

唯一的解释是:陆延禧意在借周灵宗之死,引出任千山的旧案。

此念如影,在心中浮沉不定,挥之不去。

徐寄春独自思忖良久,决定告知十八娘:“我怀疑,他有意引官府查案。背后的隐情,可能与你有关。”

十八娘茫然地反问:“任千山一案,怎会与我有关?”

徐寄春:“我们得找出你与任千山的关联,便能知晓他的意图。”

十八娘提议道:“要不,我去问问他?”

徐寄春缓缓摇头:“我昨日问过了,他不愿见任何人,包括你。”

昨夜他与陆延禧对谈之时,无意话及十八娘。

陆延禧手中杯盏一顿,面沉如水,厉声道:“周灵宗尸身未见天日之前,我不会踏出此门半步,亦不见外客。”

“走吧,先回城。”

行至城门处,徐寄春仓促交代两句,便扬鞭催马,直奔宫城方向而去。

春深日暮,归鸟倦啼。

十八娘望向陆修晏,叹道:“马车得还给独孤娘子。”

“嗯。”

半道,陆修晏在外驾车驱马,斟酌着开口:“你们口中的任千山,死于何年?”

一帘之隔,两处天地。

帘外市声浮荡,帘内光线昏蒙。

十八娘始终低垂着头,声音轻渺飘忽,恍若隔世:“永和二十一年,寒露前后。”

“永和二十一年,寒露前后。”

陆修晏跟着低念了一遍,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依稀记得,正是在那年寒冬,四叔一病不起,形销骨立。

谁也不曾料到,四叔好不容易病愈后,竟似换了个人,整日与祖父高声争论,声嘶力竭,言辞如刀。

从此,杯盘掷地与碎瓷裂玉之声,日日盈耳。

卫国公府的家宴,再无宁日。

当年所有人百般探问,无一人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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