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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李达康风风火火地衝进高新区实验室的时候，迎接他的並不是想像中愁云惨澹的画面，而是一幅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场景。
实验室的大型反应釜正平稳地运转著，各种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著，电脑屏幕上跳动著一行行绿色的正常数据。
周毅正背著手站在主控台前，微微著头和魏教授低声交谈著什么。
周围的科研人员也没有了之前的焦虑，而是有条不紊地负责著手头上的工作。
李达康看到这井然有序的场景之后，心里也是鬆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周毅的面前。
“周老。”李达康恭敬地朝著周毅点了点头，“地沟油已经收集回来了，我全程在现场盯著呢。什么东西都没有加，而且採集了三个点位的地沟油，保证带回来的都是最真实的地沟油样本。”
哪怕实验室的排风系统很好，哪怕周毅还戴著口罩，但他也能够闻到李达康身上隱隱约约散发出来的味道。
平心而论，李达康这个人虽然唯gdp论，有时候也过於专横跋扈。
但只要涉及政绩、涉及能出实干结果的事情，李达康是真捨得下功夫，也是真的可以拼命。
光衝著李达康能毫不犹豫衝到现场去督查地沟油的情况，周毅也不会过多的苛待於他。
“达康同志，你有这份责任心……是很难得的事情。”周毅顿了顿，“不过，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更应该把精力放在大方向上面。”
“有些事情该交给下面的人就交给下面的人办，这次实验原料的问题还是在於监管体系不够完善。总不能每次出了问题，都要你李达康亲自去盯著基层工作吧。”
此话一出，李达康那跌宕起伏的心总算是稍稍安了下来。
李达康想著周毅在体恤自己，也是在提点自己，自己必然是要顺利通过这一关的考验。
“周老教训的是，我一定会深刻反思，儘快拿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废弃油脂回收监管方案，坚决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周毅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没有再和李达康搭话，而是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魏教授。
“魏教授，既然原料已经送过来了，那就立刻安排人手去抽取样本，马上进行新一轮的实验。不要用我们刚才微调过的数据，恢復最原始的设计参数。看看这次提炼出来的数据，是否符合最初的模型。”
“好的周老，我们现在就去办。”魏教授恭恭敬敬地回道。
经过刚才的深入交谈，现在的魏教授对周毅已经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自然对他下达的命令是言听计从。
当即，魏教授就指挥著几个年轻的实验员去提取新的地沟油样本，並准备亲自上阵做一次实验。
周毅看著重新恢復秩序的实验室，也没有再多待的想法了，缓步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见此情形，李达康也是赶紧快步追上，但始终都只是恭恭敬敬地跟在周毅的身后半步处。
周毅刚走出实验室的大门，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呼吸外面的空气，赵瑞龙就气喘吁吁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见到周毅的身影之后，赵瑞龙猛地停住脚步。
因为惯性的缘故，赵瑞龙还差点往前栽倒，但他也不慌张，而是灵机一动给周毅来了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周老！！！”
“对不起，我错了！”赵瑞龙咽了咽口水，紧张地开始了自我检討，“周老，我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才做出往地沟油里面的掺食品级植物油的愚蠢事情。”
“我本来是一片好心，想让第一批原料的品质看起来好一点，想给您留个好印象！我……我是真的不知道地沟油质量越高，反而会產生反作用的效果，还险些坏了你们的大事。”
“不管这次生物航煤项目造成了多大的损失，我们惠龙集团都將全额承担。只希望周老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赵瑞龙能够改过自新，能够继续在你身边做事。”
赵瑞龙连腰都不敢直起来，声音更是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
在周毅的面前，这位赵公子已然没有了不可一世的样子，反倒像是一个乞求主人怜惜的哈巴狗。
周毅冷冷地注视著卑躬屈膝的赵瑞龙，他的心情並没有因为赵瑞龙的那一番说辞出现好转。
“一片好心？”
周毅冷哼了一声，看向赵瑞龙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当初在达康同志办公室的时候，你赵瑞龙是怎么跟著我们拍胸脯做保证的？”
“我们再三强调，生物航煤是一项关於绿色循环、变废为宝的民生工程。它的政治意义和生態意义，远大於单纯的经济利益”
“一方面切断地沟油的黑色產业链，保障人民群眾的食品安全；另一方面，利用尖端技术，將其转化为高附加值的航空燃料。”
“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可你赵瑞龙都干了什么事情？”
“好歹也是那么大企业的话事人，你是一点文化都没有吗？”
“化学实验必须要科学严谨，失之毫釐，谬以千里！”
“如果是技术团队没有攻克难关，哪怕实验失败一千次、一万次，那也是正常的科研摸索过程。但现在是因为你这种愚不可及的投机取巧导致的失败。”
“惠龙集团全额承担责任？”周毅冷笑了一声，“倘若催化床因为过热引发爆炸，造成重大的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你还承担得起吗？”
可以说，周毅的批评是不留情面的。
不仅是在批评赵瑞龙的无知，更是从政治站位和科技创新的高度，直接把赵瑞龙的愚蠢行为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瑞龙被骂得浑身发抖，冷汗顺著额头大把大把地往下掉，但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甚至於，赵瑞龙都不敢反驳半句。
毕竟，周毅现在正在气头上，赵瑞龙要是说错话了……
哪怕只是一个字，都够赵瑞龙喝一壶的。
“是是是……周老批评得是！您骂得对，我赵瑞龙就是个蠢货。”赵瑞龙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把我给骂了一顿。他……想跟您通一下电话，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