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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秽世武圣 > 第77章.夜来香暖,人去心空(求追读,五千字大章)

天井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青砖上,泛著冷清的光。

雪姨走在前面,旗袍的下摆开叉极高,隨著她摇曳的步子,两条白生生的腿在阴影里若隱若现,像在这闷热的夜里晃出了两道白光。

江绍生跟在后头。

“绍生啊,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雪姨忽然开口,声音软糯的像糯米糰子沾了糖。

“二十了。”

“二十岁的小伙子,成天就知道对著那根木桩子使劲,也不知道出来走动走动。”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

“我这院子里的花开了好几茬,你都没来看过一眼。”

江绍生笑了笑,没接话。

进了雪姨的屋子,江绍生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屋里比他那间土砖房讲究太多了。

地上铺著一层暗红色的厚地毯,踩上去软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窗户拉著厚实的墨绿色丝绒帘子,把外头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屋子正中是一张圆形的红木桌,上头铺著蕾丝边的白布,一盏粉色绸缎罩著的檯灯发著昏黄的光,把整个屋子都染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曖昧色调。

“坐吧,別傻站著。”

雪姨指了指椅子,自己转身进了里间的灶房。

江绍生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眼。

墙角立著一架一人高的穿衣镜,镜框上雕著缠枝花纹。

旁边是张梳妆檯,摆著几样他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

这屋里处处都透著一股子讲究劲儿,跟他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的屋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一会儿,雪姨端著个大瓷盆出来了,盖子还没揭开,那股子浓郁的肉香味儿就已经把屋子填满了。

江绍生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练了一天的拳,確实饿得厉害。

“听听,肚子都造反了。”

雪姨抿嘴笑著,把瓷盆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

一大团白雾腾地升起,直接模糊了她的脸。

盆里是一只整鸡,皮色金黄,油花在汤麵上打著旋儿。

红枣和党参被燉得烂熟,浮在汤里,那股子药材的苦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光是闻著就让人觉得身子骨暖洋洋的。

“这是老母鸡,我托人从乡下带的。”

雪姨拿过碗,先给江绍生盛了满满一碗,里头还特意带了一只大鸡腿。

“快,趁热喝,补气养血的,你们练武的人最费身子,不好好补补,將来要亏空的。”

江绍生接过碗,热气扑在脸上,带著一股子淳朴的香味。

他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汤水滑进喉咙,那股子热力顺著食道往下走,一直暖到胃里。

紧接著浑身的毛孔都像是张开了,刚才练拳留下的那点疲惫感,在这股子热力的冲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喝吗?”

雪姨托著腮帮子看他,身子微微前倾,领口那儿松垮垮的,露出白生生的一片。

可江绍生只顾著埋头喝汤,眼皮都没抬一下。

“好喝,这火候燉得足。”

“那是。”

雪姨笑吟吟地道。

“我在灶上守了两个时辰呢,火大了不行,小了也不行,就得那么文火慢慢煨著,让那肉烂在汤里,让那汤渗进肉里。”

“这做人也是一样的道理,急不得,躁不得,得慢慢来。”

江绍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话听著像是閒聊,又像是话里有话。

他没接茬,低头继续喝汤。

“绍生啊,这些年一个人过,苦吧?”

“惯了。”

“惯了?”

雪姨轻轻嘆了口气。

“这话听著就让人心疼,二十岁的小伙子,说什么惯了,这日子还长著呢,哪能什么事都惯了?”

江绍生放下碗,抬起头看向雪姨。

粉色的灯光下,这女人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里头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些什么。

“雪姨,您这汤燉得真好。”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雪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胸口的盘扣都跟著晃。

“你这孩子,夸人都不会夸,我这儿跟你说体己话呢,你跟我扯汤。”

“汤是实在的。”

江绍生说:“喝进肚子里能扛饿,体己话我听不太懂,怕糟蹋了您的好意。”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像是在感谢,又像是在推拒。

雪姨听著,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反倒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立柜前,打开柜门,从里头摸出一个细长的绿瓶子,瓶身上贴著洋文標籤。

“瞧瞧这个,这是我在租界里弄来的红酒。”

雪姨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撬开了瓶塞。

“那帮子洋人吃饭都得喝这个,说是能开胃,能活血。咱们也尝尝,看看是个什么滋味。”

一股子发酵的葡萄酸甜味儿散了出来,確实跟平常喝的白酒黄酒都不一样。

雪姨拿过两个高脚杯,倒了两杯。

“来,先润润嗓子。”

雪姨把杯子推到江绍生面前,自个儿也端起一杯,坐回了他对面。

“慢点喝,这酒后劲儿大。”

江绍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有些涩,酸酸的,跟他喝过的任何一种酒都不一样。

咽下去之后,有一股子热流顺著嗓子眼往下钻,后头確实有点劲道。

“怎么样?”

“甜的。”

江绍生说:“就是太少了,这么一小杯,不够解渴。”

雪姨又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你这孩子,真是,这酒哪能跟喝水似的喝?这是要品的,慢慢抿,让它在嘴里转一转,尝尝那个味道。”

“我舌头笨,尝不出来。”

江绍生放下杯子。

“还是汤实在。”

他说著,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汤。

雪姨看著他那副坦然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绍生,你跟姨说实话。”

她抿了一口酒,红色的酒液沾在嘴唇上。

“你天天对著那根木桩子使劲,就不觉得闷得慌?你那屋子里除了你就没別人,夜里头不冷清?”

江绍生咬著鸡腿,含糊地应了一声:“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

雪姨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

“你就没想过,这日子可以有別的过法?比方说,找个人说说话,解解闷?”

江绍生咽下嘴里的肉,抬起头。

“雪姨,您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

“我现在跟您,不就在说话吗?”

雪姨被他这话堵得一愣,隨即笑得前仰后合,连杯里的酒都洒出来几滴。

“好好好,算你会说话。”

她拿帕子擦著酒渍,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江绍生的脸。

“绍生啊,你这孩子看著老实,肚子里头弯弯绕绕可不少。”

江绍生低头喝汤。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他喝汤的声音。

雪姨也不说话,就那么托著腮看他,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景致。

等他把第二碗汤喝完,放下碗,雪姨才又开口。

“饱了?”

“饱了。”

“那再喝一杯酒?”

她晃了晃那个绿瓶子。

“还有大半瓶呢,不喝浪费了。”

江绍生摇摇头:“不喝了。这酒后劲大,明早还得练拳,喝多了起不来。”

“练拳练拳,你就知道练拳。”

雪姨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不能歇一天?”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父知道。三天不练,所有人都知道。”

江绍生站起身。

“雪姨,谢谢您的汤。这大半夜的,您也早点歇著。”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

“这就走了?”

雪姨也跟著站起来。

“不再坐会儿?”

江绍生走到了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拉开门栓,一只手已经从身后伸了过来,按在了门板上。

江绍生僵住了。

雪姨就站在他身后,贴得很近。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隔著那层薄薄的旗袍,几乎要烫著他的后背。

“雪姨……”

“急什么?”

雪姨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像是一片羽毛扫过他的耳廓。

“这大半夜的,外头黑灯瞎火,你也不怕踩著井沿儿摔了?”

江绍生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栓上,却怎么也拉不下去。

屋里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转过身来。”

雪姨说。

江绍生没动。

雪姨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手,指尖隔著寸把远的距离,顺著江绍生的脊梁骨慢慢往下滑。

江绍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这孩子。”

雪姨的声音里带著笑。

“平时看著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跟个木桩子似的?”

她的指尖终於落了下来,轻轻点在他后腰上。

就那么一点,江绍生猛地转过身来。

雪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一仰,背抵在了门板上。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很,里头像是燃著两团火,就那么直直地盯著他。

两人面对面站著,离得太近。

近到江绍生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她唇缝里那一抹湿亮的水光,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热气扑在自己下巴上。

雪姨仰著头看他,嘴角噙著笑。

“这不就对了?”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老背著身跟人说话,多没规矩。”

江绍生低头看她。

粉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雪姨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她那双眼睛在这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她就这么抵在门上,被他圈在身前,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倒笑得越发嫵媚。

江绍生忽然也笑了。

不是那种窘迫的笑,而是从嗓子眼里低低地滚出来的笑,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別的东西。

“雪姨。”

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

“您这是非得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雪姨眼睛弯了弯:“这话怎么说的?”

江绍生没答话。

他垂著眼看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慢慢滑下来,滑过鼻尖,落在那一抹沾著酒液的嘴唇上。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慢抬起来,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雪姨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雪姨这屋里,灯是粉的,地毯是软的,窗帘是厚的。”

江绍生说:“酒是洋人的红酒,汤是老母鸡燉的汤。您把什么都备齐了,就等著我往里头钻。”

雪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江绍生没给她机会。

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慢到雪姨能清清楚楚看见每一寸的靠近。

他的手指伸向她的脸,雪姨的眼睫颤了颤,却没有躲。

然后他的指尖落在她鬢角,轻轻捻起一缕散落的碎发,替她拢到了耳后。

就这么一个动作,却让雪姨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您这头髮乱了。”

江绍生说。

他的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背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脸颊。

雪姨的呼吸乱了一拍。

“绍生……”

“雪姨。”

他打断她。

“您燉的汤,我喝了,您倒的酒,我也喝了,您对我好,我心里头记著。”

他说著,往后退了半步。

近到还能闻见她身上的脂粉香,却又远到那股子压迫感消散了大半。

可正因为消散了,雪姨反倒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吊著,上不去也下不来。

“可您要是再这么逗我。”

江绍生看著她,眼睛里头带著一点笑意。

“我怕我当真。”

雪姨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方才还被自己撩拨得手足无措的年轻后生,忽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他了。

“您说,我要是当真了。”

江绍生微微偏了偏头,那神態竟然透出几分少年人的天真来。

“那往后,我是喊您雪姨呢,还是该喊点別的?”

雪姨的喉咙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她这辈子见过不少男人,老的少的,正经的不正经的,撩人的被撩的,什么样的场面没经歷过?

可这会儿,她竟然被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绍生看著她那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快,快得雪姨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重新站到了她面前。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低头看她,是她被他罩在阴影里,是她需要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雪姨。”

“您这屋里太漂亮了,再待下去我怕我真捨不得走。”

说完这句话,他伸手拉开了她身后那扇门。

夜风呼地灌进来,带著外头青砖地上月光浸透的凉意,一下子衝散了屋里甜腻的薰香。

江绍生跨出门槛,站在天井里回头看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眉眼舒展著,嘴角微微扬起。

“以后要是再燉汤,您喊我一声,我还来。”

“不过下回,咱们就光喝汤,不喝酒了。这酒后劲太大,我怕喝多了,真管不住自己。”

雪姨站在门口,扶著门框,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江绍生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他那间土砖房的门里。

那扇门吱呀一声关上,天井里重新归於寂静。

雪姨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吹起她鬢角那缕刚刚被他拢过的碎发,痒丝丝地扫在脸上。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如烤著火一般。

“这小王八蛋。”

她喃喃地骂了一句,可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她关上门后背靠著门板,望著那盏粉色的檯灯发愣。

屋里还是那股子甜腻的薰香味儿,桌上还摆著没喝完的红酒,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人。

雪姨忽然笑出声来,笑得摇了摇头。

“成,算你厉害。”

她嘟囔著走到梳妆檯前坐下,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泛著红晕的脸,伸手理了理鬢角。

理著理著,她想起他方才替她拢头髮的那个动作,那么轻,那么慢,那么……

她的手指顿住了。

半晌,镜子里的女人轻轻嘆了口气。

“这小王八蛋,”

她又骂了一遍,这回声音里带著笑。

“倒是让姨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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