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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周毅把池炎的涉案资金说出来之后，高育良那张常年掛著儒雅与稳重的脸也有些绷不住了。
上百亿？！
还是非法集资？？？
高育良的第一反应只有四个字——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池炎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温文尔雅、生意做得极大，但又合规合矩的儒商形象。
池炎光明区那点场子被端了，高育良以为不过是些擦边球的生意引起了风波。
谁曾想，池炎竟然暗地里捅出了这么大一个娄子！
上百亿的资金……
这背后牵连了多少人，又该让多少家庭捲入其中？
一旦这颗雷爆了，汉东的金融秩序將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而他高育良刚才，竟然还差一点在电话里……答应去赴池炎的宴席？
此时此刻，高育良只感觉浑身都被寒意给裹挟著，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了很久，高育良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住內心的惊涛骇浪。
他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声音乾涩且透著明显的震怒。
“周老，我……我听到这种事情，真是痛心疾首啊！”
高育良满脸惆悵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不可置信的愤怒与悲凉。
“池炎当初也是在系统里工作过的，我以为他虽然离开了，但也是个懂规矩、有底线的儒商。可他……他怎么就……竟然被外面的那些诱惑，腐蚀到了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上百亿的资金……这得毁了多少无辜的家庭……这真是无法无天！我高育良教出了这么一个学生，真的是愧对於『教书育人』这四个字啊。”
周毅看著高育良这副悲愤交加的模样，他像是一个通透的旁观者，缓声规劝了起来。
“育良同志，你也別太往心里去了。人各有命，这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这世间的很多事，都是从一开始的一点小贪念，一步步推著他们走进了万丈深渊的。”
“你虽是池炎的老师，但你也不可能绑住他的手脚去替他走路啊，这事儿也怪不到你的头上。”
听到周毅这番带有宽慰性质的话，高育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但心中的担忧是丝毫不减。
高育良倒不担心池炎犯事会牵连自己，毕竟他不知道，也从未参与其中，经得起全方面的调查和考验。
高育良害怕的是，汉东各部门没能及时控制住局面，让池炎这颗雷彻底爆炸。
到时候，无数的家庭都会遭此劫难，过上苦不堪言的生活。
“周老说得对，凡事皆有因果。池炎走上了违法的绝路，那法律必定是要制裁他的。稍后，我便责令祁同伟组织专案组，坚决不能让这颗毒瘤继续在汉东生长。”
短短几句话，高育良就和池炎划清了界限，又展示了自己作为汉东省政法委书记的铁腕决心。
“说起祁同伟……”周毅拖长了音调，笑著说道，“他最近確实是成熟了不少。这办起事来，也比以前有章法，更懂得顾全大局了。育良同志，你这可是教出了一个好学生啊。”
高育良的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立刻浮现了谦和的笑容。
“周老说笑了！同伟参加工作之后，就一直在基层歷练，他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组织的栽培。如果他听到您的夸奖，心里想必会乐开花。”
然而，在高育良这笑意盈盈的面庞之下，心里却像是翻倒了五味瓶。
祁同伟是他高育良一手带出来的门生，是汉东政法系统的未来顶樑柱。
但现如今，情况是怎样的呢？
这么多年来，高育良耳提面命地跟祁同伟说过多少大道理、政治铁律，甚至为了山水庄园的事不知敲打过他多少次。
结果呢？
祁同伟表面应承，背地里依然如故，怎么都记不住。
就拿退出山水庄园的股份来说，祁同伟在高育良这里就是敷衍了事，到周毅那边却成了言听计从。
高育良心里很清楚，周毅对祁同伟的改变才是最实质性的。
但高育良今天来找周毅不是爭宠，不是诉苦，而是来摸底的。
他只想知道，周毅对祁同伟……究竟还打算用到哪一步？
“不过啊，同伟的性子还是烈了些，有时候办事会一根筋。他参加工作这么多年，明里暗里也得罪了的不少的人。池炎这起非法集资案牵连甚广，而且同伟和池炎还是师兄弟……周老，以为呢？”
高育良的视线紧紧地锁定在周毅的面部表情上，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
周毅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隨口应了起来。
“烈马虽难以驯服，但只要韁绳套对了地方，那就是驰骋沙场的好马。”
“况且，现在的汉东，正是需要这种一根筋到底的人。至於得罪人……”
“只要他站得正、站得稳，我个人认为就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坎。”
周毅的话就跟打太极一般，什么都说了，但又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之后，高育良又就著这个话题和周毅聊了几个来回。
但可惜，周毅的口风严密得很。
高育良始终在这张密不透风的网上找不到下手的缝隙，但每次稍微露出点探听的锋芒，就被周毅轻易地化解並推了回来。
三番两次的试探都没有得到结果，高育良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试探应该到此为止了。
如若不然，不仅会適得其反，而且还会惹来周毅的厌弃。
“今日和周老深聊了一番，我真是茅塞顿开。”
高育良看了看腕錶，神色自然地收起了所有的锋芒，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润的学者型政客。
“只可惜，还有一堆公务等著我去处理，我就不再打扰您了。”
“这就走了？”周毅挑了挑眉，礼节性地挽留了一句，“不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周老，就是那本《汉江水文考》……我只能腆著脸留在您这里了。”
“育良同志言重了，等修復好了，我叫你来取。”周毅笑著回道。
高育良朝著周毅微微点头，相互道別之后便转身踏出了书房。
虽然高育良的步伐还维持著稳重的体面，但那紧锁的眉头和僵硬的肩膀，早已出卖了他內心彻底翻卷的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