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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內几人都看向他。
程咬金瞪大眼睛：
“房相，您这话可大了啊！
御膳房的厨子，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
“所以臣才说，斗胆。”
房玄龄神色不变，“但臣是说实话的人。”
李世民看向魏徵：“玄成，你也去了？”
魏徵点头：“去了。”
“你觉得如何？”
魏徵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臣活了几十年，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蛋。”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程咬金在旁边嘀咕：“一个鸡蛋，能有多好吃……”
“知节。”魏徵看向他。
“我吃过的东西，不比你少。”
程咬金被他这一眼看得噎住，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长孙无忌在旁边捋著鬍鬚，若有所思：
“房相、魏公都这么说，那这小店，確实有些门道。”
李世民点点头，又看向房玄龄：“那店家是什么人？”
房玄龄神色不变：
“是个年轻后生，自称家里世代开饭馆，传到他这儿第四代了。”
“第四代……”李世民沉吟道，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问：“他店叫什么？”
“卢记川菜。”房玄龄答道。
“说是要卖蜀中之菜，麻辣鲜香的那种。
不过现在刚开张，只卖早饭。”
“川菜？”李世民微微挑眉，“蜀地的菜，朕倒是没怎么尝过。”
程咬金又来了精神：“陛下，要不臣去把那小子叫进宫来，给您露一手？”
魏徵瞥了他一眼：“程將军，人家好好开著店，你凭什么把人叫进来？”
“我这不是为了陛下嘛！”
程咬金理直气壮。
“陛下想吃，可以自己去。”魏徵淡淡道。
殿內一静。
程咬金瞪大眼睛，看看魏徵，又看看李世民，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敢接话。
李世民倒是笑了：“玄成，你这是让朕微服出访？”
“臣没那个意思。”
魏徵面不改色。
“臣只是说，那店就在那儿，陛下想去，自然可以去。
但把人强召进宫，不合规矩。”
李世民点点头，没恼，反而若有所思。
“民间……”他轻声道，“像这样的店家，还有多少？”
房玄龄和魏徵对视一眼。
“臣今日和玄成也在说这个。”
房玄龄接话。
“那后生的手艺，確实不凡。
但他在民间，默默无闻，若不是臣和玄成偶然路过，根本不会知道有这號人。”
他顿了顿，又道：
“臣在想，这长安城里，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有手艺的匠人，有学问的读书人，有本事的能人——他们不在朝堂，不在官场，就在民间，就在百姓中间。
臣不知道，陛下也不知道。”
李世民听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长孙无忌轻轻点头：
“房相这话，倒是让臣想起一件事。
前几日臣翻阅各地举荐的名单，发现有不少人。
地方上都说『有才』，但问起具体有什么才，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反倒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因为没人举荐，就这么埋没了。”
魏徵也开口了：
“科举取士，本是广开才路。
但科举考的是文章经义，有些人的本事，不在文章上。”
程咬金挠挠头：
“你们说的这些，俺老程不太懂。
但俺知道，俺手底下那些兵，有些打仗厉害。
但你要让他写文章，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可你不能说他就不是人才啊。”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知节这话，倒是有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阳光。
殿內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转过身，看向房玄龄。
“房卿。”
“臣在。”
“你说的那家店，叫什么来著？”
“卢记川菜，在城南早市边上。”
李世民点点头，若有所思。
魏徵忽然开口：“陛下想去看看？”
李世民笑了笑：“朕倒是想。
不过今日政务还没处理完，改日再说吧。”
他走回御案后坐下，又捏起一颗葡萄。
“不过房卿这番话，朕记住了。”
他看向房玄龄。
“民间有才，朕知道。
但如何让这些人才不被埋没，是朕要想的事。”
房玄龄拱手：“陛下圣明。”
李世民摆摆手：“少拍马屁。
朕要是真圣明，就不会等到今日才听你说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那后生叫什么？”
房玄龄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陛下，姓卢，单名一个远字。”
“卢远……”
李世民念了一遍，心里更加惊讶。
这不就是兕子昨天说的那位卢郎君？
但脸上没有流露出表情，只是点点头，“记下了。”
程咬金在旁边嘿嘿一笑：
“陛下，要不臣先去帮您尝尝？看看那茶叶蛋到底有多好吃？”
李世民瞥他一眼：“你是想去蹭吃吧？”
“臣冤枉！”程咬金一脸委屈。
“臣这是替陛下分忧！”
魏徵在旁边悠悠道：“程將军，你嘴角还沾著葡萄汁呢。”
程咬金下意识伸手去擦，发现什么都没有，顿时瞪眼：“魏玄成！你——”
殿內响起一阵笑声。
李世民也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日早朝，別迟到。”
眾人起身行礼，鱼贯退出。
走出两仪殿，程咬金还在嘀咕：“这个魏徵，成天就知道挤兑我。”
长孙无忌轻笑：“知节，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那也不能见天儿挤兑人啊！”程咬金愤愤不平，“我好歹也是国公！”
房玄龄捋著鬍鬚：
“知节，魏公挤兑你，那是看得起你。
他要不理你，那才是麻烦。”
程咬金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挠挠头，不说话了。
房玄龄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两仪殿的方向。
殿门已经关上，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他收回目光，慢慢往前走。
两仪殿內，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那颗葡萄，却没再吃。
他望著窗外，目光幽深。
“民间有才……”他喃喃道。
旁边伺候的內侍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忽然开口：
“明日，去城南看看。”
內侍一愣：“陛下是说……”
“那家店。”李世民放下葡萄，“看看那后生，到底是什么来路。”
內侍躬身：“是。”
李世民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摆摆手。
“下去吧。”
“是。”
內侍退下，殿內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阳光慢慢西斜，在殿內拖出长长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