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诡道剑途证长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包子女孩

后面怎么去做，两人已有了决议。

可眼下的满山的尸首该如何处置，又成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让霍青一个个安葬，不仅会耗费大量的时间，一次次手捧血肉对他的精神也是一个打击。

“我来吧。”陆轩挺身而出。

一法通，万法通，生生变化之道，陆轩还是略有涉及。

念落在大地，山谷好似在復甦，可瞧个仔细，不难发现只是山谷表面的泥层在颤抖。满山遗骨在颤抖中下沉，仿佛陷入了沼泽，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霍青心中有无数话，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朝著陆轩一拜。

陆轩並没有阻止他。

这又何尝不是霍青发泄心中愤懣的方式呢？

盏茶之后，一行就循著大眼子的指引朝著妖魔消失的方向追去。

离开山谷没多久，就能看看到一条江，顺著江向上走了三十余里，眾人就落在了江滩上的一处荒村。

陆轩三人打算在这里暂住一夜。

大眼子的能力不错，可只是自己看还好，若要呈现在旁人眼中，对它来说是个极大的负担。

眼瞅著一时半会儿追不上了，乾脆便在这村中落了脚。

村中有孤魂野鬼。

陆轩一剑扫去，就破灭了它们的形体，安安稳稳地在村里过了一夜，直到第二天天明，三人才继续出发。

连续追了五六天，人还没追到，就率先看到了一座城。

“消失在了里面。”大眼子的嘴巴在空中灌风，但还是用它的小短手指著下面的城池说道。

陆轩心中一直有把尺，知道他们还没有出武水郡。

这城是什么城，自然不言而喻。

可陆轩並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摄来风，直接落下了城外的官道上。

霍青很紧张，他身上还披著那层偽装，可陆轩没有啊，脚还没站稳，一双双眼睛都已经投了过来，恨不得將它们生吞活剥。

想来也是。

一个人，一只滑头鬼，再加头堪比肉猪的大眼仔。

这是哪家好人来给它们送自助了？

“嗖！”一道细如长蛇的黑影在地下攀爬，在无人注意中，悄悄来到了陆轩的脚边，悄无声地爬上了他的靴，想要將陆轩缠绕。

剎那间，几缕银丝飞扬。

一条额头带著肉瘤的臂长小蛇就断成了七截，“啪嗒”落地。

不管城池再大，看著再文明，妖魔就是妖魔，弱肉强食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

杀了怪蛇，道上妖魔的贪婪稍稍减弱了些。

可来自它们身上的恶意依旧如附骨之疽，死死地攀附在他们的身上，一旦有半分鬆懈，它们必会成群结队地扑上来。

“走。”陆轩道。

他带著霍青和大眼子深入，官道上的妖魔越聚越多。

城门前有妖魔守卫，那是一张张皮。

不像空门大开的妖魔堡，也不像有赤鬼、青鬼看守的墟市，它们只是掛在门前的旌旗上，一言不发，肆无忌惮地打量著每个从旁路过的存在。

陆轩看到了它们，它们也看到了陆轩。

十几张皮全都扭转了方向，直勾勾地盯著陆轩三人，连城门內的妖魔都察觉到了动静，惊讶地看了过来。

原本还对陆轩有所覬覦的妖魔们终於死心了。

一旦没城里的妖魔留意到了，那这盘美食恐怕就真的落不到他们头上了。

“城里有城里的规矩，晚上有晚上的规矩。”有皮尖锐叫道。

“犯了规距就要上架。”有皮衬托起了气氛。

“上架！上架！”

三人组里最害怕的，反而是大眼子了。

陆轩艺高人胆大，还不至於怕了这些魑魅妖魔；霍青入了魔窟，紧张归紧张，可作为百將，根本不惧血战群魔。

只有大眼子。

平日里趋吉避凶，从来不来这种大妖魔盘踞的地方，这算是开了先河了。

陆轩一巴掌落在了大眼子的身上，倒是让它的身子少了几分颤抖，心里也多了些许底气。

这一路，大眼子表现得不错。

霍青身为百將，诛杀妖魔不知凡几，早已练就一副铁石心肠，可也为了大眼子还专程问了问陆轩，看事了之后能不能放它一命。

不过，陆轩只是让他自己决定，並没有干预。

进了城，视野陡然宽广。

这座妖魔的城池看上去和世俗中的已无多少差別。

一道主道直通城中，两侧是沿街商铺、酒楼，远远望去还有妆阁雪洞屹立，壮观程度已不下於某些小国王都。

只是……

粮铺卖的不是粮，鸡舍关的不是鸡，就连那肉档掛著的也不是白花花的猪肉。

陆轩一言不发地走在街上，霍青和大眼子埋头跟著。

“大人是第一次来吗？”一个小丫头猛地从小巷子里钻了出来，一下就扑到了陆轩的面前，用著渴望的眼神看著陆轩。

陆轩有些惊讶。

这里竟然有人？还是一个敢隨意在大街上出现的小女孩？

陆轩確信自己没看错，面前的人绝对是个人类女孩，既没有藏在头髮里的角，也没有藏在裤子里的尾巴。

陆轩眼眸动了动，和顏悦色道：“对，我们是第一次来。”

“你可以雇我吗？”女孩用充满期待的眼眸看著陆轩。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就这么碰撞在了一起。

“雇你做什么？有人胁迫你吗？”陆轩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巷子。

“没有没有！”小女孩顿时就急了。

“我能带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也可以给你介绍城里的一切，甚至你还可以把我当作储备粮食，等你的同伴饿了可以直接吃了我！”

倏然间，陆轩就变了顏色，如那暴风雨前的寧静。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轩轻声道。

“知道。”小女孩纠结地用手指打结，“直接要雇了我，我就是你的了，求求你雇了我吧。”

雇？

恐怕用买来形容更合適吧？

陆轩不明白，一个人把自己给卖了，那她能得到什么。

“我怎么才能雇你呢？”陆轩强压著心中的怒火，顺著小女孩的意思问道。

他怀疑她並不是个例，而是被系统性培养出来的，就像过去的报童，只是报童卖的是报，她们卖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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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这个。”小女孩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片，脸上顿时生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是个碧绿的石片，刻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陆轩心有所感可还是接了过来，在触及的剎那，一把阴毒的刀就落在了他的神魂上，似要斩去一部分。

熊熊火浪从神魂中涌出，將它烧了个乾净，追本溯源地来到玉片上。

玉片直接炸出一条裂隙，可小女孩並没看到。

看著笑容依旧的小女孩，陆轩明白她恐怕什么都不知道，便故意问道。

“接下来呢？”

“丟到巷子里去就好了，之后有人会捡走的。”小女孩很开心，还主动拉住了陆轩的手，就像是完成了什么使命。

陆轩没说什么，直接將它丟进了巷子，拉著小女孩就离开了。

几分钟后，十几只惨白的手从角落中钻出，它们像蛇潮一样向玉片摸去，可在触及玉片的剎那，仿佛触及了滚烫的铁板，又猛地缩了回来。

烧伤的红点就像烙印，死死地留在了其中一只手。

越来越红，越来越红，眼见白手红中带黄，其他怪手也不再犹豫，硬生生將它从身上撕了下来。

——咚。

烧红的手掌拋落在地，那顏色已经橙黄一片。

一朵火焰从手里钻了出来，紧接著就是“哗啦”一声，直接將它化作火炬，在阴暗的巷子里火光四溢，直至成为飞灰。

陆轩和霍青坐在包厢里听小女孩说话，大眼子则埋头乾饭。

小女孩叫张铃，已经落在妖魔手里一年了。

据她说，这里的妖魔都管她们叫包子，只要给钱，就能抓来吃，相当的廉价。

和她一样被抓来的孩子总共有五六十个，每当旧的被卖掉，总有新的加入，人数基本都维持在这个数。

“你不害怕吗？”將小二端来的吃食推到张玲身前，陆轩问道。

这座客栈做妖魔的生意，也做人的生意，但绝大多数还是人的生意，什么都有。

张玲咽了咽喉咙，却没用动手。

食物是不能吃食物的，这是包子的规矩，否则下场比被卖掉还惨，像这样的规矩还有几十条，都不能违反。

“不害怕，这是所有包子都要面对的。”张玲低语道，看著有些失落。

陆轩和霍青对视了一眼，显然是有人在给她洗脑。

陆轩想了解一下像她这里的包子都住在哪儿，平日里都是怎么过的，可张玲並没有告诉他，似乎是在怕什么。

他也不强求，只是將饭菜推到了张玲面前，温和道：“吃吧。”

除了这些被当作包子的小孩子，陆轩还从张玲这里知晓了不少关於这座城的事。

这座位於武水郡深处的城，有自己的名字。

——百垢。

这里有许多规矩。

例如。

城外可以隨意杀戮，进了城就不行。

午夜凌晨不能出门，妖魔不能进宅，有人坏了规矩就各安天命。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座城的主人是个修士，非常神秘，张玲在这里住了一年也只知道这些。

陆轩一动，问起了她知不知道无邪，是一个被妖魔称为妖君的傢伙。

张玲真的回答了他。

无邪竟是城主的乾儿子，而像这样的乾儿子，城主足足有一百个，分布在各个地方，如星罗密布的棋子拱卫著无垢。

陆轩有些意外，霍青更是吃惊。

无邪的可怕，至今还铭刻在他的脑海里，如果有一百个这样的大妖魔，大齐的防线恐怕顷刻就会被撕开。

陆轩突然问起了在妖魔堡遇到的六手，它竟也是城主的乾儿子。

霍青猛地鬆了一口气。

看来城主百子的实力也参差不齐，並没有他们想像中那么可怕，仔细想想，这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张玲告诉了他们很多消息，待天色渐渐暗下，她竟从凳子上起身，开始脱衣。

“你做什么！”霍青制止了她，语气带著几分严厉。

张玲被嚇了一跳，眼里打起了泪花，“你们不吃我吗？这是我最喜欢的衣物，是我娘亲一针一线给我缝出来的，我不想让它染上血。”

霍青有些搞不明白。

连自己的命都能放弃，还在乎一件衣服做什么？

陆轩看著那件已经磨损得很严重的旧衣，从储物袋里取了件新衣和方巾给她。

张玲太小，男衣女衣都能传。

“你这么爱惜它，就包起来好好保存吧。”陆轩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细语道，“这里不会有妖魔吃你，他们也不会。”

陆轩说的是还顶著皮套的霍青和大眼子。

“你记住，没人会比你爱惜这件衣物，一旦你死了，它就会被当作破烂扔掉。”

“所以……”

“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在这个世界上，还愿意珍惜它，保护它的就只有你了。”

陆轩的话直击张玲的內心，让她顿时嚎嚎大哭了起来，就像是积累已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显得那么无助。

陆轩看在眼里，思绪却飘回了过去。

张玲不是不想爱惜自己，而是她没办法爱惜自己。

陆轩曾经也有一段时间將某件物视作自己的寄託，因为除了它，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才是他能理解张玲的原因。

陆轩让她不必顾虑，去吃桌上的饭菜。

起初，张玲还有些畏缩，只是隨著香味在味蕾上炸开，心中的担忧才隱隱消去。

唯一遗憾的是，张玲並不知道黑珠是什么，看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黝黑大珠子，她只当是个玩具，一问三不知。

等再次踏上大街时，几人的气氛明显更融洽。

陆轩让张玲带他们去城里比较知名的地方转了转，正如她说的那样，周围的妖魔带著明显的敌意，眼中充满了侵略性，可却没有一个朝他们出手。

这里的夜市比想像中要更加热闹、繁华。

张玲玩得很开心。

她以前都是流窜在阴暗的巷子里，像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还是第一次。

陆轩的心思並不在夜市上，得益於张玲对百垢城的了解，这一圈逛下来，陆轩心中也有了大致的了解，渐渐明白了接下来的方向。

可就在一行人几人返回客栈时，两道黑影却拦住了他们。

“交易……不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