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熟悉的配方
熊满满自然不知。
这八眼狼蛛,早就心向银杏谷了,此番自然不会全力出手,在这里装模作样呢。
“还不出手?”
鄔碧莲这句几乎是骂出口的。
其他修士见有人打头阵,这才纷纷出手,这一回他们又开始抢功劳了。
一时间。
法力涌动、宝器翻飞。
尽数朝著熊满满的头顶、后背、侧身而去。
至於那白蛇,则被一眾修士围住。
鄔碧莲有言在先,上头有长老要白蛇,所以他们都很谨慎,没人敢下死手,只是用著各种捕缚的手法。
罗幽见状。
立刻脱开战圈,正面对上白蛇。
此前,弟弟就已经与他说过,这白蛇是银杏谷蛇君看重的妖兽,不能伤害。
他修为高出一个大境界。
在轻鬆应对白蛇的同时,始终在四周闪转腾挪,看似在变换攻击方位,实则是替白蛇做掩护。
“这该死的蜘蛛,挡著老子缚妖索了!”
一位筑基修士怒骂了一句。
白蛇有人护著,看似深陷重围,实则相对安全。
可熊满满就不同了。
她面对的,全都是下死手的修士。
纵然体修凶悍,可面对十几名同境界修士的联手围攻,她很快便支撑不住,被打翻在地。
“死吧,贱人!”
鄔碧莲欺身而上,手中寒芒直刺其心口。
就在这一剎那。
四周空气骤然一滯。
一股远比夜色更沉、更重的威压,自高处轰然压落,像有整座山岳隔空砸了下来。
前一刻还在拼杀的修士和妖兽,身形几乎同时一滯,修为稍弱的练气弟子,更是被直接拍在地上,整张脸都贴在地上。
莫说是抬头,就是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结丹?!”
鄔碧莲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下一瞬,一道刺目的绿光自高空射下,璀璨夺目,照得眾人纷纷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
原地只剩残血与裂土,熊满满、八眼狼蛛和白蛇都已消失不见。
而高空之上。
浓云翻涌,隱约可见一道庞大身影,一颗墨绿色蛇头,正从云层中缓缓探出脑袋。
锦蛇!
在场眾人,无一不是御兽宗的精英,他们一眼就辨认出了那妖兽的种类。
可那令他们灵台震颤的气息————却是他们从未敢想过的。
“结丹————这怎么可能?!”
有人失声叫道。
一条锦蛇。
血脉低微如草芥,即便倾尽宗门之力堆砌,能否筑基尚是两说,怎可能结丹?!
然而那盖於天穹威压————却又铁证如山。
与此同时。
他们都看到了白蛇、熊满满和八眼狼蛛。
大蛇身后,两只丹顶鹤的背上,一蛇一人惊魂未定,都诧异地望著眼前的大蛇。
他们看了又看。
却始终找不到半点人族修士的影子。
这时,鄔碧绿莲站出来了。
“我们是御兽宗弟子,奉宗门之命捉拿叛徒,不知是哪位前辈驾临,还请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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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风声依旧,却无半点回应。
“前辈不肯现身,晚辈也不敢再言,只不过————”她说著,抬头看向云端的八眼狼蛛,“还请前辈將契约兽还於晚辈。”
依旧无人回应。
熊满满终於回过神,她认出了李凤,便立刻想到了刘明。
“原来是刘师弟。”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大蛇,数年前一別时,才练气期,如今竟然突破到了结丹期,那刘师弟岂非也————
“大蛇,刘师弟没来吗?”她忙问。
李凤没理她。
熊满满不敢多问,只是指著地上几名还未死的黄杨一脉弟子。
“大蛇,帮我救其他人。”
李凤还是没理会。
只是朝著更高的天空中发出一道指令。
“收网了,傻鸟!”
下一瞬。
高空中忽有一声鹤唳炸开夜色!
始终没有露面的迈巴鹤从云层中钻出,一对白翼猛地铺开,像两片雪色天幕,狠狠压向山道。
下一瞬,风场坠落。
巨大的风压笼罩住整条河床。
一头血脉觉醒妖兽所施展的风场。
加上结丹期的威压。
在场修士莫说是逃命,即便是修为最高的那个筑基中期的天才,也已被压得爬在地上,俊俏的脸,狠狠埋在沙土里。
李凤看向熊满满,一道精纯法力灌入其体內。
“你自己去救!”
“十息,十息后这里寸草不生!”
李凤话音刚落,熊满满也顾不上再去囉嗦,一个猛子直接扎了下去,落地之前一个鷂子翻身,重重踩在一名受伤弟子身边。
有了方才那道法力加持。
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竟还能行动自如,丝毫不受影响。
虽只有短短十息。
可对於熊满满这样一个筑基的体修而言,却足够了,她只用了八息,便將三人和四只妖兽全部救回。
就在她回到小惊云身上的一瞬。
李凤竖瞳中燃起烛火。
目光从那一百多號追兵身上缓缓扫过。
扫过十余名筑基修士,扫过那些张牙舞爪的妖兽,最后落在领头的鄔碧莲身上。
没有半句废话。
隨意撤掉了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只是这一瞬。
所有被压迫在地的修士都浑身一松。
他们不知道缘由,但既然能动了,也会有人傻到去问理由。
他们转身便跑,各显神通。
一时间,各类奔逃的法器都被祭出。
飞舟、飞剑、飞行妖兽————
李凤竖瞳中烛色跳跃,目之所及,全都是快速移动的深红色轮廓。
可下一瞬。
更深的红色从天而將。
红的发紫,热的发烫。
李凤之所以收起威压,就是想施展一次真正的全力一击,就连烛瞳都关了。
结丹期法力倾泻而出。
一缕火线,自他口中喷出。
那火最初极细,极凝,像一根红线刺破夜色。
可才脱口的剎那,便与那漫天风势撞在了一处。
於是那一缕火,轰然铺开!
整片天空都好像被点著。
风助火,火借风,一瞬间,山道上空便像被整片火海压了下来。
风火连城!
在场修士都已认出。
这可是他们御兽宗的杀伐之术,即便难练,可这些人当中,会使的也绝不在少数。
可是————
他们即便一同施展,也绝无这等声势。
此时的火。
已不能用漫山遍野来形容。
目之所及,都被一片赤红所笼罩,就连脚下的地面也裂开一道道细缝,高温的岩浆从中喷射而出。
整座河床,已没有立锥之地。
如同一锅沸腾的红油火锅,而里面的修士和妖兽,则如同才从水缸里捞出,就直接入锅的虾蟹,拼命挣扎。
练气期的瞬间就化为灰烬。
只有筑基期几人,尚且能动。
他们几乎同时祭出法器,青色、绿色、蓝色————盾牌、护甲、铜镜————
想先挡下这一波。
可在真正金丹层面的风火洗地下,他们这些挣扎都显得十分可笑。
法器还没彻底展开,便被火浪一衝而碎。
这不是斗法。
这是单纯的碾压。
这时,一道灰白身影飞过。
“你慢点!我还没发挥!”
迈巴鹤在空中叫著,立刻俯衝而下,在河床上空一次次掠过,每一次靠近,都掀起一道火浪。
不少还未被烧化的人和兽都隨之翻飞。
山林震颤。
火浪翻卷。
整个过程,並没有持续多久。
前后也不过十数息功夫。
一百多號御兽宗弟子,外加无数头契约兽,便被这一记铺天盖地的风火,抹了个乾净。
火焰仍在烧。
风却已经渐渐小了。
迈巴赫悬在半空,翅上羽毛都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他低头往下一看,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回,比上回还爽————”
李凤身后。
两鹤背上,熊满满和几名黄杨弟子,全都看呆了。
他们一路逃到现在,心里其实早都清楚,自己多半是活不成了。
可谁能想到————这一群追得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同门,在这条锦蛇面前,竟然如同一群螻蚁,瞬间就被抹去了痕跡。
小白始终都看著大哥。
其实,自打自己筑基无望后,她便想好了,以后绝对不找大哥了,只希望大哥也不要再去招惹御兽宗。
母亲和兄长不被人契约,至少能落得个善终。
至於她自己。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已经不怕了。
就在刚才,她的確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战的准备,至少熊满满这个人,比御兽宗那些人要好一些。
可大哥来了。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大哥是如何动手的,只看到他张了张嘴,那一百多號人,就这么没了————
渣都不剩。
可大哥却始终未动,目光落在火海中。
火海中央。
还有一个人未死。
鄔碧莲。
她此刻的模样,已经再看不出半点碧莲的样子。
头髮烧没了,半边脸烧成了树皮,法袍碎成一条一条地掛在身上,护体灵光只剩最后薄薄一层。
整个人半跪在地。
手里死死攥著一枚碎裂大半的护身玉符,气息乱得像是一阵风都能给吹散。
她还活著,但也仅仅只是活著。
她盯著那块护身玉符。
“为什么?师父明明说这玉符是至宝,可抵挡三名结单剑修合力一击的————”
“那不过是一条臭菜蛇,怎么可能————”
李凤缓缓自半空中落下。
火光映著那墨绿色的庞大蛇躯,一点点逼近。
鄔碧莲看著他,眼里的惊怒早已被另一种知死的大胆所代替,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可嘴却还硬。
“你————你这妖孽————”
“你敢如此屠戮我御兽宗弟子————”
“继位大典一开————绿柳一脉彻底执掌大权,你和你后面那位,迟早都会被查到,到时候你休想活命!”
李凤已经停在了她面前。
蛇瞳低垂,淡淡地看著她,眼神不喜不悲。
“继位大典,什么时候?”
鄔碧莲见这大蛇问起继位大典,以为是他身后那位御兽师怕了,突然就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三个月后,立秋之日。”
“你现在放我离开,再把八眼狼蛛还给我,那白蛇就送给前辈当个玩物,今日之事,我会向宗门解释,绝不会让前辈扯上麻烦,我发天道誓言。”
说话间,鄔碧莲伸出两根手指指著天空就要发誓。
可李凤却淡淡地问出一个问题。
“你姓鄔?”
鄔碧莲微微一愣。
她不明白这条蛇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地面大蛇已淡淡开口。
“那就巧了。”
“当初鄔金莲也死在这里,而且————也被烧成了灰烬,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鄔碧莲的眼睛猛地瞪大。
“是你?!”
“是我。”
李凤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她死的时候,叫得比你难听些。”
郭碧莲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不是怒,是怕。
怕到极处,连怨毒都变了形。
她想骂,想扑上去,想把这条蛇撕下来一块肉,可她的腿上已没有多少肉来,筋都烧得缩成一团。
哪里还动得了?
李凤也不再囉嗦,直接施展驭人之术,让郭碧莲施法解开了八眼狼蛛的契约之印。
如今到了结丹,可以驾驭的人是两名。
鄔碧莲之所以没死,根本不是那所谓玉符的保命,而是李凤以凝水诀护住,目的就是给罗剎自由。
否则,以那破玉符。
即便真能抵挡三名结丹剑修,也不过多撑几息罢了,毕竟放火那个,可是三十多倍於同境的法力。
罗剎感受到识海中符印破除。
当即越下云层,对这李凤恭敬拜服,甚至连脑袋都贴在了地上,三叩九拜之后才抬头。
“罗剎多谢蛇君赐名!”
“请蛇君准许我加入银杏谷!”
此言一落。
云端之上,包括熊满满在內的御兽师都惊得险些跌落回地上,不止如此,他们当中一些人甚至都怕了。
看著鄔碧莲的下场,他们都后悔自己当御兽师了。
他们开始再云端焦躁不安起来。
可李凤的声音却飘入他们耳朵。
“不可乱动,你们的事待会儿再说!”
李凤说罢,也不再理会,一缕细细的赤火,自他口中缓缓飘出,落在鄔碧莲身上。
这一回声势不大,只是细细一线。
自她残破法袍上轻轻一擦。
下一刻。
她整个人,便从內而外地烧了起来。
“啊—!!!”
这一次,惨叫终於衝破山林。
鄔碧莲在火里疯狂扭动,张口嚎叫的时候,喉咙里都全是火。
一转眼。
那惨叫声便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终只剩一团蜷缩在地上的焦黑灰影。
风一吹,便散了。
整条山道,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满地焦痕,和未散尽的火气,连一点血腥味都没留下,全都被烤乾了。
李凤缓缓抬头,望向云端。
“熊满满,你下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