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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还有不少的学生家长来反映问题，说这预製菜口感差，营养跟不上。市里一直说，新生事物在发展过程中必然会遇到的阻力，改革的阵痛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那些反映问题的家长……全都被底下的同志给做通了思想工作，一一劝回去了。最近这段时间，也没见有人再来反映预製菜的问题了。”
李达康被当眾揭了老底，脸色已然是难看到了极致。
“孙连成，你这是在推脱责任！”李达康愤怒地指著孙连成，“我当年提倡推行中央厨房，是要求用最高的標准、最严的规范去保障孩子们的食品安全！这绝不是你们底下人疏於监管，让黑心商人钻空子的理由！”
面对李达康的雷霆之怒，孙连成的神色反倒更加漠然了。
他微微抬了抬眼皮，佛系地反问道：“李书记，学校的预製菜到底出什么大问题，让您发什么大的火啊？”
孙连成这明显带著嘲讽意味的话，把李达康气得……真的想要当场掀桌子。
“孙连成，你什么態度？”
“没有出大问题，就不需要解决吗？”
“你这个京州副市长怎么当的，一点为人民服务的责任心都没有？”
面对李达康的三连问，孙连成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回他倒是不接招了，而是把球又踢了回去。
“李书记，这帽子……我孙连成可担待不起啊！”孙连成顿了顿，“您最清楚了，我孙连成就是京州的代理副市长，主管的是京州的经济工作。”
“预製菜进校园涉及到的是食品安全和教育系统，您应该去问分管教育的副市长，还有工商、药监那些口子的同志啊。我想，他们应该会更清楚具体的情况。”
“再说了，李书记，我孙连成固然有责任。但京州市委书记是您，不是我。”孙连成笑了笑，“京州的大事小事……归根结底，您才是第一责任人嘛。”
孙连成这软中带硬、绵里藏针的话，可以说是把李达康那层虚偽的面纱撕得一乾二净。
“你……”
李达康被孙连成气的，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
“你说得对！我才是京州市委书记，所以我今天开这个会议，就是来解决问题的。”
说罢，李达康朝著站在会议室门口的秘书喊道：“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把东西端上来。”
在李达康的命令之下，他的秘书立刻招呼几个工作人员，推著不锈钢餐车走进了会议室。
餐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几十个塑料打包盒。
哪怕打包餐盒都没有打开，但那股复杂的饭菜味道已经在会议室蔓延了开来。
“开会之前，我特意交代过了，所有人都不许吃午餐。想必现在，大家应该都已经饿了吧。”
“今天，大家就来尝一尝『特供』给我们京州学子的营养午餐，看看这饭菜的滋味如何。”
隨著李达康的话音落下，那些打包回来的午餐也被一一发放到了那些干部面前的桌子上。
由於打包时间太长的缘故，饭菜都有些坨了。
胡萝卜炒肉里的肉片显得乾瘪而僵硬，旁边的青菜像是被煮过头了一般软烂，混合的不明酱汁更是黏糊至极……
光是看著这一份餐食，这些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干部就没有什么食慾。
但迫於李达康的威压，再加上他们確实已经饿了……
眾人也只能硬著头皮掰开一次性筷子，开始动口。
隨著第一口菜下肚，许多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在这个充满政治压力的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公然表现出嫌弃的样子。
“好吃吗？”李达康冷声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赵东来正在大口地刨著饭，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虽说赵东来身为京州公安局，但他也不是酒囊饭袋之物，办起案子都是没日没夜的。
忙起来的时候，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情，能吃上一口热乎的泡麵都已经很不错了。
纵使眼前这份预製菜盒饭的口感欠佳，但至少是有菜、有肉、还有热汤。
对於饿极的赵东来来说，这份饭算是很不错的了。
他见没有人搭理李达康，也是想要给李达康解围，便没心眼地评价了起来。
“达康书记，我觉得这预製菜的味道还行啊！有荤有素，汤也热乎，还挺有营养的。对付一口是绝对没问题，我觉得预製菜都能进我们市局了，我们一线警员的宵夜就……”
“赵东来！”
赵东来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的怒不可遏的李达康给打断了。
“你还真是好胃口啊！”李达康冷笑了一声，“我们现在討论的是，那些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吃这些合不合適。”
“你倒好，本末倒置！不仅没有跟进我们本次的议题，反倒是为你们单位谋福利来了。你们的宵夜很重要吗？比京州中小学生的营养午餐还重要吗？”
赵东来被李达康训斥得，也是不敢再说话了。
李达康也没有多和赵东来计较，而是將目光转向了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孙海平的身上。
相较於其他还在默默吃饭的干部来说，孙海平几乎是一口都没有碰。
“孙海平同志。”李达康稍稍压了压怒火，点名道，“你怎么一直都没有动筷子，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觉得预製菜难以下咽啊？”
孙海平將面前的餐盒往外推了推，目光坦然地看向李达康。
“李书记，不瞒你说，我身体不好，这预製菜……我也是真的吃不下。”
“关於这预製菜进校园的问题，我在一年前就向市委反映过。当时，我们政法委也接到过家长的联名投诉，说有些孩子吃出了急性肠胃炎。”
“但是当时市里的主基调是推行中央厨房集中供餐，您也说这事儿优点很多，要排除万难推行下去……”
孙海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最终还是谨慎开口。
“李书记，当初我没能畅所欲言。今天在这个会上，我想问问您，我到底还能不能……畅所欲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