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 > 第107章 心有不平事,当起斩血刀(1w大章)

第107章 心有不平事,当起斩血刀(1w大章)

“查得出。”

“就算如此,你能动他吗?”

严崢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想知道,是谁。”

马爷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知道有什么用?知道了,你还能给他报仇?”

“现在或许不能。”

严崢说,“但以后呢?”

马爷不笑了。

他盯著严崢,独眼里神色复杂。

良久,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出来时,手里拿著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头是几件小工具。

銼刀,细凿,还有一把巴掌长的薄刃小刀。

刀身窄,刃口薄,闪著幽蓝的光。

“这是明远留下的。功马爷將那把小刀递给严崢,“他以前喜欢琢磨这些。说是有时候修补器具,用得著。”

严崢接过刀。

刀很轻,柄是木头的,磨得光滑。

刃口薄得像纸,对著光看,几乎透明。

“这刀,”马爷说,“能剔骨,也能剔铁。”

严崢心头一动。

他拿起那截断头,用刀尖在切口上颳了刮。

刮下一层极细的铁屑,泛著淡淡的青色。

严崢凑近闻了闻。

有一股极淡的腥味。

“这是——”

“可我早先托人打制的那几柄,並非这般模样。”严崢眉峰一紧,“莫非这回换了匠人?”

马爷点头,“外城老钱头。孙长庚这回寻的他,图个便宜。”

“孙管事知道吗?”

“你说呢?”

马爷反问。

严崢不说话了。

孙长庚当然知道。

他不仅要便宜,还要快。

阴铁打的器具,成本低,出活快。

至於用久了会出问题——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总舵看到成效之前,不能出问题。

等总舵的嘉奖下来,谁还会在乎几把耙子?

力役的命?

更不值一提。

严崢將小刀和断耙收好。

“我出去一趟。”

马爷没拦他,只说了句:“小心点。”

严崢点点头,出了院子。

他没去码头,而是绕道去了外城。

老钱头的铁匠铺在城南一条窄巷里,门口掛著个破招牌,字都磨没了。

铺子里叮叮噹噹响著,炉火烧得正旺。

一个赤膊的老头正在打铁,背上都是汗,在火光下亮晶晶的。

严崢走进去。

老头没抬头,手里锤子不停:“打什么?”

“不打什么,问点事。”

老头这才抬头,看了严崢一眼。

“漕帮的人?”

“嗯。”

老头放下锤子,从旁边抓起块破布擦了擦手:“问什么?”

“前些日子,码头孙管事在你这儿打了一批耙子,还记得吗?”

老头眼神闪了闪:“记得。怎么了?”

“那批耙子,出了点问题。”

严崢从怀里掏出那截断头,放在铁砧上,“断了一口,死了个人。”

老头脸色变了变。

他拿起断头看了看,又放下。

“铁打得没问题。是使的人不会用。”

“铁没问题?”

严崢盯著他,“那这铁里掺的阴铁,也是我眼花了?”

老头身子一僵。

他抬头,重新打量严崢。

“小伙子,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

严崢往前一步,“掺阴铁打器具,是坏了行规的。传出去,你这铺子就別想开了。”

老头不说话了。

他转身走到铺子门口,往外张望了两眼,然后关上门。

炉火的光被门挡住,铺子里暗了下来。

“你——你想怎么样?”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

“谁让你掺的?”

“是——是孙管事吩附的。”

老头咽了口唾沫,“他说要快,要便宜。阴铁便宜,出的活也快。我就——”

“他就没告诉你,这东西用久了会出人命?”

老头不吭声。

严崢明白了。

孙长庚说了,或者没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头收了钱,打了铁。

至於会死多少人,跟他没关係。

严崢收起断头,转身要走。

老头忽然叫住他:“小伙子,我劝你一句,这事——別掺和。”

严崢回头。

老头脸上都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嚇的。

“孙管事那人,你惹不起。码头上死个把力役,不算事。

你非要刨根问底,倒霉的是你自己。”

严崢没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

老头说得对。

死个力役,在码头不算事。

他就算查清楚了,又能怎么样?

告到孙长庚那儿?孙长庚自己就是主使。

告到章承禹那儿?章承禹不会为了一个力役,动自己手下的小管事。

告到总舵?总舵更不会管。

力役的命,从来就不值钱。

严崢握紧拳头,又鬆开。

他想起几个画面。

老陈脖子上那个血窟窿。

李九红了的眼圈。

王墩子瘫在沙地上发抖的样子。

然后他转身,往码头走。

回到码头时,已是下午。

北滩那边又开工了。

死人的事好像没发生过,力役们该清草的清草,该运沙的运沙。

只是气氛有些沉。

没人说话,也没人笑。

李九蹲在滩边,盯著江面发呆。

严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问清楚了?”

李九没回头。

严崢说了经过。

李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孙管事知道吗?”

“知道。”

李九不笑了。

他抓起一把沙子,用力扔进江里。

“我就知道。”

沙子落进水里,却连个响都没有。

“阿崢,”李九转过头,眼睛红红的,“你说,咱们这些人,在那些人眼里,算什么?”

严崢没回答。

李九也不需要他回答。

“算牛马。算牲口。死了,拖去埋了,连张蓆子都不配用。”

他顿了顿,“老黄家里,我送了一贯香火钱过去。

他老娘接了钱,没哭,也没闹。就说了一句:“死了也好,少受点罪。”

严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李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行了,就这么著吧。”

李九说著,走回滩上,拿起一把新发的耙子,开始清草。

动作有些重,耙子齿扎进沙里,扯出一大团阴草。

严崢看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也站起身,往巡江点卯的院子走。

院子里,孙长庚正在跟曹官爷说话。

见严崢进来,曹官爷招了招手。

“严崢,来得正好。孙管事正要去找你。”

严崢走过去:“管事有何吩咐?”

孙长庚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他。

“这是新器具的推广章程。

从明日起,你带著巡江手,巡查各滩的时候,督促力役们按新法子干活。

若有偷懒懈怠的,记下来,报给我。”

严崢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章程写得很细。

每个滩每日要清多少草,运多少沙,清什么淤,都定了数。

达不到的,扣工钱。

超过的,没赏。

嗯,赏罚分明。

“孙管事,”严崢合上册子,“北滩今日才出了事,是不是缓缓?”

“缓什么?”

孙长庚皱眉,“死个人就缓,那漕帮还开不开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我知道你小子心软。可码头有码头的规矩。

新器具是好东西,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就否了。总舵那边还等著看成效呢。”

曹官爷在旁边接话:“严掌旗,孙管事也是为了码头好。

新器具推广开了,力役们省力,工效也高。这是双贏的事。”

严崢没再说什么,將册子揣进怀里。

“属下明白了。”语气有点冷。

孙长庚点点头:“去吧。好好干,我看好你。”

严崢转身出了院子。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孙长庚,曹官爷两个人,跟手下说话的声音。

“这批器具,再赶製一百套。要快。”

“是,我这就去吩咐。”

“还有,跟各滩的头目说清楚,谁敢怠工,严惩不贷。”

“明白。”

严崢加快脚步,离开了院子。

接下来几日,码头各滩都换了新器具。

耙子,鉤子,小车,一套套发下去。

力役们起初还有些畏手畏脚,毕竟北滩才死了人。

可孙长庚催得紧,工食又跟工效掛鉤,不干不行。

於是滩上又热闹起来。

耙子挥舞,鉤子甩动,小车来回。

工效確实上去了。

原本要干一天的活,半天就能干完。

可伤亡,也开始多了。

第二日,东滩有个力役使鉤子,鉤子的卡扣突然鬆了,鉤头掉下来,砸断了脚骨。

第三日,南滩推小车的力役,车轮上的软木圈突然脱落,车子侧翻,压断了腿。

第四日,西滩又断了一把耙子,铁齿飞出去,擦过一个力役的脸,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没死人。

可伤了不少。

力役们开始怕了。

领器具的时候,手都在抖。

可不敢不领。

不领,就没工钱。

李九那队人还好,用的都是最早那批器具,没再出事。

可其他队的,一日比一日慌。

严崢带著巡江手巡查时,能看见那些力役眼里的恐惧。

他们使耙子的时候,不敢用力。

使鉤子的时候,手抖得甩不准。

推小车的时候,走一步看三步,生怕轮子再掉。

工效又慢了下来。

孙长庚发了火。

他在码头上训话,声音大得半个码头都能听见。

“一个个都娇气了?受点伤就怕了?码头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养大爷的地方!

从今日起,哪个滩的工效再掉,头目连带受罚!”

力役们低著头,不敢吭声。

李九站在人群里,拳头攥得紧紧的。

严崢站在他旁边,能听见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训完话,孙长庚把各滩头目叫到议事厅。

严崢也被叫去了。

厅里,孙长庚坐在上首,曹官爷站在一旁。

底下站著十几个头目,都是各滩管事的。

孙长庚扫了一圈,缓缓开口:“新器具推广,是码头的大事。

总舵那边已经来了话,说咱们西码头革新有力,要嘉奖。”

他顿了顿:“可这几日,工效不升反降。你们说说,怎么回事?”

头目们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话。

孙长庚点名:“李九,你说。”

李九抬起头:“孙管事,力役们是怕了。器具老出事,伤了人,他们不敢使劲。”

“怕?”

孙长庚冷笑,“怕就別吃饭。码头不养閒人。”

他看向其他头目:“你们呢?也是这个理由?”

头目们纷纷低头。

孙长庚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眾人。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怨气。觉得我逼得太紧,觉得力役的命也是命。”

他转过身,眼神冷冽:“可你们想过没有?

码头上下几千號人,每天要吃饭,要发工食。

总舵每年拨下来的香火钱就那么多,不够分。

不想办法提工效,多挣点,大家喝西北风去?”

他走回案前,坐下:“新器具是死了人,是伤了人。可比起往年,伤亡少了吗?少了。

工效高了吗?高了。这就是进步。”

“你们要做的,不是在这儿怨天尤人,是回去好好督促手下人干活。

器具坏了,报上来,修。

人伤了,按规矩赔钱。可工效不能降。谁降,我就撤谁的职。”

他说得斩钉截铁。

头目们都不敢再说话。

严崢站在最后,看著孙长庚。

孙长庚也在看他。

“严崢,”孙长庚点名,“你是巡江掌旗,巡查各滩的时候,多留心。

若是发现有谁消极怠工,或者暗中捣乱,立刻报给我。”

严崢躬身:“是。”

散会后,头目们鱼贯而出。

李九走在最后,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严崢跟上去,两人並肩走著。

“九哥。”

李九没应。

严崢又说:“孙管事的话,你听见了。”

“听见了。”

李九声音沙哑,“可我不能当没听见。”

他停下脚步,看向严崢:“阿崢,你知道我这几天晚上睡得著吗?

一闭眼,就是老陈脖子上那个血窟窿。

还有东滩那个断了腿的,西滩那个破了相的——他们都有家有口,往后怎么办?”

严崢沉默。

李九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孙管事说,按规矩赔钱。

可那点钱,够干什么?

断条腿,赔三百文。破个相,赔两百文。

三百文,买不来一条腿。

两百文,买不回一张脸。”

他顿了顿:“可咱们能怎么办?去跟孙管事说,器具不行,別用了?

他听吗?去跟总舵告状?总舵管吗?”

严崢还是没说话。

李九嘆了口气,拍了拍严崢的肩膀。

“行了,不说了。说多了,你也烦。”

他转身走了。

严崢站在原地,看著他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后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去了马爷那儿。

马爷正在院里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响著,一股苦味飘出来。

见严崢进来,马爷头也没抬。

“又出事了?”

“嗯。”

“死了几个?”

“没死,伤了三个。”

马爷笑了:“孙长庚运气不错。”

严崢在井边坐下,看著药罐里冒出的白气。

“马爷,那些掺了阴铁的器具,还能用多久?”

“看怎么用。”

马爷用布垫著,拿起药罐,將药汤倒进碗里。

“若是寻常使,还能撑个把月。可若是使蛮力,或者遇到气血旺的人,隨时会断。”

他放下药罐,看向严崢:“孙长庚知道吗?”

“他知道。”

“那他还要推广?”

“要。”

马爷不说话了。

他端起药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药很苦,他皱了皱眉。

“阿崢,”他放下碗,“这事,你管不了。”

“我知道。”

“知道就別管。”

“现在我管不了,可我想管。”

马爷看著他,独眼里神色复杂。

良久,他嘆了口气。

“你打算如何管?”

“劳烦马爷替我护法。”

马爷一怔,想起这几日严崢频频往外城去,花费了不少香火钱,还托孟婆置办物件,似乎是在搜罗修行的资粮。

他独眼打量著严崢,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柄裹著粗布的刀上。

“你要衝关?”

“是。”

“金关?”

“是。”

马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成。我替你守著。什么时候?”

“今夜子时。”

“地方?”

“就这院里。”

马爷不再多问,只说了句:“灶上有热粥,喝了。子时前,別让人扰你。”

严崢应下,进屋喝了粥,便盘膝坐在炕上,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识海。

那捲古卷静静悬著,泛著朦朧微光。

上面赫然映著一行字跡。

道韵点:五百这五百点道韵,是他近日以来调和阴阳,吞吐精华所积攒下的。

来之不易。

如今,便要用了。

他心念微动,古卷上涟漪泛起。

道韵被隨之引动,缓缓注入丹田。

丹田內,那点金气所化的钉子,瞬间亮起。

金光灼灼,內敛锋锐。

道韵如锤,一遍遍捶打,这枚钉子。

金气飞速凝实壮大。

起初是钉,后来是锥。

再后来,化作一柄小小的刀形,静静悬在丹田中央。

刀身细长,与斩阴刀一般无二。

只是通体由纯粹的金行之气构成,光华流转,锐意逼人。

严崢周身毛孔舒张,丝丝缕缕的锐金之气透体而出,在身周尺许之地盘旋。

四周发出嗤嗤之声。

马爷坐在院里,手里拿著烟杆,却没点。

独眼望著严崢所在的厢房,眼神微凝。

他能感觉到屋里那股正在攀升的锐气。

像一柄正在淬火的刀,即將开刃。

子时到了。

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院门吱呀作响。

马爷手持定魂香,从怀里摸出三枚古钱,按三才方位,埋在院角,井边,门槛下。

锁气法子,防著气息外泄,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厢房里,严崢已到了关键时刻。

五百点道韵,宛如开闸之水,汹涌灌入。

丹田里那柄金气小刀,嗡鸣震颤,光华越来越盛。

金关圆满,並非仅仅是金气的积累。

更是意的锤炼。

何为金?

锐利,决绝,肃杀,破妄,斩阴。

严崢心神沉浸,观想斩阴刀的模样。

期间,不断体悟著刀中的煞意斩念。

码头上的一幕幕,也在心头流转。

力役们浑浊疲惫的眼。

李九攥紧又鬆开的拳头。

老黄脖子上那个汩汩冒血的窟窿。

孙长庚那平淡的语气。

章承禹稳坐钓鱼台的身影。

周执事洞察一切却又漠然的眼神。

还有那道途上,前方那三个模糊的背影。

一股不平之气,混著凛列杀意,在金气中滋生壮大。

心有不平事,当起斩血刀。

“轰!”

丹田內。

金气小刀爆发出刺目光华,旋即疑成一点极致璀璨的金芒。

金芒稳定,圆融,再无丝毫虚浮。

金关,圆满。

与此同时,严崢与膝上横放的斩阴刀之间,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繫。

心念一动,刀未出鞘,鞘中却传来低沉嗡鸣,与那点金芒遥相呼应。

神通【斩阴刀煞】,隨之蜕变。

不再仅仅是附著刀芒,斩却阴祟。

而是可以以金气为引,以刀煞为凭,隔空催发斩阴刀本体,化作一道刀煞,取人首级於百里之內!

只是消耗极大,且距离越远,操控越难。

严崢睁开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復平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锐利。

他握住斩阴刀刀柄。

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

仿佛这刀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推开房门,马爷正坐在门口,背对著他。

“成了?”马爷略感惊讶,“这小子破关竟没啥动静?

“成了。”

“挺好。”马爷转过身,独眼闪著微光,“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机会。”

严崢放下水瓢,“孙长庚必须死,但不能死在码头,不能死得不明不白,更不能——

让章大管事立刻怀疑到我头上。”

马爷明白了:“你要製造意外?或者,借刀杀人?”

“不。”严崢摇头,“我要亲手杀他。但要选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严崢看向忘川江方向。

那里江流湍急,有几处著名的涡流险滩,水下暗礁丛生,阴气鬱结,常年迷雾笼罩,舟船难行。

“忘川江,黑螺口。”

马爷眉头一皱:“那地方邪性,水下不止有暗礁,听说还有古战场遗骸滋生的阴煞,偶尔还有阴怪聚群,好像还有水匪。

孙长庚怎么会去那里?”

“他会去的。”严崢语气平静,“他最近和外城铁匠老钱头合作,用阴铁打造器具,以次充好,赚了不少黑心钱。

老钱头的阴铁,有一批来路不正,是从黑螺口附近的水匪手里收的赃物。

这几日,该结帐了。”

马爷恍然:“水匪交易,见不得光,自然会选在黑螺口这种偏僻地方。孙长庚要亲自去?”

“这么大的利,他不放心让別人经手。

而且,他最近手头紧,总舵的嘉奖还没下来,章承禹那边又催著填补亏空,他急著用钱。”

严崢这些日子並非只埋头修炼,他通过每日三次观途,早已將孙长庚的动向摸清。

“你打算在那里动手?”

“嗯。黑螺口阴气重,水流乱,能掩盖气息和动静。事后尸骨无存,往水匪身上一推,乾乾净净。”

马爷盯著他:“你有把握?孙长庚虽不擅斗法,但也是髓境后期的底子,身边未必没有帮手。

黑螺口水域复杂,你的神通隔空施展,会不会受影响?”

“无妨。”严崢道,“倒是这些天,我每日以道途感应,模擬过数次袭杀孙长庚的场景。”

“哦?”马爷有些意外,“结果如何?”

“在码头杀他,易如反掌。”

“但每次事后,不超过一日,章承禹必会寻到我。”

严崢眼中冷光闪烁,“那位大管事,对西码头的掌控,比表面看起来更深。

他留著孙长庚,未必真是为了给赵柄成背锅,更像是在钓鱼。

钓我这条,可能存在的潜龙。”

马爷吸了口凉气:“章承禹察觉你了?”

“未必確定是我,但肯定有所怀疑。

西码头最近的变化,力役器具的革新。

虽明面上功劳是孙长庚的,但以章承禹的眼力,未必看不出背后有人推动。

他在等,等谁按捺不住,跳出来。”

严崢分析得很冷静,“所以,我不能在码头动手,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我的痕跡。

黑螺口,目前看来,是最好的选择。”

马爷沉默良久,重重拍了拍严崢的肩膀:“小子,心思够縝密。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做。院里我帮你看著,外面的事,自己小心。”

“谢马爷。”

接下来几日,严崢如常巡江点卯,暗中则通过李九,留意著孙长庚的动向。

李九如今管著一队人,消息灵通不少,加上对孙长庚憋著怨气,打听起事来格外卖力。

三日后,消息来了。

黄昏时分,李九寻了个由头,约严崢在江滩僻静处见面。

“打听清楚了。”

李九眼里带著血丝,“后天晚上,子时前后,黑螺口往上游三里处的鬼哭磯。

孙长庚会带两个亲信帮眾,乘小艇过去。交易方是水蝎子的人,大概五六个。

老钱头作为中间人也会在场。”

“消息確凿?”严崢虽然这么问,但已对情报信了八成。

毕竟,李九说的,和最近观途看见的,大差不差。

“孙长庚的一个心腹,昨日喝多了,跟他相好的粉头吹牛时说漏了嘴。

那粉头以前受过我一点恩惠,偷偷告诉我的。”

李九咬牙道,“阿崢,你要动手?”

“九哥,这事你知道就好。別掺和,也別再打听。

后天晚上,无论听到黑螺口那边有什么动静,都当不知道。”

李九盯著他,呼吸有些粗重:“能成吗?”

“能。”

“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別做。好好活著,往后,码头力役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一点。”严崢说完,转身离开。

李九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活著——老子当然要活著——还得看著某些人遭报应!”他低声嘶吼。

又过一日。

傍晚,天色阴沉,铅云低垂,江风夹带浓浓的湿气,像是要下雨。

他回到临水小院,马爷已备好饭食。

两人默默吃完。

“今晚?”马爷问。

“今晚。”严崢答。

“东西带齐了?”

“带齐了。”严崢检查了一下隨身物品。

斩阴刀用布裹好,背在身后。

怀里揣著几块孟婆那里换来的阴匿符,能在短时间內遮蔽气息身形,配合天赋,能避开通幽真修的感知。

腰间皮囊里还有一小包迷魂砂,扬撒出去能干扰视线和神识,適用於混乱脱身。

最重要的是,丹田內那点圆满金芒,与之水乳交融的斩阴刀煞。

严崢推门而出来。

此刻,子时已过。

正是阴气最盛,百鬼游荡的时候。

临水小院外,巷子里黑得浓稠,月光落到地上只剩惨白。

影影绰绰。

墙角,屋檐下,水沟边,似乎有无数模糊的影子在蠕动。

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微响,又像是呜呜咽咽。

四周飘著淡淡的腐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往骨头里钻。

寻常人撞见这场面,三魂能嚇丟两魂。

严崢脸色平静,只是將背后裹著粗布的斩阴刀稍稍握紧了些。

刀鞘內,斩阴刀似乎感应到外界浓郁的阴气,传来微微轻颤。

严崢脚步不停,踏入巷中阴影。

几步之外,一团模糊的黑气蜷在墙角。

形如婴孩,却生著獠牙,发出细细的啼哭。

哭声入耳,能让人头皮发麻,心神恍惚。

那东西似乎察觉到活人气息,黑气涌动,就要扑上来。

严崢看也没看,握著刀柄的手一抬。

“噌!”

斩阴刀並未出鞘。

只是刀鞘与刀柄之间,泄出一线暗金之光。

那婴孩瞬间缩回墙角阴影深处,再不敢动弹,连啼哭声都噎住了。

沿途,几缕试图缠绕上来的灰白阴气,在靠近严崢身周三尺时,便飞速消散。

更有那躲在暗处窥伺的各异鬼影,在斩阴煞气掠过时,纷纷退避。

斩阴刀,斩阴镇煞。

金关圆满后,刀与主心意相通。

这股辟易阴崇的煞意,无需刻意催发,便自然流转护主。

严崢步履沉稳,穿过鬼影幢幢的巷道,如同分开黑色的水流。

他来到码头下游那处早已荒废的浅滩。

这里白日就少有人来,夜里更是死寂。

滩上乱石嶙峋,芦苇枯败,江水拍岸的声音显得空洞遥远。

阴气比巷道里更重。

水边漂浮著淡淡的磷火,蓝绿幽幽,隨波逐流。

滩涂淤泥里,偶尔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泥腥腐味。

一些水鬼似的影子在浅水区徘徊,肢体残缺,面目模糊,拖著湿漉漉的长髮。

严崢的出现,让这些水鬼躁动起来。

活人的生气,特別是气血旺盛的修行者的气息,对它们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几道黑影脱离群体,手脚並用地从淤泥里爬出,朝著严崢蠕行而来。

严崢脚步未停,走向水边。

第一只水鬼爬得最近,伸出只剩白骨掛著烂肉的手爪,抓向他的脚踝。

斩阴刀鞘上,暗金光芒微闪。

“嗤!”

那手爪还未触及,就冒起一股黑烟。

水鬼发出哀嚎,整条手臂迅速枯萎,变成飞灰。

其余水鬼顿时僵住,模糊的脸上好似露出恐惧,纷纷后退。

严崢走到水边,脱下外衣鞋袜,用油布包好,塞进一处乾燥的石缝。

他內里早已换上一身贴水靠,材质特殊,能在水中保持体温,行动也便利。

口中含好闭气鱼鰾,將斩阴刀用防水的皮索紧紧绑在背后。

做完这些,他转身,一步步走入忘川川江。

江水没过小腿,大腿,腰腹——

阴寒刺骨,比预想中还冷。

水中蕴含的阴气无所不在,试图往毛孔里钻。

严崢运转气血,丹田內那点金芒微微流转,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寒意。

斩阴刀贴在背上,刀煞虽未激发,但斩阴破煞之意自然护体,使得周围游弋的水鬼阴魂纷纷退避,让开一条水路。

他深吸一口气,沉身没入江水之中。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昏暗,浑浊,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耳畔是水流低沉的轰鸣。

间或夹杂著一些窃窃私语,又似哭泣的声响。

分不清是水流穿过礁石孔洞的自然之音,还是別的什么。

偶尔有苍白浮肿的肢体,扭曲的面孔在远处中一闪而过,但都被斩阴刀惊走。

严崢调整姿態,顺著江底一股暗流,朝著黑螺口方向潜去。

距离黑螺口越来越近。

水势明显湍急起来,暗流汹涌,捲动著泥沙枯枝。

黑暗中仿佛有无数东西在晃动。

严崢动用天赋,收敛气息,藉助一块突出江底的巨礁阴影,缓缓上浮,將眼睛露出水面。

此处已是鬼哭磯附近。

这是一片由数块巨大黝黑礁石组成的险滩,礁石形状怪异,常年受水流冲刷,布满孔洞。

风急浪高时,穿过孔洞会发出悽厉呜咽,如同鬼哭,故名鬼哭磯。

此刻,磯石一侧较为平缓的水湾里,果然停著两艘小艇。

一艘稍大,是漕帮制式,船头插著一面小小的三角旗。

另一艘窄长,船身涂著暗绿色,像是水草顏色,不仔细看几乎与江水融为一体。

是水匪常用的草上飞。

两艘船靠得很近,船上有人影晃动。

严崢屏息凝神,对话声断断续续传来。

“——刘老头,这次的货,成色可比上次差了点。”

“蝎爷,您多包涵。最近风声紧,好的阴铁矿脉都被几家大户把著,能弄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哼,价钱可不能少。兄弟们提著脑袋干活,不容易。”

“那是,那是。孙管事说了,价钱照旧,另外再加一成,算是给兄弟们压惊。”

孙长庚的声音响起了,比平日多了几分豪爽,“往后合作的日子还长,蝎爷放心,漕帮这条线,稳当。”

“孙管事爽快!”那沙哑声音笑了,“钱带来了?”

“带来了。”

孙长庚示意了一下,身旁一个帮眾提起皮袋,晃了晃,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

都是足色的香火钱。

“货在舱底,您验验?”

“好。”

一阵搬动重物的声音,夹杂著铁块碰撞的脆响。

严蛰潜在水下,心如止水。

他在等,等一个最合適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交易似乎完成了。

水匪那边传来低低的欢呼,孙长庚也发出了满意的笑声。

“合作愉快,蝎爷。下次还是老地方?”

“成!孙管事,后会有期!”

两艘船开始缓缓分开。

就是现在!

严崢深吸一口气,全身毛孔张开,疯狂吸纳周围浓郁的水行阴气。

黑螺口本就阴气鬱结,此刻被他以天赋引动,顿时生出异象。

以严崢所在的水域为中心,江面瞬间无风起浪。

无数细密的漩涡,咕嘟咕嘟冒起,水色变得幽暗深沉。

铅云好似受到牵引,压低,旋转。

隱隱有雷声在云层深处滚动,却不见闪电。

鬼哭磯上那些孔洞,发出的尖锐嘶啸。

仿佛真有无数冤魂被惊动!

“怎么回事?!”

“水煞?!”

“不对!天地之气乱了!”

两艘船上的人顿时惊慌起来。

水匪常年在江上討生活,对这种诡异天象最为敏感。

孙长庚也是脸色大变,他虽还未通幽,但也知道这绝非正常现象。

严崢要的就是这个。

此刻,丹田內那点圆满金芒瞬间光华大放。

“鏘!”

一声清越刀鸣,穿透水浪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严崢背后,斩阴刀自动出鞘半寸。

一道暗金刀煞,自刀鞘之中激射而出。

而孙长庚在刀煞离体的瞬间,心头警兆狂鸣。

他毕竟是髓境后期,气血旺盛,对危机有种本能的感应。

他狂吼一声,全身肌肉賁张,气血鼓盪,就要向旁边扑倒。

然而,晚了。

刀煞太快。

快过他的念头,快过他的动作。

那暗金光芒在他放大的瞳孔中一闪而逝。

孙长庚只觉得脖颈一凉。

不痛。

只是有点凉。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著前扑的姿势。

颈腔里喷出血,在江面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他的头飞了起来,在空中翻滚,脸上还残留著难以置信的惊骇。

“噗通。”

人头落入江中,溅起一小朵水花。

无头尸身晃了晃,栽倒在小艇船舷上,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一片江水。

这恐怖绝伦的一幕,被近在咫尺的老刘头看了个满眼。

他本就只是个普通铁匠,虽贪財,帮著孙长庚以次充好,但何曾见过这等鬼神般的手段?

没有看到敌人,没有听到弓弦响动,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

孙管事那颗平日里高高昂著的脑袋,就这么突兀地掉了下来。

鲜血喷了他半身,温热粘稠的液体溅到脸上,满是铁锈腥气。

老刘头张大了嘴,却喊不出一个字。

他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还在盯著孙长庚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

“——掺阴铁打器具,是坏了行规的。传出去,你这铺子就別想开了。”

不——不是人——

是报应!

是那些死在劣质器具下的力役冤魂,来找他们索命了!!

“鬼——有鬼——冤魂索命——索命啊!!!”

老刘头爆发出悽厉尖叫。

他双手胡乱地在脸上身上抓著。

他不断后退,脚下被船板一绊,整个人向后仰倒。

“砰!”

他仰面躺在船板上,眼睛依旧圆瞪著,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嘴巴大张,却再无气息进出。

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被活活嚇死了。

直到这时,船上另外两个漕帮帮眾才稍微回神。

又目睹老刘头惨死,更是嚇得魂飞魄散。

水匪船上的蝎爷和手下也嚇得亡魂皆冒。

他们只看到孙长庚突然脑袋搬家。

老刘头紧接著发疯惨死,这接连的诡异恐怖彻底击垮了他们的神智。

“快走!快开船!!”蝎爷声音嘶哑破裂。

水匪们手忙脚乱,那艘草上飞窜向下游,连掉落在船板上的部分香火钱都顾不上捡。

漕帮小艇上剩下的两个帮眾更是肝胆俱裂。

严崢潜在原处,一动不动。

施展这一记隔空【斩阴刀煞】,几乎抽空了他丹田內大半金气。

但他眼神明亮,看著这一幕。

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好似隨著那一刀,彻底斩落。

不平之事,未必能管尽。

但眼前不平之人,已得报应。

江风依旧鸣咽,铅云渐散,露出一弯冷月,將清辉洒在血色未散的江面上。

鬼哭磯的呜咽声,以乎比往常更悽厉了几分。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