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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宿开启的田园生活 第78章 沈占风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2:57 来源:www.powenwu11.com

自从发现了鷂子之后,徐文术就开始格外的留意。

倒不是单独是为了稿费而去观摩,只是单单想著多了解一下这个东西出发。

翌日的风有些不太对劲。

和以往有些阴冷带著湿气的风比起来,少了让人望而生畏的感觉,但是感觉力度又大上了许多。

简单来讲,有些顶。

第二天的风有点不对劲。

徐文术一开始没在意。

他照例端了杯咖啡,拎著垃圾下楼,把垃圾袋丟进门口的筒里,再顺手绕去河边走一圈。

这是他最近养出来的习惯,相当於打卡。

刚转过巷口,耳朵里面就传来了一种十分特殊的声音。

不是狗叫,不是船笛,也不是谁家电视放的戏文。

是一连串古怪的声音,从河面那边扑过来,像有人在高空吹了十几把不同调子的笛子,长的、短的、粗的、尖的,前面几声压得沉,后面密密麻麻一大片。

徐文术条件反射一般抬头看去。

灰白色的天底下,有一块彩色的东西稳稳地悬在那里。

离得不算太远,大概就是他家门前这段河岸往下两三百米的地方,一片竹林边上空。

那块东西一晃一晃,像一块六边形的牌子,又像谁把一张大画硬生生钉在风上。

离得近一点能看出来。

那是一只风箏。

但和他印象里那种小孩玩的塑料老鹰、卡通图案完全不一样。

那只风箏大概有半扇门那么宽,整个身架是一个六角形,中间一块长方,两边各伸出一个角,再加上上下两个,攒起来刚好六只角。

顏色用得很老派,底色是沉一点的红,线条用黑色勾边,青色和紫色压在里面,图案看不真切,大约是什么八仙、戏文人物,围坐在一起。

真正让人恍神的不是这个画面,是声。

风一灌,那只板鷂身上掛著的一串小东西就被吹得齐声响起来。

大的哨子发出粗重的长音,像村口吹嗩吶的在吊嗓子,小一点的跟在后面,细细碎碎,哩哩啦啦,像一群跟著起鬨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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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河一下子就被这声音罩住了。

他站在护栏边,手还握著咖啡杯,愣了好一会儿。

词条一点一点从人头顶上冒出来:【吵是吵】【又捨不得走】、【想拍给外地亲戚看】、【小孩第一次见】……

沿河本来就是早市散步的人居多,现在全被声音牵去了那边。

几位天天在早餐摊吹牛的大爷也扎堆站在那片河段边上,仰著脖子看天。

徐文术没急著过去。

他先沿著护栏慢慢挪过去,一边走一边听。

越走近越听得出那声音有层次。

前面几个大哨子扛著风,像几张老脸领著吼腔,后面那片细细碎碎的,时不时有一两个音蹦得特別尖,把整道声浪挑高一点,又很快被压下去。

再往前,他看到了那个人。

风箏线从天上落下来,被一个老头握在手里。

老头站在河边那块略高一点的草地上,身子板挺的笔直,脚下踩著一块砖头,鞋跟稳稳地搁在上面。

看起来就像是……胡桃夹子里面的卫兵。

果然又出现了。

徐文术暗道一声,等他等的有点苦吶。

接著又是走近了一些,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他手里握著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头做的线轮,和所有放风箏的一模一样。

他的手戴著一双灰色的线手套,指节有点粗,线从指间绕过去,再缠回线轮。

【先听听风说啥】

【今天这股风,够它唱一会儿】

词条在那老头头顶上浮了一下,又慢慢淡掉。

“大早上的,又是灯又是风箏的。”旁边有人感慨,“这一条河是要成精嘍。”

“你別说,声音挺好听的。”

另一个大爷嘴上嫌吵,脚却一步没挪。

小孩更直接,仰著头跑来跑去,一边跑一边问:“这个风箏是自己带喇叭的吗?”

徐文术靠近了一点。

河风有点硬,他下意识地把领子往上翻了翻。

站在人群后面,他抬头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那老头的手。

风时不时一阵一阵地衝下来,把板鷂往上一抬,再往前拖一点。

每次风头略大一点,线就会跟著紧一分,老头的手微微一收,线轮被他用拇指按住,“吱啦”一声,稳住。

“这叫啥?”有人问,“这么吵的风箏,我头一次见。”

“板鷂。”老头说。

【有人问总比没人问强】

“南通那边玩的,”他又补了一句,“这小的,算玩具。大的在海边放。”

“海边?”大爷来了兴趣,“那里风不把它吹跑啊?”

“吹得走。”老头眼皮抬了一下,“吹得回来才叫本事。”

说完这句,他又注意力全收回去,盯著那一线风。

徐文术站在人群边上,仔细打量著。

说起板鷂这个东西,他其实在很早的时候听过。

但是一直都没有见过。

上次远远地看了一眼,学哥儿说那个是风箏,但是他知道这玩意要比风箏精贵的多。

他看著那只六角板鷂稳稳地掛在空里。

河边的树枝被风压得朝一边歪,人站在下面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帽子隨时有被掀掉的危险,可那块布架子纹丝不乱,只是哨声一阵赛过一阵。

“风越大,它越稳。”有人在旁边感慨,“灯是怕风,这个是等风。”

这话说得倒挺准。

过了一会儿,人群散了一些。

赶集的要去买菜,送娃上学的得回头赶时间,小孩子被大人拽著走,嘴上还在嚷嚷:“再看一会儿嘛,再看一会儿。”

哨声还在,老头的身影在风里稳得像一棵树。

一颗和院子里面一样的树。

徐文术把杯子放回小院里,又折回河边。

这回他走得近一点,直接走到老头旁边,留出一两米的距离,不算冒犯。

“师傅。”

他先喊了一声。

老头眼睛还盯著风箏,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算是应了。

“您这板鷂,是自己扎的?”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去。

哨子响得正欢,河面被搅得一片乱闪,回答声反而有点往后拖。

“自己扎,自家哨,自家线。”老头说,“不然放著也没劲。”

【终於有人问正事】

词条跳了出来。

“我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南通板鷂。说是能扛大风,还会唱歌。”

老头这一次倒是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有书会说这个?”他有点狐疑,“还有人会在意这个?”

徐文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毛衣,“爱看书,好奇。”

【嘴巴倒是利索】【不討嫌】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抬回天上。

“书上写的都是真话。”他慢慢说,“风够、线稳,人不乱来,能扛五级、六级。再大也能掛得住。”

“那您怎么跑到我们这河边来了?”徐文术有些好奇。

老头说得很利落,“换个地方听风,再说了,离得近不是么,这里风大。”

“我们这儿的风,能入您耳?”

“风没嫌弃我,我也不好意思嫌弃它。”

哨声又高了一层,六角板鷂被风顶得往上浮了一段。

风越大,人越得冷静。

老头的手有一瞬间收紧,用力一扣线轮,整个人微微一沉,把那股力量卸掉一点。

“线不能一味放,也不能一味收。”

他盯著那只风箏,像是在自言自语,“风往上冲的时候,你要稍微拉一把,让它知道有人看著。风下来的时候,你得跟著它走一步,不然就给折断了。”

“听起来挺像……”

徐文术本来想说挺像做人,说到嘴边又觉得有点油,硬生生咽回去,只变成了:“挺像管小孩写作业。”

老头冷不丁被逗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你有小孩?”

“有个小孩经常来我这玩。不写作业的时候,耳朵比这风箏的线还硬。”

【这小子嘴上滑,心还算实】

“线在谁手里,就听谁的。我放的是风箏,不是风。”

徐文术“嗯”了一声。

看著老头头顶上的词条在风里面来回晃荡。

站著看了一会,哨声渐渐往低处走。

风有那么一会儿泄了劲,板鷂往下坠了一点,又很快被下一股风託了上去。

老头这才慢慢开始收线,线轮一圈一圈转,发出有点乾涩的“吱啦”声。

“你写东西的?”

他收著收著,突然问了一句。

徐文术一愣:“怎么看出来的?”

“看你刚才那几句嘴皮子。平时说得少,脑子里想得多。”

“算是。”他也没否认,“在镇子上写稿,偶尔也写写河。”

老头“哦”了一声,没再问。

线一点一点收回来,板鷂从天上缓缓落下来,声音也跟著降下去了。

最后几声哨,像谁吹完曲子隨手收了尾,意犹未尽。

风箏落地的时候,几个看热闹的孩子眼睛绿了,想上前摸,被老头皱眉挡了一下。

“別踩。”

那几个孩子立刻在原地剎住,改成原地打转。

鷂子放下来之后,人又散了一轮。

河边只剩下老头、风箏和几片被风颳下来的干叶子。

徐文术看他把线一圈一圈收好,又低头检查每一段有没有绞出毛刺,忍不住问:“你这哨子,都是自己做的吗?”

“哨面竹子,哨筒葫芦。一只风箏配多少个哨,看你想听什么声。”

“那今天这只,是想听什么?”

“想听自己还能不能扛风。”

他把线轮塞进布袋子,头也不抬,“先问风箏,再问自己。”

徐文术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灯节那一晚,河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

那天的风比今天小得多,灯怕风,这个却等风。

“师傅,您在南通那边,是干这个为生?”

他换了个问题。

“以前啊。”老头把那只板鷂翻了个面,检查纸面有没有裂口,“年轻时候扎,一个冬天能扎一屋子。”

“后来呢?”

“后来电视来拍,说是非遗,要保护。”他把非遗两个字咬得有点轻,“拍完一圈大家都走了。我还在那儿放。”

“南通那边的风呢?”

“风还在。”他抬头看了一眼今天这条河,“就是人老看一眼,就得回去歇半天。”

“所以您跑出来?”

“换个地方吹吹。”老头说得轻描淡写,“你们这条河,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徐文术怔了一下:“电视?”

“不是电视,就是手机里的电视。”老头皱了皱眉,找词不太熟练,“有人拍你们河边掛灯,说什么颱风河变灯河。”

“那视频,是我这边的人拍的。”徐文术反应过来,“你就是看那个,才来的?”

“反正路费也不贵。”老头淡淡地说,“照片好看,风也许就好。”

徐文术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风怎么样?入不入您的眼?”

“比我想得稳。”老头说,“风不急躁,人也不急躁。”

“我姓徐。”他想了想,主动伸手,“徐文术,在这边住了一阵子。”

老头看了他一眼,手套没脱,和他碰了一下。

“沈。”他说,“沈占风。”

徐文术暗道一声好名字。

“沈师傅。”

徐文术顺嘴叫了一声,“以后要是你愿意,我能不能写你一点?”

“写我干嘛?”

“灯节那篇稿子,很多人看了。”徐文术说,“说起来当时俞师傅也说这玩意知道的人不多,所以还挺希望被很多人看到的。”

沈占风盯著他看了两秒钟,隨后笑了一声。

“做这件事情意义很大,不过有些吃力不討好。毕竟现在喜欢的人不多。”

“要是都吃力討好,世界有些过於单调了。写自己想写的,这对我来讲是最大的快乐。”

沈老头没说话,多看了徐文术几眼。

“那就写写板鷂吧。”

“那我就写板鷂。”徐文术点头,“写一只从海边跑到河边来的板鷂。”

沈占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隨你。”

他把风箏包好,挎在肩上,“风要是不给你面子,你写再好看也没用。”

说完这句话,他就拎著布袋子慢慢往竹林那边走去。

傍晚的时候,河边安静下来。

哨声没了,只剩下树枝相互碰撞的沙沙声。

偶尔有船经过,船头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细细的亮纹,又被风一扫。

徐文术把晚饭草草对付完,回到书房,把灯打开。

他坐在桌子前琢磨著老沈手里的鷂子。

板鷂,板鷂。

这可是一个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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