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华捕!
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声,以及沈家管事转动铁核桃那令人心烦的“咯啦”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福贵身上。
徐福贵迎著赵镇山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神色平静,缓缓开口道:“赵总鏢头,令郎之事,晚辈有所耳闻,深感遗憾。不过一”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江湖路险,生死各安天命。令郎在青牛坳外,伙同他人,拦路劫道,意图不轨在先。
晚辈被迫自卫,失手伤人,亦是无奈。此事前因后果,沧县並非无人知晓。
赵总鏢头若要寻仇,也该先问问,令郎当日所为,是否符合江湖道义,是否对得起津门四小侠”的名头?”
这番话,不承认,也不否认,却点出了赵泉行凶在先的事实,又將问题拋回给赵镇山。
赵镇山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杀机暴涨!
“好!好一个失手伤人”!好一个江湖道义”!”
他怒极反笑,“我赵镇山行走江湖三十载,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他纵有千般不是,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更轮不到你来取他性命!”
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一股刚猛暴烈的气息扩散开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
这是“劈山掌”练到极高深处,气血烘炉旺盛至极的外在表现!
其修为,绝对不是刚刚进入“搬血气”的境界,很可能已触及“搬血气”中期门槛!
“今日,不论你说破大天,我赵镇山也要替我儿討个公道!”
赵镇山厉声道,“徐福贵,要么你自断一臂,跟我回鏢局,在我儿灵前磕头认罪,听候发落!要么”
他猛地抬手,指向徐福贵:“我现在就毙了你,再拆了你这院子,所有与你相关之人,一个也別想跑!”
话音未落,那七八个鏢师同时踏前一步,手按腰间,刀刃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煞气瀰漫!
沈家管事退后两步,脸上带著看好戏的阴笑,显然乐见其成。
洪震冷哼一声,同样向前一步,与徐福贵並肩而立,虽然重伤未愈,境界跌落,但那股歷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凛然气势,丝毫不弱。
“赵镇山,你要动我徒弟,先问过我洪震答不答应!”
徐福贵轻轻按住师父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杀气腾腾的赵镇山,又瞥了一眼得意的沈家管事,心中迅速权衡。
硬拼?
赵镇山实力深不可测,手下鏢师皆是好手,己方只有自己和师父有战力,父母家眷皆在院內,绝无胜算。
服软?自断一臂,任人宰割?绝无可能。
那么————
就在徐福贵心念电转,已然决定拼死一搏。
暗中准备调动灵珠,將那仅存的一点“强化次数”立刻投入,尝试在绝境中衝击更高层次,与师父並肩抗敌之时—
“砰砰砰!”院门再次被敲响。
三下之后,便安静等待。
院內剑拔弩张的气氛为之一滯。
赵镇山眉头一皱,凌厉的目光扫向院门。
沈家管事也收起阴笑,疑惑地看向门口。
徐管事看了看徐福贵,得到眼神示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拉开了门门。
院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门外並非预料中的更多打手或江湖人物,而是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赫然是沈茹佩!
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浅灰色薄呢大衣,髮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一丝长途奔波后的疲惫。
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锐利,与往日的温婉大不相同。
在她身侧稍后半步,站著两名身材高大穿著深蓝色制服,头戴圆顶警盔的外国人!
他们肤色苍白,鼻樑高挺,眼神淡漠,腰间皮带上掛著警棍和黑色的枪套,浑身散发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英租界巡捕房的英国巡捕!
而在沈茹佩手中,还拿著一个样式考究的牛皮纸文件袋。
“沈小姐?”徐福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她竟来得如此之快,而目————是带著巡捕来的?
沈茹佩没有立刻进门,而是先对身边一位年长些留著整齐八字鬍的英国巡捕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用的是英语,语调清晰。
那巡捕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看向院內的赵镇山一行人,目光在那出鞘半寸的刀锋上停留了一瞬。
“打扰了。”
沈茹佩这才迈步走进小院,对徐福贵微微頷首,自光扫过赵镇山和沈家管事时,眼神冷了下来,“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赵镇山脸色阴沉,他显然认得沈茹佩,更认得那两个英国巡捕代表什么。
在津门,尤其是在租界里,这些洋人巡捕的权力极大,背后是领事馆和工部局,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沈家管事更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二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沈茹佩冷笑一声,“我若不来,是不是正好看到你们在我朋友家行凶,然后回去向我大哥復命,说事情办成了?”
她不再理会沈家管事,径直走到徐福贵面前,將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递了过去:“徐先生,答应你的事,幸不辱命。手续办妥了,只是比预想的快了些。”
徐福贵接过文件袋,入手微沉。
他打开封口,抽出一份印製精良中英双语的文书。
最上方是醒目的英文和中文標题:“大英帝国天津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任命书”。
下面清晰地写著:
兹任命徐福贵先生为天津英租界警务处华捕(chineseconstable),即日生效。
负责协助维护租界治安,享有相应职权与保护。
任命人:托马斯·威尔逊警务处长文书下方盖著鲜红的英租界工部局大印和警务处钢印,手续齐全,绝非偽造。
华捕!
虽然在租界里,华捕地位远低於英国巡捕,但终究是穿上了那身“虎皮”,是租界当局承认的“自己人”。
有了这层身份,寻常江湖势力、地痞流氓,绝不敢轻易在租界內动他,否则便是挑战租界法权,洋人为了面子也绝不会轻饶。
这正是徐福贵之前与沈茹佩约定的,她提供庇护的方式之一。
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而且选择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亲自带著任命书和英国巡捕赶来!
“多谢沈小姐。”徐福贵收起任命书,有了这层身份,眼前的危局便有了转圜余地。
沈茹佩点点头,这才转身,正面看向脸色铁青的赵镇山,语气不卑不亢:“赵总鏢头,久仰。不知总鏢头今日兴师动眾,来我朋友家中,所为何事?”
赵镇山腮帮子肌肉抽动了一下,强压怒火,抱了抱拳:“沈二小姐。赵某此来,是为私仇。
此子徐福贵,涉嫌杀害我独子赵泉!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望沈二小姐不要插手。”
“私仇?”沈茹佩微微挑眉,“既然是私仇,为何带著这么多人,持械闯入民宅?这里虽是租界边缘,可也在英租界管辖之內。
赵总鏢头莫非不知,租界有租界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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