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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声音因为內心的激盪而变得极其沙哑，像是在竭力克制著什么。
“您的教诲，如同当头棒喝。我……我受教了。我真的受教了。”
这种受教不是偽装，而是被降维打击后所產生的由衷折服。
等到祁同伟慢慢直起身子之后，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质变。
不再有最初那般汲汲於富贵的急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著敬畏与清醒的坚决。
“周老，您放心！我不会把这起案子当成是晋升的投名状，而是把它当做是我身为汉东省公安厅厅长必须拔除的一颗毒瘤。”
“无论是对池炎，还是他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只要是敢把手伸向老百姓血汗钱的人，不管他涉及到谁……我都会一追到底，绝不姑息！”
瞧著祁同伟那大彻大悟的样子，周毅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去办。
祁同伟握紧了手中的那个文件袋，笔直地朝著周毅敬了一个礼，然后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毅看著祁同伟那决绝而利落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两颗核桃把玩了起来。
……
半个小时后，祁同伟办公室。
从周毅那边回来后，祁同伟心底的那点浮躁彻底沉寂了下去。
虽然还在周末，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回到了省厅，想要好好地研究这个关於非法集资和跨区域金融诈骗的卷宗。
正如祁同伟之前的分析一样，直接抓捕池炎是不可能的。
哪怕他现在手里有全套的证据，但贸然行动只会让自己落得下乘。
池炎这条老狐狸常年躲在港城，名下的皮包公司错综复杂。
稍有打草惊蛇，他就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祁同伟想著，他必须要想个折中的法子。
既能剪除他铺设在京州的底层网络，又能將这把火烧得刚好烫手，逼著池炎主动回到这天罗地网中来。
“篤篤！”
听到门外响起的敲门声，祁同伟头也没抬地继续看著卷宗。
“进来。”
隨著话音落下，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一道缝，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侧著身子挤了进来。
程度鼻尖上掛著几颗细密的汗珠，谨小慎微地走了进来。
这已经是程度这半个月来，第四次打著匯报工作的名义跑厅长办公室了。
程度那绝对是密切地关注周毅和祁同伟的动向，他发现祁同伟去了周东元故居后，就马不停蹄地回到省厅。
第一时间，程度就驱车而来，迫切地想要抓住进步的机会。
程度稍微弓著腰，熟练地堆起了一脸热络却又不敢放肆的笑容。
“祁厅长，这不……光明区最近搞了几项治安整治的小行动，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你回省厅了，就想向您匯报匯报，怕下面的人毛手毛脚，再给厅里惹出乱子。”
祁同伟缓缓抬起头，他就这么静静地看著程度。
程度那不安的眼神、那諂媚的笑容……
祁同伟没觉得多噁心，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怜。
曾几何时，他祁同伟为了能够在领导那边露脸，也是这般卑微地练习著微笑和討好。
但现在的祁同伟，脑海中迴荡著的，全是周毅那句掷地有声的『只有为人民办实事，你才能站得住脚』。
因为淋过雨，所以祁同伟格外理解程度的心理状態，也没有过多地苛责於他。
“程度，光明区是一个大区，辖区內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你作为一把手应该把心思都放在基层上面，这样三天两天就往省厅跑算怎么一回事？”
程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这本是来套个近乎，怎么祁厅长的口风突然变得这么严厉了？
“祁厅，我……”程度抿了抿唇，硬著头皮说道，“我只是想要请示一下厅里的意见，好把事情做得更周全一些。”
“请示可以，但你现在已经有些过度请示的趋势了。”
祁同伟轻嘆了一口气，似是在教训程度，又像是在教训自己。
“你记住了，你的首要任务是对得起你辖区里几十万老百姓的安寧，而不是向上级领导表忠心。如果心思不放在给群眾办实事上，就算踏破省厅的门槛，也是没有任何意义。”
听到祁同伟这番话，程度只感觉双膝微微有些发软。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著，本能地收拢了双脚，说出口的声音还发著虚。
“祁……祁厅长，我懂了。是我工作重心偏了……我回去，马上回去深入一线……”
程度都已经汗流浹背了，但他也不敢有太多的动作，就想著低头认下这个处分然后麻溜滚蛋。
祁同伟看著程度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並没有继续教训他，而是拿过一份被拆分的档案袋。
他从中抽出几张不甚起眼的资料，轻轻推过了办公桌的中间线。
“別那么紧张，我对你本人没有意见，但你要把劲儿往正確的地方使就还是个好同志。”
“你说光明区要搞治安整治，我这里正好有一条线索。有两家小额贷款公司披著合法的外衣，在光明区搞边缘非法的吸收公眾存款。”
“你好好规整一下，带著人去把这些口子堵上。不用搞得满城风雨，但场子里的核心设备和人员必须给我控制住。”
程度原来都以为自己要被边缘化了，没想到……祁同伟竟然给他分派了任务。
程度咽了咽口水，眼神忍不住地往祁同伟手里的档案袋看了一眼。
那么厚的档案袋啊！
就抽出这么两三张……
程度知道祁同伟现在给他的就是边缘性的打击行动，他更明白这是祁同伟考察他的重要一环。
只要这件事情办好了，何愁不能跑步前进呢？
於是乎，程度双手颤抖地將那几页资料拿了起来。
他甚至连內容都没看清，就啪地一下立正，腰板挺得笔直。
“请祁厅长放心！我一定亲自带队，绝对把这些危害社会的渣滓清理乾净，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摆了摆手，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去办吧！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
“好的，好的。”程度连连弯腰点头，欢呼雀跃地说道，“祁厅长，我这就走，我……我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