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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错魂录 第五十七章 赠金簪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07:40 来源:www.powenwu11.com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斜斜洒在叶荻脸上。

她睫毛微颤,缓缓睁开双眼。视线里仍是那间低矮的土屋,屋樑发黑,墙角堆著几捆柴火。见自己依然躺在昨日那张旧木床上,她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她撑著身子,慢慢坐起。可才一动,胸口便骤然一阵发闷。紧接著,一股气血猛地往上翻涌,眼前霎时一黑,整个人竟又重重倒回床上。

“唔……”

叶荻闷哼一声,抬手按住肩头。那处伤口虽已包扎,可內里仍旧隱隱作痛,连带著半边身子都发沉发麻。

“那薛海的毒针……真够厉害。”

她虚弱地嘀咕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喘息之间,她只觉四肢乏力,头脑也阵阵发昏。竟让她生出一种恍惚之感——仿佛自己又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久病不愈的日子。

叶荻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足足歇了小半晌,才再度咬牙撑起身子。她动作缓慢地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到门边,先低头看了一眼门閂。

门閂仍好好地插著。

看来昨夜並无人闯入。

她这才抬手推门。

“吱呀——”

木门一开,院里的凉风便迎面吹了进来。

只见那主人家的妇人正坐在院中小板凳上,低头洗菜。她身上穿著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衣摆上还打著几个补丁。听见开门声,她连忙抬头望来,见叶荻出来,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关切。

“姑娘,你醒了?”妇人放下手中的菜叶,起身道,“昨晚休息得可还好吗?”

叶荻勉强笑了笑,点头道:“还好。”

说到这里,她略顿了顿,面上露出一丝窘色。

“不过……我恐怕还要在您家中借住一日。”

妇人这才仔细瞧了她一眼,只见这小姑娘脸色竟比昨日还要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不由心中一软,忙上前两步。

“哎哟,这可怜的孩子。”妇人嘆了一声,“瞧你这模样,定是家里遭难了。”

叶荻眸光微动,顺著她的话低声道:“昨日我同家人在城外遇到了山贼,这才失散的。”

这话半真半假,却也不算胡编。

听了这话,那妇人脸上的怜惜之色顿时更浓,眼圈竟也跟著红了起来。

“又是山贼……”她低声喃喃了一句,隨即鼻子一酸,忍不住抹起泪来,“天杀的山贼……我那儿子,也是因那些山贼才……”

话说到一半,她声音便已哽住,再说不下去。

叶荻微微一怔。

许是提起了最痛的旧事,那妇人这一开口,便像是把积压了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原来她本有个还算过得去的家。丈夫虽不算富裕,却也老实肯干,夫妻二人和和睦睦地过日子,膝下还有个四岁的儿子,虽说日子清贫些,却总算有个盼头。

可七八年前,她丈夫带著儿子出城去乡下探亲,谁知半路竟遇上山贼劫道。那次劫道凶险异常,她丈夫侥倖钻进一条岔路逃得一命,可那孩子却没能跑掉,被山贼当场杀了泄愤。

自那之后,这妇人的日子便算是塌了半边天。

儿子没了,她心如刀绞,几近发疯。每每看到空荡荡的屋子,看到那孩子从前用过的小木碗、小布鞋,便忍不住痛骂丈夫无用,怨他只顾自己逃命,连亲生骨肉都护不住。

她丈夫本就因此事心怀愧疚,被她日復一日地埋怨责怪,更是抬不起头来。后来索性在外县找了个活计,常年在外,很久才回来一次。夫妻二人虽名义上未散,可这个家,终究早已不成个家的样子。

说到最后,那妇人已是眼眶通红,抹著泪道:“若我儿子还活著……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叶荻听得心头微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叶荻沉默片刻,眸中掠过一丝犹豫。

她离开车队,本就不是游山玩水,自然不曾带太多银两。之前一路又有诸般耗费,如今身上剩下的碎银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而已。那点银子,接下来无论是僱车还是买马,都还用得上。

可眼前这妇人……

她略一迟疑,终究还是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根簪子来。

“这根簪子,您先拿著吧。”

妇人一愣,下意识接过。

叶荻轻声道:“若是家中困难,只管拿去当了便是。我虽不懂当铺的行情,但用它换个三五千两银子,想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三、三五千两?”

妇人猛地瞪大了眼,失声惊呼。

她活了半辈子,见过最大的一锭银子也不过五两,且还是別人家的。此刻骤然听到“三五千两”四个字,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连忙低头去看手中那簪。

只见那簪通体纯金打造,簪首雕成一枝秀梅,花瓣鏤空,纹路细密,工艺精巧得几乎不像寻常匠人所能做出。最妙的是梅心处,还嵌著一颗墨色珍珠,在日光下泛著幽润光泽,流光暗转,贵气逼人。

便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绝非凡品。

这簪子,正是叶荻晋升公主时,凉州地方官员送来的诸多贺礼之一。她当时见其价值不菲,且便於贴身携带,便隨手留了下来,为的便是在真正紧急之时,也好换些银两应急。

妇人捧著簪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眼,眼中的哀色果然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都掩不住的惊喜。

只是她终究还记得做个样子,忙又將簪子往前递了递,口中推辞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姑娘你救命的东西,我哪里能收……”

话虽如此,她握著簪子的手却半分没有鬆开的意思。

叶荻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只当这是穷苦人家乍见重財后的寻常反应,倒也没有多想,反而轻轻摇头道:“您不必客气。於我而言,这些本就是身外之物。”

她话音才落,肚子却忽然不爭气地“咕嚕”叫了一声。

院里安静,这一声显得格外清楚。

叶荻顿时有些尷尬,连耳根都微微热了热。

那妇人先是一怔,隨即竟笑了起来,脸上的泪痕都还未乾。

“瞧我这脑子。”她忙把簪子往袖中一揣,殷勤道,“光顾著说这些伤心话,倒忘了大小姐还没吃早饭。我这便去街上给您买些回来。”

说罢,她也不待叶荻回应,便快步出了院门。

叶荻站在原地,看著那妇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她本意原是想拿些散碎银两帮衬对方,奈何眼下手头实在紧,余下那几十两银子还有大用。权衡之下,倒不如先把这簪给了她。反正於自己而言,首饰再贵,也不过是死物罢了。

她並未太过担心那妇人会如何。

真正让她心头髮沉的,还是另一件事——依她的推算,秦绝身上的毒伤,最多还能再撑四日。

可她虽心急如焚,此刻却根本无能为力。自己体內的剧毒还未全然清除,若在这种状態下冒险赶回去,只怕还未见到人,自己便先一步落进敌手。

想到这里,她五指微微收紧,低声喃喃了一句:

“师父,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院中风轻轻吹过。

无人应她。

……

太行山中,连云总寨。

作为三山群匪的总寨,连云寨本就势大人多,平日里寨中便有上千嘍囉驻扎。可今日,这座盘踞山中的大寨,却比往日还要热闹数倍。

只见山道之上,人来马往,喧声不绝。

来自各处山寨的土匪成群结队地往寨中匯聚,粗看过去,少说也有数百號人。有的背刀,有的提斧,有的腰间掛著绳索铁鉤,穿著更是杂七杂八:有兽皮袄子的,有短褂布衣的,也有从不知哪家商旅手里抢来的半旧皮甲,远远望去,乱得像一锅煮开的杂烩。

这些外寨嘍囉一入寨,便三三两两聚作一团,喝酒吃肉,大声笑骂,拍桌掀凳之声不绝於耳,活脱脱一群没规矩的亡命徒。

可若將目光转向连云寨本寨的人马,景象却又截然不同。

只见一队队总寨嘍囉,都穿著清一色墨绿色衣衫,衣外配著皮质肩甲,头上裹著统一样式的头巾,腰间兵刃齐整。无论是巡逻的、守门的,还是在瞭望台上放哨的,一个个皆神情肃然,不苟言笑,脚步与站位也都有章法,竟隱隱有几分军伍之气。

若只论这份精神面貌,便是比起州衙里那些吃空餉、混日子的官军,恐怕都还要强上不少。

后寨,聚义厅中。

厅內宽敞,正中悬著一张粗绘的山川形势图,墙边还摆著数排兵器架。此时,一张大桌被搬到厅中央,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地图,其上不仅画著三山地界与官道走向,连周边县镇位置都標得颇为清楚。

桌旁围坐著三人。

居中之人,正是连云寨大寨主铁嵐。

她身形高挑,肩背挺直,虽是坐著,也自有一股压人气势。

她一只手按在地图边缘,目光落在图上某处,眉头微蹙,似在思量什么。那张脸称不上柔美,却轮廓分明,眉眼间自有一股凌厉英气,让人一见便知,此女绝非寻常山寨头领。

她左侧坐著赵横,面带几分精悍阴沉之色,也低头看图。

右侧,则是一名留著山羊鬍的精瘦男人。那人眼珠转得极快,一看便知是个惯会盘算的角色,正是寨中军师。

厅內安静片刻后,赵横先开了口。

“大姐,”他抬头道,“刚刚下面的弟兄来报,说飞鹰寨的人马也都到山下了。如今其他十八寨,只有距离最远的飞虎寨还未到。”

“嗯。”

铁嵐淡淡应了一声,这才將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算日子,老二也该带著刘飞虎他们,在来的路上了。”

那军师捻了捻鬍鬚,迟疑片刻,终是问道:“大姐,属下有一事不解。”

“说。”

“既然咱们已经定下要劫那小公主的车驾,为何不直接让各寨人马分散前往埋伏地点?反倒要將这许多弟兄都先集结於总寨?”

铁嵐闻言,看了他一眼,倒也並未不耐,只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军师有所不知。”她声音不高,却十分沉稳,“据先前探得的消息,那小公主的车队如今尚未出扶风郡。照他们那等车马行进的速度,想要进入咱们三山地界,至少还得一个多月。”

军师听得一愣,凝神细看地图。

铁嵐继续道:“各寨人马若现在便各自散去埋伏,看似方便,实则最易生变。时日一长,谁也保不准中途会不会出岔子。有人耐不住性子擅动,有人走漏风声,甚至有人半路与往来商队衝突,都会坏了全盘谋划。”

她手指顺著地图一划,点过几处山道与县界。

“先將各寨人马统统召至连云寨,便是要统一指挥,以便调动人马到那扶风郡。”

那军师听到这里,这才露出恍然之色,连忙拱手道:“原来如此。大姐高见,属下甚是钦佩。”

铁嵐並未因这句奉承而有半分得色,只淡淡道:“行军打仗,最忌一个乱字。咱们虽是山寨,却也不能只靠一腔蛮勇行事。”

赵横闻言,咧嘴笑了笑,显然对此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道高喊猛地响起:

“报——”

声音未落,一名嘍囉已气喘吁吁地冲入聚义厅。

那人一进门,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额上全是汗,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

铁嵐定睛一看,认出此人正是隨薛海外出的一名亲信,不由眉头一皱。

“怎么,飞虎寨的人到了?”

那嘍囉胸口剧烈起伏,连忙摇头道:“大姐,不……不是。”

他喘了两口粗气,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是我们遇到公主了!现今就在弘农县!”

此言一出,厅內三人神色齐齐一变。

“什么?!”

山羊鬍军师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

赵横也是面色骤沉,目光霍然抬起。

铁嵐更是猛地直起身来:“这不可能!”

她目光如刀,盯著地上那名嘍囉,沉声喝道:“昨日还有咱们的探子来报,说公主车队尚在扶风郡內,怎么今日人就到了弘农?莫非你传错了消息?”

那嘍囉被她这一喝,连忙把头压得更低,急声道:“不是车队,是公主本人!”

“公主本人?”赵横眯起眼,“她身边带了多少人?”

“只有秦绝同行。”

赵横瞳孔微缩。

一旁那军师也是满脸愕然,显然一时没转过弯来。

铁嵐神色却越发冷厉:“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嘍囉不敢隱瞒,忙一五一十道:“前日晚间,公主与秦绝二人闯入飞虎寨,恰好被薛二头领撞见。薛二头领当机立断,率弟兄围杀。后来……后来秦绝被薛二头领毒针所杀,公主则逃脱,一路逃进了弘农县內。”

厅中一时寂静下来。

唯有那嘍囉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聚义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山羊鬍军师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公主竟会脱离车队,独自出现在弘农……这……这未免也太蹊蹺了。”

赵横脸色阴沉,目中寒光闪烁,显然也在飞快盘算其中关节。

唯独铁嵐,一言不发。

她缓缓低下头,重新看向桌上那张巨大的地图。目光从扶风一路移到弘农,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原本稳稳布好的棋局,竟在她毫不知情的时候,被一枚棋子给完全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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