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层。
尘埃味儿呛的鼻子难受。
杨胜起像只嚇破胆的兔子,缩著脖子,每一步都踩的小心翼翼的。
这地方光线贼暗,就靠著那么几颗夜明珠照明,发著惨绿的光,把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照出些张牙舞爪的鬼影。
谢典確实同意他进来了。
但那个眼神,跟看一头马上要送进屠宰场的猪,没半点区別。
“研究地脉,辅助灵龟?”
谢典当时的原话,好像还响在耳朵边,每个字都跟冰刀子似的。
“我不管你扯什么理由,家主老祖给了你机会,你就得拿出价值。不然,你知道下场。”
杨胜起打了个哆嗦。
他当然知道下场。
谢家养的那些灵兽,一旦没了用处,它们的皮毛,骨血,妖丹,都会被榨乾用净。
他不敢耽搁,照著杜空青说的,一头扎进了標著杂记,地理,异闻的书架区。
这些都是最冷门的书,多半是谢家祖宗在外面瞎逛时隨手记的,落了能呛死人的灰,怕是几百年没人碰过。
他不敢用神识,怕被监视。
只能用最笨的法子,一卷一卷的翻。
他的指尖划过脆的不像话的竹简,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一样安静的地方,跟打雷似的。
“找到了。”
杨胜起的心臟咯噔一下。
在一本叫《南疆异闻录》的兽皮古卷角落里,他看见了杜空青翻来覆去强调的那几个图样。
那是一种复杂到爆的妖力印记,跟胡青华留在地脉节点上的,简直有七分像!
他不敢多看,装作不经意的乱翻,眼睛的余光死死刻下那几页內容,然后飞快把古卷塞回原处。
紧接著,他又在另一本破烂的《古阵残篇》里,看到了一段字。
以兽为阵,引地龙翻身,可倾万里之城
杨胜起看不懂。
但他知道,龟兄肯定懂。
他假装累了,靠在书架上,拿身子挡住別人的视线,右手装作不经意的在左手戒指上摸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查的神念波动,把他脑子里死记硬背下的画面传了出去。
赤岩坡,万丈地底。
黑暗,冰冷,永恆死寂。
杜空青山峦般的龟壳,静静趴在灵潭里。
筑基中期的妖力灵液,在他体內如金色大河般冲刷。
他的意识早就超出了这座小小洞府。
地脉共鸣神通之下,整片大地的脉络,都成了他伸出去的触手。
杨胜起传来的画面,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广阔的意识海。
那些零散的,看著毫无关联的图样,文字,描述,在他的神念中被疯狂的拆解,重组,排列!!
嗡——
杜空青的意识嗡的一声炸开。
那哪是七分相似!那tmd就是一脉相承!!!
胡青华留下的妖力印记,分明就是那本《南疆异闻录》里图样的简化版,又或者是,应用版!
而《古阵残篇》里的那句话,更是让他全身的骨甲都绷的咯吱响。
以兽为阵,引地龙翻身!
这不就是胡青华正在干的事儿?!?!
她驱使妖兽,精准的破坏地脉节点,不就是以兽为阵?
她想引爆被污染的道源,让这片地盘变成魔土,这不就是引地龙翻身?!?!
一个个线索,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疯了一样的指向一个名字。
一个在杨胜起翻过的几千卷书里,只被提到寥寥几次,但每一次都跟禁忌,毁灭掛鉤的上古宗门!
御兽宗!
这名字冒出来的瞬间,杜空青感觉身下的地脉都哆嗦了一下。
那是个早就消失在歷史长河里的大怪物。
传说中,这个宗门,不修飞剑,不炼丹药,他们只干一件事。
驾驭万兽!!!!
他们能跟妖兽签最古老的契约,能把妖兽炼成自己的分身,更能通过数不清的妖兽,组成毁天灭地的巨阵,操控天地之力!
他们,曾是这片大地的真正主人!
“小子,不对劲。。。”
丹灵子的残魂在戒指空间里狂闪,声音里是嚇破胆的惊恐。
“御兽宗。。。这个名字。。。我好像。。。啊!!!”
一阵钻心剧痛,让丹灵子的虚影扭曲的快要散架。
一堆碎的,血呼啦的画面,在他破烂的记忆里炸开!
他看见一片被血浸透的天。
看见无数遮天蔽日的巨兽,眼珠子里烧著疯狂的火,在撕开大地,活吞修士!
他还看到一只九条尾巴的白色灵狐,她的眼神冰冷,身后是塌掉的山川跟变成废墟的仙家门派!
“禁术。。。是禁术。。。万灵血祭。。。”
丹灵子的声音都在发抖,透著骨子里的恐惧。
“那个宗门,就因为研究一种能把成千上万生灵的血肉跟神魂献祭给一头主兽,让它强行衝破天地枷锁的禁术,被天下宗门群起围攻,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那只狐狸。。。那只叛逃的灵狐。。。她带走了那份禁术的手稿!!!”
杜空青的意识里,一片冰寒。
叛逃的灵狐。
胡青华!
全对上了!!!
她压根就不是什么为妖族找出路的狗屁盟主!
她是个疯子!一个继承了上古禁忌的神经病!
玄妖盟是她的工具,谢家,是她的祭品。
那颗被污染的道源,就是她给主兽准备的,最完美的祭坛!
她不是想引爆道源搞事。
她是想搞完御兽宗当年没搞成的实验!
她想在这片土地上,重现那毁天灭地的万灵血祭!
而谢山,那个贪婪又愚蠢的魔君,还在一丝丝的削弱封印,亲手给这疯子,递上了打开地狱大门的钥匙!
“她想炼出个什么玩意儿来?”
杜空青的声音在地脉深处迴荡,带著冻结骨髓的寒意。
丹灵子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声音沙哑的说。
“不知道。。。但御兽宗的禁术,从不创造生命,只创造。。。怪物。”
“一个足以吞噬道源,承载一个上古大能墮落之道的。。。怪物。”
杜空青沉默了。
山峦般的龟首,在黑暗中扬起,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万丈地底那颗跳动著的漆黑心臟。
胡青华想把它当祭坛。
谢山想把它当补品。
王毅坤那条疯狗,还在想著怎么咬死自己。
所有人都盯著这块肥肉。
很好。
既然你们都想掀桌子。
那我就在你们掀桌子之前。
把整张桌子,连同桌上所有的菜,都一口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