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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官! 第三十一章 鲜衣环佩少年郎,重临故地心疏狂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4:00 来源:www.powenwu11.com

晏沉出了华彩楼,尚未行几步,便见远处云空,似有火线拖曳,直直地向这边急遁而来。

不多时,便有一架飞梭凭空而立,按下遁光,於焱轩殿前缓缓下坠。

从中走出一身著玄朱二色道袍的白面道人,此刻正笑意吟吟地掸了掸袍袖,向著这边走来。

看著来人,晏沉打了个稽首,遥遥见礼道:

“见过王师兄!”

“师弟无需这般客气,显得生分!”

王甫大步流星地走来,先是眯眼打量了晏沉一番,旋即又是一声大笑,拍了拍对方肩膀,颇为感慨道:

“月余不到,臻至二重,如今更是被祝主事垂青,擢升为掌柜,漫漫青云路,师弟已踏上了第一步啦!”

闻听对方此言,晏沉颇有些意外,笑问道:

“师兄消息如此灵通,莫非也懂掐算因果这等大玄妙?”

打趣一二句,王甫也不见慍色,只是连连苦笑道:

“师弟莫要折煞为兄啦,师兄乃是收到了祝主事的指派,特意来此接引师弟的!”

说著,二人已是登上飞梭。

阁间內,王甫似是忆起什么,扫了眼晏沉一身凡役棉袍,不由摇摇头,道:

“却是险些忘了,师弟既已为翠梳楼掌柜,自是不必拘泥於凡役之身,这一身行头,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说话间,便见王甫抬手从袍袖中取出一物,递给晏沉。

晏沉拿眼去瞧,却见是一方竹匣,一尺见方,稜角分明,纹理古质,隱散沉香。

“敢问师兄,此为……”

“师弟看了便知!”

晏沉双手接过竹匣,发觉分量颇足,心头暗暗讶异,如若只是寻常衣袍,绝非这般感觉。

念头闪动间,晏沉抬手按住匣扣,轻轻一掰,便听“咔吧”一声,盖子鬆动。

目光一扫,便见一件藏青色道袍,正服帖平整地堆叠其中。

一旁还摆有诸多金玉点缀、环佩装饰,乍看之下,不由令人目眩神迷,难以自禁。

晏沉收回目光,略有顾忌道:

“师兄,这些是否有些太过贵重?”

王甫摇摇头笑道:

“以往师弟为凡役,对於个中详情不甚清晰,如今臻至二重,已为人材,许多觉悟也要隨之提高。”

说著,他掸了掸身上的玄朱二色道袍,道:

“在咱们玉袖派,法矩森严,雷池难越,是以凡役吃穿用度,皆需遵照规章,不得逾越。

“同理,若是身份改换,其余一应待遇,自然水涨船高,此为『本分』,无甚值得说道,师弟安心受用即是。”

晏沉听著这一番话,心中却咂摸出別样韵味。

诚如对方所言,炼气二重,堪为“人材”。

换而言之,在此之前,那些工院內苦熬苦捱的凡役,或许连“人”都算不上。

便如鼎釜烹肉,烈火燃薪。

无数人以为的“发光发热”,不过是身填炉灶,成了烹煮他人饭食的薪柴罢了。

“我不要做填炉耗材,亦不屑啖那釜中肉,若有朝一日,问鼎大道……只求一个万类霜天,竞归自由。”

晏沉按下心中情绪,笑著打了个稽首道:

“师弟受教,谢师兄提点!”

……

……

飞梭架著遁光,於下九院外盘旋少顷,短暂下坠之后,便又兀自化作一道火线,折返熔金谷。

凡役小院內。

天寒地冻,水泊结冰,光滑如鉴,映射毫光。

嘎吱——

晏沉推开木扉,宽袖飘飘,自房间內缓步踱出,来到冰面前,垂眸凝视。

便见一袭藏青色道袍合身得体,宽袖轻垂裹风盪,褶纹似水袍袂漾,青玉絛带揽身腰,环佩鋃鐺隨步绕。

又见一根青玉髮簪,束起道髻,配合俊逸容貌,本十分出尘,却见些许髮丝鬢角垂落飘散,便添了些“人味”,显得精致不足,隨性有余。

端的一位凡尘苦海中乘舟爭渡的翩翩少年郎!

“不论如何,总算有了些『修道者』该有的样子。”

晏沉只瞧了片刻,便收回目光。

回首望向凡役屋舍,喃喃道:

“交了一月法钱,却未住满,未免可惜。”

摇了摇头,他终究是走出小院,沿著那条山间小径,信步朝著山下走去。

临近酉时,天色昏暗。

两侧山峦跌宕,似是披掛薄薄帷幔,遮掩轮廓,尽收晏沉眼中。

不知不觉,便已走至小径尽头——

锻火院的门墙轮廓,好似蛰伏小兽,於昏沉暝色中越发清晰。

临近放工,锻火院內仍旧热火朝天,数十名凡役各司其职,好似热锅上的蚂蚁,忙忙碌碌,难有停歇。

晏沉於院门外驻足而立,双手不自觉负於身后,抬目凝望剑炉方向。

恍然间,似看到一少年郎正蹲坐於剑炉旁,或扇风控火,或起身搬运铁材,正忙得大汗淋漓,脸色通红。

再一转眼,那片区域却是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晏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振袍袖,转而又望向另一处炉口。

这才微微讶然。

“怎的未见李师兄?莫非也花钱『买工』,准备突破炼气二重么?”

念及此处,晏沉虽尚有疑惑,却也再无留下来的兴致。

只抬头扫了一眼剑炉腾腾熊烟,便兀自转身,欲下山去。

然而却听此时,院內铜钟声响,嗡嗡震颤。

一眾凡役登时歇了手中活计,揣著竹筹,摩肩接踵,排队领取工酬。

口中討论著“今夜吃食”、“活计苦累”、“功法难练”之类的牢骚话语。

忽然间,有一眼尖凡役瞥见院门外一道身影,不由揉了揉眼细瞧。

便见那身影宽袖飘飘,缓步下山,看著並不真切,却又似曾相识。

那凡役驀然间似想到什么,张了张嘴,正要出言喊道。

却听此时,空中顿现一声嘶叫!

引得一眾凡役、纷纷抬头张望。

便见暗沉沉的天色当中,隱约有一团黑影疾掠,眨眼之间,已至院外小路尽头。

在那里,似有一条人影於风中晃荡,瞧著身形挺直頎长,步態从容洒脱,与九院凡役迥异。

而那团黑影正在其周围盘旋,似乎丟下了什么东西,而后伴隨数声嘶叫,又攀升高空,远远遁走。

不过须臾之间,那条人影便也彻底融於暝色之中,难见分毫。

凡役之间响起声声议论。

“刚刚那人是谁?”

“我怎瞧著这般眼熟,似乎认得?”

“別给自己脸上贴金,能有这般风採气度的,除却谷內执事师兄,还有何人?”

……

……

是夜。

通往山下的湿滑小径。

仰面乌流舒捲,垂首阴风习习,黑夜衬著白霜,又有雪花片落。

晏沉一袭藏青色道袍,行走间袍袂垂盪,背负月色,於盐霜小径之上独行,別有一番气度在其中。

宽袖飘逸间,一卷赤色符詔,正被他握在手中。

便是方才玄鸦送至。

得此符詔,便彰示了他身为翠梳楼掌柜的“法统”身份。

莫说翠梳楼,便是整个煦春坊、乃至周遭豪绅富户,掌柜一言既出,无有不从之理。

“难怪徐辉之流绞尽脑汁、费尽心机,也要搏一搏上位之机。

“依此符詔来看,这翠梳楼掌柜的权柄,可不是一般的大。”

念及此处,晏沉非但不觉兴奋,反而越发镇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若这掌柜之位,真的有那般好坐,又岂会轮得到徐辉之流眼红覬覦?

不说道学门生,便是那些乡族子弟,也不会轻易放过。

“临行之前,祝师姐言称『掌柜』是个苦差,如今想来,似乎另有深意?

“换言之,如若翠梳楼在大多数乡族子弟眼中,都不甚重要。

“那么祝师姐为何对其这般上心,甚至亲自拔擢掌柜?

“莫非其中有何不为外人道的隱情么?”

心念闪动间,脚下小径已走至尽头。

晏沉倏然停住脚步,抬眸眺望。

便见昏沉夜色之中,煦春坊已是华灯初上,热闹非凡。

一座座吊脚高楼灯火通明,鳞次櫛比,好似灯笼悬在崖壁之上,由一条条蜿蜒曲折的石阶並联,仿佛只需揪住一头,用力一扽,便能將之成串拎起。

周遭店铺拥挤,布幌林立,密密匝匝,人头攒动,嘈杂喧嚷。

晏沉迈步走进坊市,一如当初那般,沿著逼仄小路艰难前行。

不时有地摊商贩,瞧见晏沉气度不凡,人群中宛若鹤立鸡群,纷纷出言招呼。

在此其中,晏沉甚至还瞧见了个熟人。

便是当初第一次来坊市时,言称手中服气丸来自翠梳楼,並要价五百法钱那人。

此时这人早已不记得晏沉,嘴上仍说著自己的丹药来自翠梳楼,乃是上任掌柜卸任之时,自个儿捡漏得来。

晏沉听著对方说辞,却是並未直接走开,而是问道:

“我可是听说,翠梳楼的丹药皆为『精品』,向来只出售於周遭豪商乃至凡俗武林,你又有何种渠道,能得来这些丹药?”

那人闻言,上下扫了眼晏沉,低声道:

“服气丸,五百法钱一枚,你买了我就告诉你。”

晏沉无心囉嗦,抬袖取出五张红彤彤的法钱,丟至摊位前。

那摊主当即眉开眼笑,喜滋滋地將之收起。

本想隨便编些閒话,唬一唬眼前这人。

哪知晓,抬眼时,驀地对上晏沉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浑身莫名一颤。

登时不敢喜形於色,只悻悻取来一瓶“服气丸”,递了过去。

晏沉隨手接过,还未发问,那摊主便自顾自地说道:

“好叫客官知晓,我这丹药之所以来歷特殊,全赖我的一个朋友。

“他与坊市三大姓之一的赵家有些交情,每次赵家处理翠梳楼废……品相不那么好的丹丸、灵药之时,他都能从中抠出那么一点来。

“我也就是沾了这个便宜,才能不定期兜售一些这类丹药。”

晏沉皱眉道:

“品相不那么好?”

那摊主连连摇头道:

“客官可不要误会,所谓『品相不好』,无非一个託辞,这些丹药与翠梳楼內所售相比,实则並无差別。

“我自己也是运转了六次周天的修道者,这丹药好不好用,我还能不知道么?”

晏沉闻言,心中瞭然。

他初来乍到,虽尚不清楚翠梳楼的运营章程。

但凭適才只言片语,便也大致能猜得到——

八成是有人钻了规则漏洞,將翠梳楼內的丹丸灵药,通过某种途径,加以粉饰,暗输別处,谋求利益。

“三大姓……地头蛇么?”

晏沉挺身而立,目光遥遥望向那座鹤立鸡群也似的翠梳楼。

眸光闪烁,如含星子。

……

……

翠梳楼。

二层,议事大堂。

烛光如豆,条案前,正坐著两位华服中年。

其中一人五短身材,样貌寻常,嘴角掛著一颗痦子,便平添了几分市井之气;

另一人身量略高,模样周正,两缕长须垂直胸前,虽是凡俗中人,却也颇具仙骨。

便是三大姓之中的黄、赵两姓家主。

分別唤作“黄载元”以及“赵青云”。

而条案对面,则还坐著数人,却皆为十余岁年纪的少年。

瞧著衣袍服饰,竟皆为丹嵐谷弟子。

此时此刻,便听其中为首的那位少女,口气略带不悦地说道:

“两位家主,翠梳楼乃是丹嵐谷以及熔金谷麾下管辖,虽是閒產,却也归於玉袖治下!

“如今掌柜尚未赴任,你等便越俎代庖,贸然处理莠劣丹药,是不是太过肆意了?”

“余姑娘言重啦!”

那市井气浓郁的黄载元呵呵一笑,说道:

“煦春坊內形势复杂,翠梳楼又俗务颇多,我等此番行事,也是为了掌柜赴任之时,能少些辛苦。

“本是一番好意,怎想到会被余姑娘曲解?实在不该呀!”

那余姓少女並不饶过,步步紧逼道:

“既是如此,那么何不待掌柜赴任之后,再当面点清莠劣丹药、一併处理,如此岂不是更好?

“依我之见,莫非是有人『以好充次』,浑水摸鱼,想在玉袖派眼皮子底下,行那腌臢苟且之事么?”

“一派胡言!”

条案兀地震颤,那名为赵青云的长须中年,猛地起身。

目光凌厉地瞥向余姓少女,冷声道:

“我等知晓,你们皆为丹嵐谷下三院的凡役弟子,此番来到煦春坊,也只是临时受命。

“故而方才,我等处处谦让,一是敬玉袖道统,二是迁就你等涉世未深,不懂其中关窍。

“但你万万不可胡言乱语,污衊我等为『腌臢苟且』之辈!

“需知晓,在翠梳楼没有掌柜的这段时间,煦春坊的大小事宜,可都压在我们三大姓的肩上!”

赵青云神色阴鷙,却是再无半分仙风道骨之气。

他一字一顿道:

“我等三大姓皆受封谷內符章,奉令辅助掌柜,管辖坊市事项。

“除非掌柜於此刻亲至,否则这翠梳楼乃至煦春坊的大小事宜,还轮不到外人来教我们怎么做!”

话音方落,门扉忽启。

眾人微愣,皆都望了过去。

便见一身著藏青色道袍,眉宇清朗,容貌俊逸的少年郎踱步入堂。

向眾人打了个稽首,笑道:

“在下晏沉,新任翠梳楼掌柜,见过诸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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