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就是飞升？ 第81章

吉日没有抵抗。

他退到了这具身体的一个角落里，像一个旁观者，看著阿莉西亚重新掌控了自己。

“我不会跟你走的。”

阿莉西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一个曾经让她魂牵梦縈的少年说话。

“也不会再相信你说的任何一个字。”

莫德里奇脸上的困惑变成了不安。

“阿莉西亚，你到底怎么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伸手拉她。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们说好了的——”

“说好的？”

阿莉西亚笑了。

那笑声让吉日都觉得心里发寒。

那不是笑，那是一把钝刀子在石头上磨出来的声音。

“你根本不知道，对吗？”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莫德里奇，那双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比恨更可怕的东西——看透。

“你不知道你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德里奇的脸色变了。

“你在说什么？”

他退后一步，手又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小刀。

“你是不是撞到头了？

还是谁跟你说了什么？”

阿莉西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这个少年。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

吉日能感觉到她身体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於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

“你走吧。”

阿莉西亚说。

“回你的村子去。以后別再来了。”

莫德里奇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少年的背影在树林间渐渐消失，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阿莉西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和树叶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还带著茧子的手。那是少女阿莉西亚的手，还没有被鞭子抽烂，还没有被铁链勒出疤。

她把那双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乾净的。没有血。

“你还在吗？”

她轻声问。

吉日愣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我身体里。”

阿莉西亚的声音很平静。

“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在控制我的身体，替我做那些事。”

她顿了顿。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来的……

但谢谢你。”

吉日沉默了片刻。

“你不怕？”

他问。用的是阿莉西亚的声音，但从阿莉西亚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奇怪。

阿莉西亚摇了摇头。

“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抬起头，看著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我见过最坏的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声音说，我连真正的生命都没有……只是因为他才存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一朵野花，花很小，白色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但我觉得，我好像还是活著。”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

“我能感觉到风，能看见太阳，能听见鸟叫。我能感觉到疼，也能感觉到……不疼的时候。”

她抬起头，朝著树林的某个方向看去。

那个方向，是蛇科夫將来会出现的方向。那个她生了两个孩子的男人，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那个巨蟒说要来杀死的“自己”。

“他说我改变不了什么。”

阿莉西亚说。

“说这个世界会重启，会还原。”

她站起来。

“但刚才，我说了不一样的话。”

她看著莫德里奇消失的方向。

“他走了。他没带我走。”

她转过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算不算……改变了一点？”

吉日沉默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也不知道，阿莉西亚的这次选择，到底能改变什么，或者什么都改变不了。

也许明天，这个世界就会重启，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也许蛇科夫还是会遇到阿莉西亚，还是会把她变成那个样子。

也许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但他想起那棵树。

想起那片突然长出来的叶子。

想起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

世界终將毁灭，一切都將重生。

“算。”

他终於开口。

“算改变了一点。”

阿莉西亚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出了那片树林，走过了那条土路，走过了那个將来会变成白楼的地方——那里现在还只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太阳落山，走到月亮升起来。

最后，她在一个小镇的边缘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口井。

井边坐著一个老妇人，正在打水。

阿莉西亚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哪家的孩子？”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阿莉西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天上的星星。

吉日也看著那些星星。

他知道这些星星不是真的。这个世界不是真的。阿莉西亚不是真的。莫德里奇不是真的。蛇科夫不是真的。

但他也知道，阿莉西亚刚才蹲下来碰那朵花的时候，她感觉到的东西是真的。

那种“活著”的感觉，是真的。

至少对阿莉西亚来说，是真的。

“你说——”

阿莉西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如果我不是真的，那我感觉到的东西，算不算真的？”

吉日想了很久。

“算。”

他说。

“对你来说，算。”

阿莉西亚笑了。

那是一个很小的笑，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但吉日能感觉到，那是这个女孩——或者说，这个女人——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笑。

“那就好。”

她说。

她靠著井沿，闭上眼睛。

夜风很轻，星星很亮。

老妇人打完水，拎著桶走了。

井边只剩下阿莉西亚一个人。

还有吉日。

“你什么时候走？”

阿莉西亚问。

“不知道。”

吉日回答。

“也许很快，也许还要等一等。”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阿莉西亚睁开眼睛，看著天边最亮的那颗星。

“什么忙？”

“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