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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其他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 儿子你好,我是你娘 第99节

任流筝面不改色:“嗯。”

十八娘有些惆怅地端起碗:“唉,子安的钱白花了。”

任流筝心下微慌,生怕十八娘瞧出端倪,忙牵起嘴角,温声劝道:“你明日不是要去天息山吗?早些歇息吧。”

十八娘起身送她出门,嘀咕道:“我送你,顺便去隔壁挑个纸人陪我。”

任流筝白眼一翻,关门扬长而去。

独留十八娘对着十八个纸人千挑万选,直到亥时将至,才满意地抱走自己最爱的襕衫纸人。

因为她觉得这个纸人,最像徐寄春。

五更鼓响,夜深人静。

巍峨的城门,隔开阴阳两界。

今夜,有人劳碌,有鬼伤怀,亦有人在逼仄的牢房内,痛苦地了结余生。

王翊今年才五十岁,却过早地形如槁木,满头霜雪。

至亲相见,不敢相认。

他有满箱金锭,能买天下奇珍,独独赎不回被吞噬的阳寿。

天欲破晓,由远及近一声鸡鸣。

他蜷缩在角落,双眼圆睁,一遍遍祈求任鸣蓁的原谅:“我们都死了,我们为你们一家偿命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力竭闭眼的前一刻,他看见一黑衣女子凭空浮现,漠然地向身旁质问:“时辰已过,他怎么还没咽气?老不死的城隍,定是又记错了时辰。”

另一个男子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什么老不死的城隍,叫城隍大人。”

“滚。”

在他们的吵闹声中,王翊无力地闭上双眼。

“咽气了,带走。”

“你们是谁?”

“鬼差。”

月落日升,人间又过一日。

徐寄春一早入刑部,先去架阁库搜罗一圈,再不慌不忙地回到侍郎衙。

他方一坐好,马郎中便着急忙慌地扑到他跟前:“徐大人,王翊死了!”

“真不经吓。”

徐寄春心道。

马郎中愁眉苦脸:“这好不容易才有点线索……”

徐寄春起身:“非也非也,此案本官已有眉目。马郎中,你且随本官去面见武大人。”

上司有命,下属岂敢推辞?

马郎中笑容满面地紧跟两步,言谈间已至武飞玦面前。

几句闲谈过后,徐寄春语出惊人:“大人,下官已查明:詹仁与白阿吉,死于行邪术!”

武飞玦:“邪术?”

徐寄春双手呈上几页卷宗:“大人请看。下官查阅旧档,发现交州一带曾有先例,有妖人以‘点金术’为饵,行以人炼金之事。”

武飞玦接过卷宗,一目十行看完:“可郭庆拾到的金锭,已查证是真金,并非卷宗中所述的药金。再者,詹仁与白阿吉的尸身,当如何解释?”

“詹、白二人的尸身干瘪异常,此非寻常手段所能为,或为某种隐秘邪术。”徐寄春神色凝重,“大人,此案涉及邪术,不如请几位精通此道的方外之人前来协查?”

阳寿换金,算盘杀人,过于天方夜谭。

若以“邪术反噬”来解释,一切倒是能说通。

武飞玦屈指轻敲手边卷宗,似在权衡。

半晌,他眼底锐色一闪,吩咐道:“请人一事,你去办。本官与守一道长素有往来,便请他吧。”

徐寄春拱手行礼:“下官谨遵大人明训。”

当日午后,徐寄春便带着马郎中,前往邙山天师观,面见守一道长。

闻知二人上山的原委,守一道长拂尘轻摆,缓声道:“既是苍生事,便也是贫道的事,贫道自当竭力相助。”

见他爽快答应,徐寄春得寸进尺趋前一步:“不瞒道长,如今怪事频发,京中流言肆虐,已损及朝廷体面与一方安宁。下官冒昧,可否先请道长明日亲至洛水县衙开坛做法,驱邪渡厄,以安人心?”

这记闷亏来得突然,守一道长银牙暗锉,面上却慈和一笑:“无量寿福,自是可以。”

请动守一道长后,徐寄春又带着马郎中直奔不距山。

城外官道平坦宽广,徐寄春一抖缰绳,纵马而出,马郎中策马跟上:“徐大人,恕下官愚钝。单是守一道长的道行,做法事便已绰绰有余,我们何必再去请清虚道长?”

徐寄春:“两位道长同时作法,双倍法力,双倍稳妥。”

马郎中频频颔首,深表赞同:“还是徐大人行事周全。”

等上了山,清虚道长眼风一扫,便将二弟子那副没安好心的模样尽收眼底。不等马郎中说完,他已摆手应承下来:“贫道乃天师观掌教,自当亲往。”

徐寄春:“道长果真仙风道骨,济世为民。”

“善人,烦请去观中叫贫道的大弟子来。”清虚道长客气地支走马郎中。待人走远,他将徐寄春拉至树下,“为师与文抱朴,一向有他无我。丑话先说在前头,若为师去,明日县衙这场法事,休想太平!”

明日法事,是唯一能换出算盘的机会。

徐寄春扯住清虚道长的袖口,一再央求道:“师父,明日您就大闹一场,越乱越好。县衙库房中有把算盘,弟子特别想要。”

清虚道长无语道:“你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什么算盘买不到,非要冒险去县衙偷?”

“她可不是普通的算盘。”徐寄春一本正经地说起自己的打算,“若此事能成,她便是弟子娶十八娘的聘礼……”

清虚道长嘴角一抽,久久无言。

他早该明白:这好好一个人,非要爱上妖啊鬼啊……

多半啊,是病得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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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姨母这时候已经在城外住下了[狗头叼玫瑰]

第62章 珠算奴(六)

风住尘歇, 远钟沉闷。

徐寄春望着天边那抹将尽未尽的霞色,似稚子撒娇般,再次低声央求道:“师父, 成败在此一举。明日法事,靠您了。”

大弟子缠着他去找狐妖兄长提亲。

二弟子为了娶鬼,撺掇他去官府行鸡鸣狗盗之事。

清虚道长拂尘一挥,气得语无伦次:“两个孽徒!滚滚滚!”

徐寄春见他额角青筋直跳,喊上马郎中, 二话不说翻身上马,赶紧跑了。

两匹马已奔出很远, 清虚道长的怒吼却字字清晰地追了上来:“你瞧你那点出息!为师当年收你为徒,属实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

徐寄春与马郎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紧脖子,挥鞭更急。

入了城, 两人在第一个路口分向左右。

徐宅门口,今日多了一位来客。

一个一脸不耐, 眼角眉梢尽是戾气的女鬼。

徐寄春小心翼翼下马, 努力扯出一个笑:“鹤仙,你有事吗?”

鹤仙白眼一翻:“她托我转告你,她最快后日入城。”

她是谁, 徐寄春心下了然, 赶忙拱手道谢:“多谢告知。”

“长得人模狗样, 烦死了。”

“……”

“整日勾她出门,烦死了。”

“……”

鹤仙走了,一路骂骂咧咧。

徐寄春僵立在原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直到那道裹着无尽怨气的人影, 渐渐缩成视野尽头的一个小点。

他肩膀一垮,系马回房。

回想昨日的供奉,不过一碗肉羹,三炷残香,着实潦草。

今日得了空闲,徐寄春决意好好弥补。

灶火跃动,他于灶前切肉备菜,动作行云流水。

独自忙碌至酉时,三大碗烧肉终成。

浓油赤酱包裹深褐的肉块,在瓷碗中堆叠出丰腴的弧度,静默地列于牌位前。碗中升腾的热气与香炉的青烟缠绕交融,随夜风飘向远方的山中楼阁。

香已燃尽,牌位归柜。

碗筷轻响,徐寄春在窗前坐下。

天色从昏黄转为浓黑,碗中菜渐凉,他却执箸未动。

十八娘的生前,那群鬼瞒得天衣无缝。

那层窗户纸,他不敢去捅。

自从算奴出现,他心中始终惴惴不安,生怕算奴失言,引来十八娘的怀疑。如今贺兰妄离奇消失,反倒给了他行事之便。

“慎之消失得正好,省了我不少麻烦。”

这头,徐寄春对贺兰妄千恩万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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