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后指了指桌上的烧烤和小菜,亲切隨和地说道。
“小程,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你今天点了这么一大桌子的菜,也別光愣著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好好享受享受吕州独有的签子豪华大餐吧。”
两人相视一笑,接著便有说有笑地吃起了烧烤。
在这看似融洽的氛围中,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次停顿,甚至是偶尔夹杂的冷笑声……都化作了不可见的电子信號。
这些信號穿透了嘈杂的烧烤店,通过无线电波实时传输到了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与烧烤摊的闷热喧闹截然不同,胡洋珉的书房只叫人觉得阴森寒冷。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將外面的月光和路灯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胡洋珉的手里死死地捏著一只还在燃著的香菸,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摇摇欲坠。
但是,胡洋珉却浑然未觉。
办公桌上,放著一台黑色的专用监听设备,设备上的指示灯正在有节奏地闪烁著绿光。
扬声器里,正清晰地传出周毅和程度在那家大排档里的对话。
“这四根竹籤子的进货成本,恐怕都要比这片土豆本身贵了吧?”
“发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对问题视而不见……明天能不能抽出点时间,带我到吕州市的大街小巷好好地逛一逛?”
“我一定陪著您好好逛一逛……肯定让您更加全面地领略吕州的特色风情!”
监听设备里传来两人碰杯的声音,隨后是程度刻意逢迎的笑声。
“斯~”
长长的菸灰终於承受不住重量,掉落在了胡洋珉昂贵的西裤上,烫出了一个微小的焦痕。
胡洋珉猛地回过神来,他触电般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拍打著裤子上的菸灰。
然而……
他拍打的动作却越来越重,最后甚至变成了狠狠地捶打自己的大腿。
此时此刻,胡洋珉的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整个人都透著坐立难安的焦灼感。
虽说传回来的录音大都是周毅和程度吃烧烤这种细枝末节的閒聊,並没有涉及到那些更为庞大的事情。
但胡洋珉不是那种初入职场的小白了,而是是老谋深算的官场老狐狸。
胡洋珉是吕州市公安局的局长,但这只是他兼任的工作。
除此之外,胡洋珉还是吕州市政法委书记,以及吕州市委常委。
他一个都快要退休的人了,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已然在周毅和程度那些看似寻常的对话中,捕捉到了极其危险的信號。
周毅正在通过评价这些吕州的这些小问题,从而对吕州这座城市进行定性。
最关键的是,程度这个王八蛋胳膊肘往外拐。
他不仅没有站在吕州这一边,还积极地带著周毅去发现这些问题,颇有要揭开吕州光鲜亮丽表面下的伤疤。
光是想到这里,胡洋珉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脸色是愈发凝重了。
刚才在吕州市体育馆的时候,胡洋珉对程度还存著最后一丝幻想,想著能不能通过一些手段来拉拢或者分化程度。
毕竟,大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
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不好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可现在一看,胡洋珉算是明白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程度不仅已经果断出手了,而且是將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周毅的身上,铁了心要踩著他们吕州本土派的尸骨往上爬。
胡洋珉咬著牙,喃喃自语:“空降的……到底是心思活络……养不熟的白眼狼……”
自从程度空降到吕州担任市局副局长之后,胡洋珉为了压制这个外来户,没少在人事安排和经费审批上给程度穿小鞋、使绊子。
两个人的梁子都已经结下了,而且程度一直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性。
胡洋珉也以为自己能够一直稳稳地压制住局面,程度更不可能翻不起什么大浪。
可现在,程度竟然借到了周毅这把尚方宝剑,颇有磨刀霍霍向吕州的架势了。
仅仅是现在窃听过来的信息,周毅就已经说吕州有不少的小问题了。
胡洋珉都不敢想像,程度明天会带著周毅去哪里逛逛,让周毅看到吕州多么不堪的场面。
麦城风景区一个设卡拦截就已经让交通局和文旅局的领导班子受到了严惩,要让周毅更加全面地了解吕州……
那么,吕州是会发生大地震的。
更何况,胡洋珉和哑程度是积怨最深的,程度肯定想方设法地让他胡洋珉的日子不好过。
胡洋珉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成为第一个被开刀祭旗的对象,心里就忍不住地慌张了起来。
胡洋珉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越想越怕,越怕越是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
思虑再三,胡洋珉才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吕州市市长钱岩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了钱岩稍显沙哑的声音。
他似是睡著了,被胡洋珉给吵醒了。
“洋珉同志啊,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钱市长,抱歉,深夜打扰您休息了。”胡洋珉皱著眉头,“是这样,关於那位周巡视员的事情,我觉得……情况有些超出我们的预期,必须得向您紧急匯报一下,然后商討一个妥善的应对方案。”
钱岩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发出轻微的冷哼声。
“老胡,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过你了吗?跟程度同志好好地聊一聊。他能在周巡视员的面前说上话,你让他在周巡视员面前说说好话,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胡洋珉轻嘆了一声,硬著头皮说道:“钱市长,不是我不愿意和程度搞好关係,我给他打过电话了,但他没有接。”
“更重要的是,从我目前掌握得动向来看,程度应该已经向周巡视员反映了一些我们吕州在城市管理和基建方面的问题了。”胡洋珉压低了声音,惆悵地说道,“钱市长,现在的情况很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