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道记家国秘卫 第三百八十三章 暗夜缉凶

那豹猫虽未皮开肉绽，留下外伤，但异气锁与气蛊已然侵入经脉，內伤肯定不轻。它拼死挣扎，妄图突破禁錮逃生，必然留下了不受控制的灵气溢出，露出了它逃跑的踪跡。我屏息凝神，將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枯木顽石，身形融入沉沉的夜色，循著幽觉影境中它的那道断续、紊乱的灵气波动，悄然追踪。

红外感知中，它踉蹌逃窜的热影像与逸散的灵气轨跡交织，形成一条清晰的路径，指引我深入灌木丛的腹地。枝叶刮过衣袂，发出窸窣轻响，与远处营地隱隱传来的哭喊、骚动混杂在一起，更添几分黑夜中的诡异。我紧盯著它一路无声跟隨，它越来越迟缓，最终瘫软在一处岩石与树根形成的天然陷阱里卡住不动。

我悄然靠近，从岩石上方俯瞰下去。那是只雄性的豹猫，蜷缩在树根角落，漂亮的皮毛沾满污泥与草屑，后腰不自然地塌陷，气息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痛苦的颤音。它那双在暗夜中闪烁著幽绿光的猫眼，此刻盈满了痛苦与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仇恨，死死地钉在我身上。它试图支起前肢，却只是徒劳地刨抓著地面。

几乎同时，萧铭玉急促的传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惊慌：“宇青！这边……死了一个！喉咙被彻底撕开，失血过多，心跳已经停了。另外两人一重伤一轻伤，重伤的肩膀几乎被咬碎，我用气蛊勉强封住了大血管。他们情绪混乱……要报警吗？”

我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山精野怪伤人，在异能界並不罕见，但涉及普通人命案，且是在这旅游露营之地，性质便截然不同。协会绝不会坐视不管，必然会介入调查，这豹猫自然是必死无疑，甚至可能暴露了我们的踪跡。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传音回覆：“先尽力稳住伤者，尤其是那个重伤的，保住他的命。如果其他游客没有手机报警，你就用我们的手机立刻报警，说明情况，但別提精怪之事，只说是野兽袭击。我马上回来。”

“为何要伤及凡人？”我的声音显得冰冷而严厉，“你既然已开灵智，当知修行之路当避忌因果，尤其不可沾染凡人性命。为何要狠下杀手，自毁道途？”

豹猫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齜著带血的獠牙，眼神中的仇恨几乎要喷出来。它没有回答，或许是无法用人类语言来回答，但那强烈的怨念和杀意，已是无声的回答。

我蹲下身，与它那双充满野性与绝望的眼睛相视，將一缕灵气震动散发，发出沉甸甸的质问，直接贯入它的意识深处：“我知道你听得懂。今日你肉身已难逃一死，我不会让你就此形神俱灭。我要带走你的魂魄，过后再行审讯！”

言出法隨，我默诵沉梦移魂法诀，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笼罩住豹猫。它身躯剧烈颤抖，眼中绿光迅速黯淡，一道灰色带著强烈不甘的猫魂被硬生生扯出躯壳。我眼疾手快，早已打出的金刚网兜头罩下，將其魂体牢牢束缚，隨即迅速收进套魂袋的符籙中。

我拖起那具尚有余温的豹猫尸体，扛在肩上，心情复杂地朝著营地快步返回。

回到昂平草地时，残月已近中天，淒清的月光与东方天际微弱的晨曦交织，勾勒出营地一片狼藉的轮廓。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焦糊以及恐慌的气息。原本的安寧祥和被彻底打破，露营者们聚在远处，惊魂未定地张望，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措。有人相互搀扶，身体不住发抖；有人紧紧搂著同伴，低声啜泣；几个胆大的男人拿著登山杖或营地灯，围在伤员附近，却也不敢太过靠近，只是警惕又茫然地扫视著周围的黑暗。低低的议论、压抑的哭泣和不知所措的询问声混杂在一起。

我穿过人群，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退开些许，目光聚焦在我肩上的豹猫尸体和我的脸上，充满了惊疑、畏惧，以及一丝看到“罪魁祸首”被制服后的复杂情绪。

我看到萧铭玉正半跪在那名重伤者身旁，指尖搭在其颈动脉上，伤者肩膀处的衣物已被血浸透，虽已止血，但脸色惨白如纸，陷入深度昏迷。旁边那个轻伤者抱著自己皮开肉绽的小腿，蜷缩在地，不住地发抖，眼神涣散。稍远处，一顶被撕裂的帐篷旁，血染一地，遇难者被毛毯覆盖，红外感知视野下，他的身体已彻底冰冷。

我將豹猫的尸体丟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情况怎么样？”我低声问。

萧铭玉抬起头，脸色凝重：“重伤的暂时吊住了一口气，但必须儘快送医。轻伤的只是皮肉伤，但惊嚇过度。我已经用我们的电话报了警，也呼叫了救护车。”

我环视一圈惊惶的眾人，扬声道：“袭击人的野兽已经被我打死！它是个证据！大家不要动它，请大家帮忙看好现场，照顾伤员，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熟悉山路，这就下山去引导救援人员上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几声含混的“多亏有你们！”，但也有人质疑：“你们怎么能打死它？它会不会还有孩子呢？”

我內心骂了一句：妈的，都出人命了，还在这里扮圣母！

我恶向胆边生：“大家聚在一起，保持光亮，互相照应，防止再有动物来袭击，救援很快上来！”说完，我立刻拉起萧铭玉的手，传音道：“此地不可久留，快走！”

我们迅速返回自家帐篷，手脚麻利地收起关键物品，捨弃了笨重的帐篷和睡袋，背上核心行囊，趁著晨曦未明、现场一片混乱之际，沿著一条僻静的小径，飞速向山下撤离。身后，营地的嘈杂声、哭声、以及隱约传来的“他们怎么拋下我们走了？”“真的去找救援了吗？”的议论声，很快被拋在越来越远的山林阴影中。

沿著崎嶇的山路疾行，直到完全听不到营地的任何声响，耳边只剩林间鸟鸣与我们自己的脚步声，我们才稍稍放缓了速度。

“刚才……幸好有你，才控制了场面恶化。”我传音给身旁的萧铭玉，若非她用气蛊封住伤者的血管伤口，死亡恐怕不止一个。

萧铭玉微微喘了口气，传音回道：“这事太蹊蹺。开了灵智的精怪，最是忌讳跨界招惹凡人，会违反天条，並且立刻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害人，这豹猫的行为，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我也觉得不对劲。”我眉头紧锁，回忆著豹猫那双充满疯狂恨意的眼睛，“它的仇恨不像是单纯针对某个猎人，居然连对三人下手，倒更像是一种……无差別的宣泄。”

“你的意思是……它可能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心智？”萧铭玉立刻捕捉到我的暗示，“或者是……被人为操控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我沉声道，“所以必须儘快审讯它的魂魄。”

“刚才怎么还有人扮演圣母呀！我真想给他两巴掌。”萧铭玉嘆口气道。

“哪都有这样的人，不要理他们。”我无奈说。

晨露打湿了裤脚。直到在半山腰巧妙地避开了上山的警员与救护人员，我们才真正鬆了口气，转而踏上大路，混入清晨早起锻炼的人流中。脚步虽已从容，紧绷的神经却未敢有丝毫鬆懈。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儿！去哪？”萧铭玉传音问道，额角还掛著疾奔后的细汗。

“直接去九龙吧。”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西贡不能待了，这里马上会成为焦点。找九龙闹市区里的宾馆，人多眼杂，反而安全。我们必须儘快审讯那只豹猫的魂魄，弄清它发狂伤人的缘由。我总觉得……这事背后不简单。”

来到路边，我们拦下一辆的士，带著一身山林的气息和难以言说的疲惫钻进后座。司机好奇地打量了我们几眼，目光在我们沾满草屑泥土的裤脚和略显仓促的神情上多停留了片刻。

“两位这么早从山里落来？去边度啊？”他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搭话。

“是啊，去九龙。”我报出一个相对繁华且交通便利的区域。

司机闻言，露出瞭然的表情，笑道：“哦，后生仔女真是有兴致！看你们的装备是去露营啊？”

“是啊，麻烦快点，赶上班。”我內心抗拒閒聊，说完便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几乎同时，萧铭玉的传音在我脑中响起：“这么八卦，他开车不累吗？真想毒哑他！”

我与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她也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司机见状，不再多话。车子驶离西贡，窗外的景色从苍翠山峦逐渐变为密集的楼宇。我们靠在座椅上，各自望著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事重重。套魂袋中的豹猫魂魄无声无息，却像一块灼热的炭，时刻灼烫著我的神经。它那充满仇恨的眼神，以及不惜袭击凡人也要达成的目的，背后究竟隱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