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韦蒙德战败的消息后,韦赛里斯一刻也没有耽搁。
他没有跟隨盖蒙·戈內里斯的军队前往拷问湾,而是带著一队精锐黑骑士,在永泣河河口登陆。
在那里,他集结了多里亚留下的残部,隨后急速行军,返回瓦兰提斯旧日边境,那片被称为“塔加罗斯之盾”的地区。
那是血世纪以来,矗立在瓦兰提斯西境的一系列设防村镇与堡垒,用以守护主要道路与关隘。
在那里,韦赛里斯准备迎接人生中最严峻的考验,与黄金团大军正面决战。
不过,实际情况並没有看上去那般糟糕。
瓦兰提斯及其殖民地依旧保持著顺从,没有叛乱,没有暴动。
获胜的哈利·斯特里克兰返回了密尔,据密探回报,他果断拒绝了地方议会乘胜进军长女领土的建议。
这位一丝不苟的流亡者向愤怒的总督们解释,合同第一条明確规定,黄金团的任务是保卫密尔城及其领土。
而彻底依赖团长军事援助的密尔统治者,只能忍气吞声接受这一决定。
无论如何,斯特里克兰决定留守密尔城下,给了坦格利安宝贵的机会,让他得以重新集结在厄斯索斯大陆上分散而薄弱的兵力。
泰洛西人,连同他们雇来担任海军司令攸伦·葛雷乔伊正与盖蒙·戈內里斯率领的瓦兰提斯舰队,在石阶列岛陷入胶著。
双方斩获都微乎其微。
攸伦及其麾下发动了数次令人头疼的精准奇袭,却始终不敢强攻里斯,更不敢夺回被瓦兰提斯人占据的拷问湾。
戈內里斯则统领瓦兰提斯將士,控制了石阶列岛南部的诸岛,但始终无法捕捉到寂静號与攸伦舰队的踪跡。
无论海上还是陆地,双方都维持著一种脆弱的平衡。
如今,最初的希望已然破灭,韦赛里斯急需的是金钱与时间。
密尔无力集结並发动一场统一、强大且协调一致的反击,这为他贏得了喘息之机。
但黄金,他却不得不从忠诚的瓦兰提斯与被征服的里斯身上榨取。
为了达成目標,韦赛里斯离开了塔加罗斯之盾,返回了新自由堡垒的首都,那座正於血与火中浴火重生的城邦。
“您就这么確定斯特里克兰会答应这笔交易?密尔人绝不肯轻易放走韦蒙德。”雷尼加开口道,“更何况我们已经处决了他们的使者,他们很可能会报復那些高贵的俘虏。”
韦赛里斯没有让共治者把话说完。
“韦蒙德能落在黄金团手里,算是他的运气。这帮人从不会放过捞取好处的机会,也从不会虐待价值连城的人质。”三巨头一边解释,一边亲手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水。
商议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保持头脑清醒、冷静理智,“再说,密尔如今的处境並不算好,击败多里亚並没有让他们重建被毁的村镇,没能让被掳为奴的子民归来,国库也没有多出多少黄金。斯特里克兰比谁都清楚,他已经不是那两个败落城邦唯一覬覦的目標。他急需大笔金钱,我相信,他绝不会拒绝为一位瓦兰提斯三巨头,开出一笔丰厚的赎金。”
“可问题在於我们自己……”雷尼加沉重地嘆了口气,耸了耸肩,“我们也没有多余的黄金,可以这样隨意挥霍。”
韦赛里斯对此心知肚明。
击退卓戈卡奥的入侵、坦格利安家族夺权、与三女儿国开战的前几个月,战爭就像流沙吞噬水分一般,无情地吞吃著金幣。
原本迅速攻克里斯、夺取其財富带来了希望,可韦蒙德·多里亚在密尔的惨败,彻底打乱了一切。
“这不是放弃的理由。”韦赛里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反而该逼我们想办法筹钱。”
“我们可以降低钱幣成色。”梅尼克斯提议,“只是这……”
“还有时间。”韦赛里斯嘆了口气,明白这一手段终究难以避免,“平民已经流了血汗,第一个出钱的不该是他们。否则,我们就是在给那些阴谋家递上一把致命的刀。”
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
黑石王座三巨头的计划雄心万丈,开支自然惊人。
他从没想过把战爭引向一个尚可接受的结局,他要的是完胜。
唯有彻底、无条件的胜利,才能让坦格利安家族在瓦兰提斯站稳不可动摇的权力。
唯有击败密尔与泰洛西,他才能安心筹备渡海远征,不必担心老对手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
上一世,他轻信了昆廷与伊耿的保证,以为他们的军队能在多恩援军抵达前,轻鬆击溃效忠派主力,结果一败涂地。
这一世,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他的计划已经缓慢而艰难地铺开,可想要继续推进,需要的是天文数字般的黄金。
正因为如此,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才特意在午餐时分,召见这位精通金钱与生財之道的共治者。
一想到即將到来的摊牌,梅尼克斯·雷尼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將一张羊皮纸拉到面前,拿起鹅毛笔,在纸上画起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號。
据他说,这样能帮助自己集中精神。
“我认为,首先该让里斯出钱,这对古血而言最容易接受,也最无痛。大象派与猛虎派的大人物,在那里几乎没有亲友……人们向来乐意让別人替自己买单。戈內里斯司令届时也能出面徵收,他有的是……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梅尼克斯开始细细分析,“只是……您打算在已定赔款之外,再追加两百万金龙。这个数目巨大,可如果您不缩减计划规模,恐怕依旧不够。”
“不行,梅尼克斯,没得商量。半吊子的做法救不了我们,敌人已经动真格了,我们必须以牙还牙。”韦赛里斯的语气比预想中更加尖锐,“除此之外,通知戈內里斯,他必须从岛上其他地方再征五十万。黄金、珠宝、珍货、奴隶都可以,当然,最好是黄金。”
“如果我们这么快榨乾里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它彻底摧毁。”梅尼克斯说出自己的担忧,“饥荒、动乱、暴动,都会接踵而至。”
“我在里斯部署了可靠的精锐守军,必要时足以镇压任何暴徒。”韦赛里斯驳回了他的顾虑,“我寧愿牺牲一部分里斯市民,也不愿我的士兵因装备不足、补给短缺白白送命。不过你说得对,必须给里斯留下最低限度的生存资源。”
共治者用蓝墨水画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圆。
“但恐怕只靠里斯,还是不够。”雷尼加嘆了口气,“我建议向瓦兰提斯最富有的二十个家族提议,每家向国库缴纳二十万金幣。当然,他们不会白白出钱。如果我们正式向古血保证,战后会通过密尔与泰洛西的战利品,加倍偿还他们的出资……或许可以谈妥。正好让他们证明自己的忠诚……少了金子,他们搞阴谋的本钱也会少一些。”
“好主意,梅尼克斯。我本就不想向这些朋友借债,你儘量为我爭取最有利的条件。”
韦赛里斯很清楚自己离开期间发生的一切。
他对丹妮莉丝的表现十分满意,她识破了大象派的阴谋,稳稳守住了后方,还和埃莉诺拉一起,为他整理了一份详细的可疑古血名单。
但大象派及其同情者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没有任何足以將他们送上断头台的行为。
黑墙內外,既没有叛乱,也没有煽动。
没有人想要谋害丹妮莉丝、梅尼克斯、瓦马尔,或是坦格利安的所有支持者。
在那场令人难忘的执政团会议后,和谈的议题再也无人敢提起。
韦赛里斯已经可以肯定,那群古血贵族不会就此罢休,可他也不能冒险主动激化矛盾。
疑虑依旧存在,大象派早已失去公认的领袖,內部积怨深重,甚至有人在持续的战爭中大发横財。
如果他现在,在共治者惨败之后,在没有瓦雷利亚钢般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开始大肆逮捕处决,十有八九会把所有中立支持者,全部推向对立面。
那些古血贵族安静得如同洛恩河水,低调得如同多斯拉克野草,丝毫不给他下手的机会。
他不想表现得像个刚愎自用的暴君,稍有风吹草动,就用臣民的鲜血洗刷不安。
眼下,他只能先接受丹妮莉丝採取的措施。
丹妮莉丝成功维持了瓦兰提斯的秩序,卫队奉她的命令,逮捕了所有在广场散布恐慌、辱骂三巨头的人;
她已经开始招募新的民兵,下令瓦兰提斯所有神祇的祭司,每日为长女的胜利祈祷,並隨时报告信眾中任何图谋不轨的跡象。
凭藉这些措施,加上韦赛里斯及时返回黑墙,坦格利安家族保住了城市的顺从。
等到黑石王座的三巨头贏得新的胜利,再清算旧帐,也为时不晚。
“但所有人都必须出钱。”说著,韦赛里斯又取过一张新的羊皮纸,“包括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我建议提高奴隶湾、魁尔斯及更远地区商人的关税,你觉得如何?”
谨慎的梅尼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权衡、估算、深思。
“很少有商人愿意驶向交战国度,谁都知道贵重货物面临巨大风险。然而……”雷尼加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战事发生在石阶列岛与爭议之地,並非在长女境內。魁尔斯人、吉斯人等人绕道航行既危险又毫无意义,除非转向夏日群岛……可夏日群岛人根本吃不下他们所有的货物,况且当地王公也不愿外国人隨意靠岸。我们完全可以提高港口准入费用,也可以抬高补给品价格,他们返航时,终究要绕行瓦雷利亚废墟。”
“这样一来,商品涨价的绝大部分负担,都会落在古血贵族头上。”韦赛里斯语气中带著一丝快意,“平民百姓根本买不起,也不需要遥远东方的珍奇货物。”
“百姓终究还是要勒紧裤腰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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