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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351年，九月初六。
青山县外城人声鼎沸，街面上多出不少锦衣男女往来穿梭。
今日正是县中武科会试之期，考场设在外城，引得內城权贵富户纷纷前来观瞻。
古驛道校场，便是此次外城武科会试的主场地。
校场四周围著森严铁栏，唯有达官显贵与城內富户方能入內落座。
寻常百姓只能挤在外围观望，即便如此，依旧人流如织，喧闹不绝。
校场休息区內，撼山武馆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
不止暗劲境的师兄师姐，就连许多明劲、甚至尚未入劲的弟子也一同前来。
能近距离观摩武科会试，本就是武馆弟子的机缘，对自身益处良多。
“今年会试的考校项目，与往年相差不大，第一项，便是掇石。”
李渊鸣目光缓缓扫过一眾弟子，声线平静却清晰。
所谓掇石，便是举巨石。
大夏初创之时，武举规制繁杂，骑射、步射、挽硬弓、掇石等皆在考核之列。
歷经数百年沿革，县试逐渐简化，只保留最能直观检验武者根基的项目。
而掇石，正是其中最基础、也最无法投机取巧的一关。
此关不考技巧，只验纯粹的气血、筋骨与力道。
场上备有石锁三百斤至一千二百斤不等，考生需將石底朝天，稳稳托举过肩，屏息三息不晃，方为合格。
若是连此关都无法通过，便直接失去后续比试资格。
李渊鸣顿了顿，目光再度缓缓扫过身前弟子，声音沉稳有力：
“三百斤只是最基础的入场线。若想在武科之中搏得名次，光过关远远不够。
本轮掇石成绩將直接计入总分，决定后续排名，但也切勿为爭高分而去逞强选择自身无法掌控的巨石。”
……
半晌之后，校场內锣鼓齐鸣，高亢而震。
武科会试，正式开始。
“甲七，林夜。”
唱名声落，撼山武馆的队列里顿时泛起一阵细碎的动静。
林夜应声出列，一身浅蓝武馆劲装，身形挺拔如松。
他抬眼扫过场中排列的石锁，目光在三百斤的基础大石上微微一顿，隨即掠过，径直走向八百斤的巨石。
这是他近日举石最能稳定的重量。
虽然师父近日对他资源颇多，但他还是暗劲小成。
暗劲毕竟不比明劲，他距离暗劲大成，仍有些许距离。
“呼。”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双臂缓缓发力，將那巨石稳稳举过肩头。
三息过后。
台上不少权贵低声细语，目光频频打量。
“八百斤……这能评甲等了吧？”
监考官隨即高声唱报：“甲七，林夜，八百斤举石！”
具体名次，需等所有人成绩出来后再定。
林夜下台，缓步返回撼山武馆队列。
李渊鸣看向他的目光里带著几分欣慰，平静开口：“夜儿这成绩尚可，举石前十五便可入甲等。此次参与暗劲比试不过二十余人，应当能爭甲等中上游。”
……
没过多久，下一个上台的人名號响起。
“乙三十六，王栩。”
王栩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他目光略一思索，隨后同样迈步走向八百斤的石锁旁。
这一月来，他也曾试过自己的举石极限，大约就在八百斤左右。
披风腿入劲，足底如生根扎地，与撼山拳相互呼应，整体劲力比寻常暗劲入门武者更胜一筹。
“王师兄居然选了八百斤石锁？”
“他不是才暗劲入门吗？这……有点不自量力吧？”
撼山武馆弟子间，窃窃私语接连响起。
连李渊鸣看向王栩的目光也微微蹙起，在他看来，王栩选六七百斤石锁更为稳妥。
同时心中也有些不满，王栩这般行事，显然是没把他之前的劝告听进去。
王栩对场外的议论置若罔闻。
他抬手，扣住石身两侧，双臂缓缓发力，脚下披风腿的明劲悄然涌动。
“起。”
一声轻喝，巨石应声而起。
一息，两息，三息。
巨石稳稳停在肩头，石底朝天，纹丝不动。
全场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空气仿佛都凝住了一瞬。
监考官毫不犹疑，立刻提笔高声唱报：
“乙三十六，王栩，八百斤举石！”
剎那间，王栩的名字如潮水般迅速传遍整个校场。
……
看台上，景月与父母同坐一处。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襟，心跳不由得加快。
八百斤石锁……暗劲……
母亲前些日子告知她王栩突破暗劲的消息时，她还有些晃神，如今却是亲眼见证他在武科上大展身手。
可一想到自己资助的方文山，如今也不过明劲大成，举个四百斤大石都吃力，她心中便只觉堵得慌。
一旁的王蓉轻嘆道：“小月，可惜了，前些日子娘跟你大有叔提过，他说小栩现在重心都在练武上，无意婚娶……”
“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之前我在武馆也有暗劲师兄追求，我本就无意於王栩，才没与他多接触！”景月皱起鼻尖，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
一旁的景云闻言，眉头紧锁，开口道：
“蓉儿，你也別老拿这王栩说事。不过一个刚入暗劲，下等根骨的武者罢了。
我近日与府城张家搭上不少关係，他们家中子弟不乏府城大派的武者，那才是真正的青年俊彦。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將月儿介绍给他们认识。”
景月听到景云所言，也是心中一喜，隨即轻哼一声：“爹说得是，娘就是老念旧，总觉得故人之子哪里都好。”
王蓉见状轻嘆一声，不再言语。
……
校场围栏外，王大有一大早就挤到了栏杆最前方，等候王栩的消息。
他眼神不太好，便侧耳仔细聆听校场內的动静。
隨著人群中一句句口口相传，他终於听到了王栩的名字。
“这王栩是撼山武馆的吧？举了八百斤石锁！”
“这成绩照这样看，妥妥甲等中上游啊，说不定还能拿个武生名號！”
议论声层层叠叠，不断传入耳中。
被围在人群中的王大有，慢慢抬起头，脸上绽开止不住的笑意，眼角都笑弯了起来。
与此同时。
王栩也走下台，快步回到武馆休息处。
李渊鸣眼中精光乍现，面上流露著惊喜，上前一步拍在他的肩头，声音里难掩讚许：“好！好！好小子！暗劲入门便能將八百斤巨石稳持三息，远超我预料！”
周围的师兄弟瞬间围拢上来，一声声恭喜与敬佩接连响起。
李允儿也快步上前，手中握著一方素色手帕，轻声递到他面前：“王师弟，辛苦了，擦擦汗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