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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心口与阿木(3k,第三更)

窝棚口透进的光,被几道人影堵住了。

“黑皮!严崢!”

陈总旗的声音响起,硬邦邦的。

他带著四个巡江手站在那儿,手按在腰刀柄上,眼神扫过窝棚里。

地上柳大年的尸体,血污,碎木,还有僵在那儿的黑皮。

陈总旗脸色更沉了,腮帮紧了紧。

“黑皮,放下手里的东西,跟我们回司所。

黑皮攥著铜钱的手没松,反而更紧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总旗,嘴唇哆嗦:“总旗————我————”

“別废话!”陈总旗打断他,“人是不是你打死的?”

黑皮脸上抽动,没吭声。

这沉默,就是承认。

陈总旗眼神更冷:“当眾打死苦力,还是柳鶯的亲弟弟。黑皮,你长本事了“”

黑皮身子晃了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是更加用力攥著那几枚铜钱。

陈总旗不再看他,转向严崢:“严崢,你也跟著回去,录个口供。”

严崢点点头,没说话。

陈总旗一挥手,两个巡江手上前,就要去扭黑皮胳膊。

黑皮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土墙,眼睛瞪著。

“別碰我!我自己会走!”

他嘶声道,脸上那股蛮横又冒了出来,可眼底的慌却盖不住。

陈总旗冷冷看著他:“黑皮,別犯浑。你现在乖乖回去,还能少受点罪。”

“要是动手,罪加一等。到时候,就不是压去刑律司那么简单了。”

黑皮胸膛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

片刻后,黑皮肩膀垮了下来。

他慢慢鬆开手,几枚沾血的铜钱掉在地上。

“我————我自己走。”

他说著,迈步往外走。

脚步有些跟蹌,差点被门槛绊倒。

一个巡江手伸手要扶,被他甩开了。

陈总旗使了个眼色,两个巡江手一左一右跟在黑皮身后,押著他往外走。

严崢跟在最后。

巷子两边,那些苦力还聚著,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看到黑皮被押出来,有人脸上露出快意,有人则是畏惧,更多人麻木。

黑皮低著头,不看任何人,只是闷头往前走。

出了棚户区,上了碎石路,再往前就是码头区。

司所在码头西边,走过去得一刻钟。

陈总旗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沉。

四个巡江手押著黑皮在中间。

严崢跟在最后,不紧不慢。

他目光落在黑皮背上。

那身劲衣沾满血污,心口位置那丝阴气波动,依旧隱晦,却逃不过他的感知o

得儘快下手。

一旦进了司所,刑律司的人接手,就再没机会了。

可眼下这情形,眾目睽睽,怎么下手?

严崢脑中念头急转。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黑皮忽然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唔————”

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怎么了?”旁边巡江手皱眉问道。

“胸————胸口闷————”

黑皮喘著气,额角渗出冷汗,“刚才————刚才被那杂碎踹了一脚————”

陈总旗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皮脸色確实不好,嘴唇发白,呼吸急促。

“能走吗?”陈总旗问道。

黑皮咬了咬牙,点头:“能————”

他说著,又往前迈了一步,可身子又是一晃,差点栽倒。

旁边巡江手连忙扶住他。

陈总旗眉头皱紧。

他看著黑皮那副样子,又看看天色。

此刻已近黄昏。

从这里到司所,还有一段路。

若是黑皮半路出事,更麻烦。

“先找个地方歇歇。”陈总旗沉声道,“前头有家茶铺,去那儿坐坐。”

茶铺就在前面不远,是码头力役常歇脚的地方。

木板搭的棚子,几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老板是个乾瘦老头,看见陈总旗带人过来,连忙点头哈腰。

“陈总旗,您坐,您坐。”

陈总旗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让两个巡江手押著黑皮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

自己和另外两个巡江手坐在靠门的位置,堵住去路。

严崢则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离黑皮不远不近。

“老板,来壶粗茶。”陈总旗吩咐道。

“好嘞,马上来。”

老板赶紧去烧水。

黑皮坐在那儿,低著头,手还捂著胸口,呼吸渐渐平復了些。

但脸色依旧苍白。

一个巡江手盯著他,冷笑道:“黑皮,別装蒜。想跑?”

黑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我跑什么?人是我打死的,我认。”

“那你这是————”

“真疼。”黑皮咬著牙,“那杂碎临死前,踹了我心口一脚,狠著呢。”

他说著,扯开衣襟。

心口位置,果然有一片乌青,看著確实不轻。

那巡江手这才不说话了。

陈总旗看了黑皮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老板送来的粗茶,慢慢喝著。

茶铺里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外面江风呼啸,吹得棚顶油毡哗啦作响。

严崢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劣等的陈茶,又苦又涩,但滚烫,能暖身子。

他目光扫过黑皮心口那片乌青。

那乌青的位置,正好是阴气波动的所在。

是巧合,还是————

严崢心中微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黑皮那桌旁。

“黑皮,我看看你的伤。”

黑皮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没说话。

严崢也不等他答应,伸手按在那片乌青上。

触手冰凉,皮肉下隱隱有阴气流转。

黑皮身子一颤,倒抽一口凉气。

“疼?”

“嗯————”黑皮咬牙点头。

严崢指尖微微用力,【水脉洞幽】的感知隨之渗入。

那丝精纯阴气,更清晰了。

就在皮肉之下,约莫寸许深处。

不是內伤淤血,而是一件东西。

一件阴物,嵌在黑皮心口血肉里。

怪不得他修为进境这么快。

血境中期,以黑皮的年纪,本不该这么快。

原来是靠这阴物强行提升。

但这阴物与血肉交融,若是强行取出,黑皮必死无疑。

而且,这阴物似乎有灵性,与黑皮的气血隱隱呼应。

一旦黑皮情绪剧烈波动,或者身受重伤,这阴物就会躁动。

刚才黑皮打死柳大年,怒火攻心,这阴物怕是也被引动了。

所以他才胸口剧痛,不是装的。

严崢收回手,面上依旧平淡。

“伤得不轻,但死不了。”

黑皮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陈总旗看了严崢一眼:“严崢,你懂医术?”

“略懂一点。”严崢淡淡道,“以前跟爹娘学过几手。”

陈总旗点点头,没再多问。

严崢回到自己座位,心中念头飞转。

那阴物与黑皮气血相连,强取不行。

得让黑皮自己吐出来。

或者————让他死。

但死也要死得恰到好处,不能引起怀疑。

眼下黑皮要被押回司所,进了刑律司,再下手就难了。

得在路上想办法。

严崢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更苦。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巡江手匆匆跑进茶铺,是之前跟在陈总旗身边的。

“总旗,不好了!”

陈总旗眉头一皱:“慌什么?说清楚。”

“刑律司————刑律司的人直接去棚户区了!”

那巡江手喘著气,“金爷和焦爷带人去的,说是要封锁现场,验尸取证。”

陈总旗脸色一变:“这么快?”

“是孙管事派人去报的信。”

巡江手低声道,“说黑皮当眾打死苦力,影响恶劣,必须立刻处理。”

陈总旗拳头握紧。

孙长庚————这老狐狸,动作真快。

他看向黑皮,眼神复杂。

黑皮也听到了,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刑律司直接插手,这意味著案子升级了。

他打死柳大年,本可以按帮规处置,虽然严厉,但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可刑律司一插手,就成了案值。

进了刑律司的门,不死也要脱层皮。

“总旗————”黑皮声音发颤,“我————我不想进刑律司————”

陈总旗看著他,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黑皮,规矩就是规矩。刑律司既然来了,我也护不住你。”

黑皮身子一软,瘫在长凳上,眼神空洞。

严崢冷眼看著这一切。

孙长庚这一手,逼得紧。

但也给了他机会。

刑律司的人去了棚户区,那司所那边就暂时空虚。

若是能趁这机会————

他目光扫过黑皮心口。

思忖间。

旁边的陈总旗脸上掠过一丝焦躁。

棚户区那边出了命案,苦力聚居之地,最易生乱。

刑律司的人亲自过去,意味著司所这边暂时无暇顾及。

但黑皮是凶手,必须押回去。

可眼下黑皮这状態————

陈总旗沉声道:“黑皮,能走吗?”

黑皮木然点点头。

“那好,趁著刑律司的人还没折返,咱们赶紧回司所。”

陈总旗站起身,“到了司所,先关进水牢侧厢,等刑律司的人回来发落。”

黑皮身子一颤。

水牢侧厢————那地方比刑律司的拷问房好不到哪儿去。

阴湿冰冷,关进去的人,少有能完整出来的。

但他没吭声,只是默默站起身。

两个巡江手一左一右夹著他,往外走。

严崢也起身跟上。

陈总旗脚步加快,抄近路往司所赶。

这条路偏僻,两旁多是废弃的仓库和堆料场。

道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积著黑水。

黑皮被夹在中间,脚步跟蹌,呼吸粗重。

他胸口那片乌青越来越痛。

他只能咬紧牙关,额角冷汗不断流下。

严崢跟在最后,注意力始终落在黑皮背上。

那丝阴气波动越发明显了,几乎要透衣而出。

时机快到了。

思忖间,阴瞳再次闪过一丝异光。

就在此时。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总旗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巷道前方拐角处,闪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是个乾瘦老头,穿著灰布褂子,背有些佝僂。

正是阿木。

他身后跟著两个力役打扮的汉子,都是生面孔,眼神阴鷙。

“陈总旗。”

阿木开口。

“这是————要回司所?”

陈总旗眉头微皱,手按在刀柄上:“阿木,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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