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谍战之永无归期 第210章海燕號1:重逢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0:22 来源:www.powenwu11.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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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1948年3月4日,下午至傍晚

地点:天津港码头、“海燕號”客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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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李树琼站在天津港码头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

早春的海风带著咸腥的潮气,扑在脸上,又冷又湿。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著行李穿梭,喊著號子。报童举著报纸跑来跑去,嘴里喊著“號外號外,东北战事最新消息”。几个穿棉袍的商人站在不远处抽菸,眼睛盯著海面,不知是在等船还是在等人。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看著眼前的“海燕號”。

那是一艘中型客轮,白色的船身有些斑驳,吃水线附近锈跡斑斑。烟囱正冒著黑烟,汽笛不时鸣响,催促著乘客抓紧登船。舷梯上,人们拎著大包小包往上挤,有穿西装的商人,有抱孩子的妇人,有穿长衫的老先生,也有几个穿制服的低级军官。

李树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昨晚一夜没睡。从菊儿胡同出来,在天津火车站附近的旅馆凑合了几个小时,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白清萍的缺席,那个噩梦,清莲在梦里的笑容,父亲手里的枪。

他想起临走前插上的那扇窗户。

她今晚不会去了。昨天没去,今天更不会去。

可他还在想她。

他把烟按灭,拎起行李,走上舷梯。

(二)

检了票,找到舱房,把行李放下。

舱房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洗脸架。窗户对著海,能看见码头上的人群。隔壁传来小孩的哭声,女人的哄声,男人的骂声。船还没开,舱房里已经热闹起来。

李树琼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舱房,上了甲板。

他想看看海。

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扶著栏杆,看著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有人在哭,有女人挥著手帕,有男人举著帽子。一个年轻女人抱著孩子,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著船上某个方向。孩子挥舞著小手,嘴里喊著“爸爸”。

李树琼看著那个孩子,忽然想,清莲肚子里的那个,以后也会这样吗?

会在码头送他?还是会在家等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看著別人送別,他心里空落落的。

如果她也来送行,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像白清萍站在码头上的样子。穿著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头髮被风吹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著他。她不会哭,不会挥手,不会喊什么。她只会站在那里,一直看著,直到船开远,直到看不见。

然后她会转身离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那样也好。

至少能再见一面。

可是她没有来。

汽笛拉响了。船身微微晃动,开始离岸。

码头越来越远。那些送行的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个黑点,消失在灰濛濛的暮色里。

李树琼站在那里,看著岸上,很久很久。

(三)

船开出十几分钟后,李树琼终於离开甲板,往舱房走。

头等舱在二层,走廊铺著暗红色的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每隔几米有一扇木门,门上镶著磨砂玻璃,隱约能看见里面的灯光。船舱微微晃动,走廊里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地毯的霉味混合的气息。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想著刚才的事。

走到自己舱房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隔壁那间的门开著一条缝。

里面有人。

他本来没在意,正要推门进去,那扇门突然拉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李树琼愣住了。

白清萍。

她穿著便装——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的毛衣,头髮比前几天长了一点,在脑后隨便扎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著他。

李树琼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

白清萍侧身让开。

“进来说。”

(四)

李树琼走进去。

舱房比他那间大一点,但也大不到哪儿去。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窗户对著海,能看见灰濛濛的天和海鸥。桌上放著一个茶杯,还冒著热气。

他转过身,看著她。

“你怎么在这儿?”

白清萍关上门,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坐下说。”

李树琼没动。

“你怎么在船上?”

白清萍抬起头,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赵仲春建议的。”

李树琼愣了一下。

“什么?”

白清萍说:“昨天接待天津站那个副站长,聊起来我要调去上海的事。他说,既然要走了,不如趁这个机会去南京、上海跑一趟,拜拜码头。”

她顿了顿。

“赵仲春说,李树琼是你妹夫,他是他,你是你。他帮你办调令,是他的人情。你自己去拜码头,是你自己的事。往后到了上海,路还得你自己去走。”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所以就来了。”

(五)

李树琼点了一支烟。

他看著窗外的海,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舱房里飘散,被海风从窗户缝里吸出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

“他说的?”

白清萍说:“嗯。”

“你信?”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信。”

李树琼转过头,看著她。

白清萍也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静。但李树琼在那潭水底下,看见了別的东西。

他说:“赵仲春巴不得你赶紧走。他当然会建议你再去南京、上海跑一趟!但恐怕更主要原因是......”

白清萍没有说话。

李树琼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是你自己要来的。”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白清萍终於开口。

“是。”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不放心。”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你这次去南京,要见毛人凤。也要去上海去见清莲,但这中间会有许多空隙时间。我不放心,你会干什么……”

李树琼愣了一下。

白清萍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怕你见到什么人。”

(六)

李树琼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人?”

白清萍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李树琼忽然明白了。

老段。

上次上次从上海回天津,“海晏號”上遇见的那个段先生。路显明安排的联络人。那个被李德彪追捕、被他掩护躲过搜查的人。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李树琼把烟按灭。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清萍说:“一直都知道。”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上次你去上海,回来之后,我就让人查了。”

她顿了顿。

“那个姓段的,后来消失了。李德彪找了他很久,没找到。我以为他死了。”

“但我知道,他没死。他肯定还会找你。”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所以你这次去南京,我不放心。”

李树琼说:“所以你来了。”

白清萍说:“所以我来了。”

李树琼说:“你要看著我。”

白清萍说:“我要看著你。”

李树琼说:“不让我见他。”

白清萍说:“不让你见他。”

沉默。

李树琼又点了一支烟。

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北平到天津,从天津到船上,他以为这次是一个人,可以做一些事。可以想办法联繫老段,可以问问组织那边的情况,可以知道冯伯泉到底怎么了。

但现在——

她在。

她就在隔壁舱房。

她会一直看著他。

他去哪儿,她跟到哪儿。

他见谁,她都知道。

所有的路,都被她堵死了。

(七)

李树琼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海。海鸥在船尾盘旋,偶尔俯衝下去,叼起什么东西。远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色的海和天,分不清界限在哪里。

他说:“你知道我要去见谁?”

白清萍说:“不知道。”

李树琼说:“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见人?”

白清萍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见。但我知道,如果你要见,不是在南京,就是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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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树琼转过身,看著她。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凭什么看著我?凭什么不让我见人?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白清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愧疚,没有躲闪,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凭我不想让你死。”她说。

李树琼愣住了。

白清萍说:“你在北平,我让你见老冯了吗?”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在鼓楼安排人,抓了那个人,放了那封信,为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

“就是让你断了那条路。”

“老冯被抓了。你知道的。”

李树琼的拳头握紧了。

白清萍说:“我不知道那个姓段的还在不在。但如果他在,他一定会找你。他会让你传递情报,会让你做这做那。你做不做?”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你做,就会暴露。你不做,组织会怀疑你。怎么做都是死。”

她靠近一步。

“所以我来了。”

“我看著你。不让你见任何人。”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

“我只要你活著。”

李树琼看著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嘴角有一点点倔强的弧度。

他想反驳。想说你凭什么,想说那是我的事,想说你不懂。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是真的。

如果老段还在,他一定会出现。会在某个街角,某个茶馆,某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然后呢?

他要怎么做?

听老段的?传递情报?继续潜伏?

可他马上要去上海了。清莲在上海等他。他要做丈夫,要做父亲。

他还能做潜伏者吗?

他不知道。

白清萍看著他,目光很平静。

“你想明白了?”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你恨我,我知道。但你恨我,也比死了强。”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

“今晚你就住这间。我让人把行李搬过来。”

李树琼说:“我有舱房。”

白清萍说:“那就空著。”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订了两张票。隔壁那间是空的。”

李树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早就计划好了?”

白清萍说:“从知道你要去南京的那天起。”

李树琼说:“你就不怕我不来天津?”

白清萍说:“你会来的。”

李树琼说:“你就不怕我坐別的船?”

白清萍说:“我是保密站的副站长,想要订两张船票还不容易。更何况『海燕號』是去南京最快的船。你要赶在毛人凤变卦之前见到他,一定会坐这班。”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我知道你。”

她知道他。

她知道他会怎么走,会怎么选,会怎么想。

她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然后提前等在这里。

(八)

晚饭的时候,两人去了餐厅。

餐厅在二层中部,不大,十几张桌子铺著白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著一盏小檯灯,灯光昏黄。窗外是漆黑的海,偶尔能看见远处灯塔的微光。餐厅里人不多,几对男女低声交谈,刀叉碰撞的声音很轻。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白清萍点了一份鱼。李树琼点了牛排。

服务员走后,两人都没说话。

李树琼看著窗外。黑漆漆的海,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白清萍看著桌上的檯灯。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还在生气?”

李树琼没有回头。

“没有。”

白清萍说:“骗人。”

李树琼终於转过头,看著她。

“我生什么气?你替我做了决定,替我选了路,替我把所有可能都堵死了。我应该谢谢你。”

白清萍看著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可以生气。”她说。“换了我,我也生气。”

李树琼没有说话。

服务员端来了菜。鱼,牛排,两碗汤。

白清萍拿起刀叉,开始吃。

李树琼看著眼前的牛排,忽然没了胃口。

他拿起叉子,戳了戳,又放下了。

白清萍抬起头。

“不吃?”

李树琼说:“不饿。”

白清萍看了他几秒,继续吃自己的。

李树琼看著窗外。黑漆漆的海,什么也看不见。

(九)

吃完饭,李树琼去了甲板。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他扶著栏杆,看著漆黑的海。

海浪拍打著船身,溅起白色的泡沫。远处没有光,只有一片漆黑。几颗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忽明忽暗。

他点了一支烟。

烟雾被风瞬间吹散。

甲板上很冷,但他不想回去。不想回那个舱房,不想面对她。

他就那么站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白清萍走到他身边,扶著栏杆,看著海。

风把她的头髮吹乱了。她也不理,就那么站著。

过了很久,她开口。

“冷吗?”

李树琼说:“不冷。”

白清萍说:“骗人。手都冻红了。”

李树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实红了。

他没说话。

白清萍说:“回去吧。明天还要见毛人凤。”

李树琼说:“再待一会儿。”

白清萍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著,陪著他。

风吹著两人的衣服,发出猎猎的声响。海浪拍打著船身,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又过了很久,李树琼开口。

“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白清萍说:“將你亲手交给清莲。这是我原来的承诺!”

李树琼说:“到了南京呢?”

白清萍说:“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李树琼说:“我去见毛人凤呢?”

白清萍说:“我也要见他。”

李树琼说:“你就不怕毛人凤发现我们的关係?”

白清萍说:“你以为毛人凤不知道吗?但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一个在戴笠手下干了十多年主任的人,人精著呢。”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转过头,看著他。

“你放心,我不会坏你的事。事办成了,咱们一起去上海。到时候,你去见清莲,但我绝对不会登你们李家的门儿。”

李树琼说:“那我要是想见別人呢?”

白清萍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你不会的。”

李树琼看著她。

白清萍说:“我会一直看著你。”

她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

(十)

回到舱房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房间小,只有一张床。

白清萍说:“你睡床。我睡地上。”

李树琼说:“不用。”

他指了指椅子:“我坐那儿就行。”

白清萍看著他。

“你明天还要见毛人凤。睡不好怎么行?”

李树琼没有说话。

白清萍说:“床够大。”

她顿了顿。

“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李树琼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躺到床上,面朝里,背对著她。

白清萍躺到另一边。

中间隔著一点距离。

船微微晃动。海浪拍打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很久很久,谁都没有睡著。

李树琼知道她醒著。

她也知道他醒著。

但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海,一片漆黑。

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像是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在等他。

他不知道那是清莲,还是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身边这个人,会一直看著他。

直到他安全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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