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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首辅1582 第五章 骤雨初霽,再沐君恩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7:11 来源:www.powenwu11.com

礼部大堂,恩荣宴。

陈於廷面带恭谨的行至御前,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见他抬头看向自己,便是抬手將其拦至阶下。

“陈神童,就在这里站下吧。”

闻言,陈於廷就地驻足,九龙黄罗伞下,帷幕低垂,御前立案,上置香炉烛台,旁立铜鹤铜鹿,取意“鹤鹿同春”。

香炉中焚烧龙涎香而逸起的轻烟透过帷幔,陈於廷仰望著那道若隱若现的身形,大明世宗皇帝,朱厚熜,心中五味杂陈。

事到如今,他也无非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唯有见招拆招,倒是没什么好紧张的。

“孩儿陈於廷拜见君父。”

陈於廷的一声君父让御座之上的嘉靖不由得一怔,心中別生几分兴致,更是暗赞一句:“倒是伶俐。”

“免了。”

“朕久居西苑,偶然听闻坊间流传,夏阁老说你是『再世东阳』,严阁老说你是『天赐之臣』,能让朕的內阁中仅剩的两位阁老如此掛念,想必你陈於廷自是有异於常人之处。”

“是以朕念及文正公幼时受景泰帝召见之事,索性就趁著这次恩荣宴,考校於你,也正好看看朕这两位阁老的眼光是否还通透。”

嘉靖的语气倒是舒缓,听得出来带著些许兴致,可落在不同人的耳朵里,却有不同的意味。

陈於廷是不敢懈怠,毕竟这位素来以不按常理出牌著称的皇帝,还真说不准给他出什么怪题呢。

反观坐在紫檀木桌后的夏言和严嵩,当嘉靖点出他们的名字时,两人俱是一震,却未做异態,只是盘算著嘉靖后续会如何处理此事。

“孩儿恭候君父考校。”

陈於廷话音落下,便听到帷幕后似乎有毫笔落在纸张上写字的声音。

“这是...”

不多时,司礼监掌印太监麦福便抬著一张御纸走了出来,小心的交到陈於廷的手中。

陈於廷谨慎的將其接过,定睛看去,赫然看到了其上用硃笔写上的两个大字——君父。

“小神童,朕今日也不为难你,你今年既年满四岁,那朕便只问你四个问题,若是你都能一一对答,朕有重赏…”

说到此处,嘉靖言中一顿,话锋隨即一转。

“若是不能,朕也不罚你,只是会宣告天下,不许再称你神童之名,至於『再世东阳』与『天赐之臣』之称,更是断不能再提。”

陈於廷闻言心中一悸,他倒是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却要考虑嘉靖此举带来的后果。

他是翰林学士的弟子,父亲是翰林检討,如若此詔一发,势必影响到他这些亲近的人。

念及此处,陈於廷的眼神骤然一凛,提起精神,恭候嘉靖接下来的吩咐。

“今日这第一题便依了你,你便给朕与诸位臣工说说,为何要称朕为君父。”

嘉靖话音落入大堂,夏言、严嵩等人神態各异,陈於廷的几位师父也提起了戒备,目光看向站立在御前的陈於廷。

在他们看来,这个问题好答,却不好答的出彩,要看其如何应对,如何切入。

“孩儿陈於廷遵旨。”

“君父者,臣之君也,民之父也。”

“《诗经》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故凡日月普照、江河所至之处,皆是我大明疆土,凡生长於此之人,皆属我大明臣民,陛下是天命所归的天子,是我大明朝的皇帝,是故天下臣民,莫不称陛下为君。”

“陛下蒞临中极,统摄四海,圣德昭彰,施惠於民,行善於世,量国中衣食住行之用度,皆为陛下所赐,是为养育之恩;思国中四民乐业之康定,皆为陛下所佑,是为生民之恩,生我养我者,父母也,是故陛下为天下臣民之父,皇后为天下臣民之母。”

“是以孩儿称陛下为君父,是感念君父之恩德也,君者,孩儿以竭忠为义,父者,孩儿以尽孝为道,君父者,孩儿竭忠尽孝以报恩德者也。”

陈於廷说完,长拜於地,大堂內一片寂静。

眾人皆望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惊愕於他的答覆,他对君父的解释並不难,前两句也没什么高明之处。

只是放在四岁幼童中或许出挑,可他的回答妙就妙在他最后一句的表態,既是对君父概念的延伸,又极尽人臣之理。

而这点,恰恰又是自封“忠孝帝君”的嘉靖最为重视的臣子之德,正合“君为臣纲”之理。

严嵩深深的看了陈於廷一眼,未料到他竟能如此作答。

“此子倒是有颗玲瓏心。”

夏言看著严嵩闷闷的表情,心中是一阵畅快,既是幸灾乐祸,又是饶有兴致的看向身旁故作镇定的严嵩。

“好一个天赐之臣吶,严阁老,难得你这精心算计,到头来却是为一孺子做嫁衣呀。”

说完,再不顾严嵩沉鬱的脸色,夏言一脸欣赏的看向陈於廷,不禁还有些期待他接下来的回答。

“难怪徐阶要向我提请必要之时拉这孩子一把,他倒是病急乱投医。”

“老夫此时若是帮了这孩子,那才是真正害了他。”

夏言的心中悠悠一嘆,对於他的处境,他看的比其他人透彻的多。

礼部大堂之上,朱希忠与陆炳两人看向陈於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艷,严嵩之子严世蕃也是惊其神异,其余文武百官更是屏息凝神,静候嘉靖的圣裁明断。

帷幕后,倚在御座上的嘉靖看著恭谨端正的向他行拜礼的陈於廷,脸上的笑容更盛。

“此小儿,妙才也。”

“君父者,竭忠尽孝以报恩德者也。你这话说得好,此等赤诚之心,可为臣子之表率。”

嘉靖称讚一声,接著便叫来了侍立在他右侧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高忠,后者也是应声上前。

“於廷说的话方才记下了没有。”

陈於廷敏锐的察觉到了嘉靖对他称呼的改变,不由心中一定。

“回主子,奴婢记下来。”

“好,將此言宣读於堂外,让坐在堂下的他们听听,一个四岁孩童都能悟到的道理,让朕的臣工们都捫心自问,他们对朕,有没有这份忠孝之心。”

“奴婢明白。”

吩咐完了高忠,嘉靖又將注意力放在了陈於廷的身上,將手中剩余的题一併交给麦福,並叮嘱其不要死板著脸,面上要亲和些,莫要嚇到孩子。

麦福闻言一愣,却也是听命照做。

“小於廷,这第一题你答的不错,麦福,將这剩下的三道题也一併交给他吧。”

麦福遵从嘉靖的旨意带著古怪的笑容从帷幕后走了出来,倒让陈於廷和堂上的一眾文武都有些错愕。

这位宫里的老祖宗素来都是两副面孔,在嘉靖面前是“善慈菩萨”,可在他们面前却是“金刚怒目”。

何曾露出过这般神情,强装和善之色。

陈於廷按下了看到对方脸后的笑意,一一接过麦福手中递过来的御纸,依次看过后,表情愈发古怪。

“老道士这题配上这御纸硃批,別有用意啊。”

嘉靖给陈於廷连出的四个问题,分別是君父、进士、嘉靖、大明。

其余三个倒还好说,只是这嘉靖,属实要谨慎回答,儘量不要靠上嘉靖这个人,而是要从其本身作为年號下手。

“小於廷,这三道题你可看好了?”

嘉靖的语气中带著几分期待,到底还是逗孩子玩让人轻鬆,而且要逗就逗陈於廷这样早智的孩子,別有一番趣味。

可是比跟夏言和严嵩两个老头子斗智轻鬆多了,嘉靖本就因大礼议的事对朝堂爭论恼的很,如今也是一样,奈何两个老贼上下折腾,他也不得静修。

“回君父,孩儿看好了。”

“好,那朕便给你一刻的时间,就以你手上这三张纸上所写的字为题,作诗三首,並要为其作注。”

嘉靖的话音传入张治等人的耳中,都是不由得为陈於廷捏了把汗,一刻钟作诗三首,对一个孩子而言如同刁难。

就算是作打油诗,也总得看看题设,若是还像君父一般,那便难说了。

“孩儿明白。”

陈於廷沉吟片刻,心里定了主意。

“既然今天这个风头註定要出,那我索性就放开了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嘉靖的態度他清楚,自己表现得越好,翰林院和他就能从此次的考校中获益更多。

自己虽说是没什么吟诗作对的才情,前世也不通什么韵律,但却有一个优点,就是胡诌的快。

一念既定,只见陈於廷泰然迈出第一步。

“孩儿所作第一首,答进士!”

“今许年少莫踌躇,功名待取问边州。”

“快快学得文武艺,报与圣王列公侯。”

“后进生陈於廷为新科进士上贺,祝新科进士早日入朝,为国解难,为君分忧,实现心中抱负,壮我大明社稷,护我大明国祚绵长,千秋万代。”

话音刚落,陈於廷顺势迈出第二步,愈发找到了感觉。

“孩儿所作第二首,答嘉靖!”

“黄伞青盖载万寿,今朝天子坐明堂。”

“古来圣王功德论,嘉靖殷邦属一流。”

“《尚书·无逸》所载,周公曰:『嘉靖殷邦』也,是以治国安邦,教化於民,为国殷实,福延后人,陛下如天之德,载地之功,扶生民之安居,罩四民之乐业,正是圣王之所尊,孩儿在此拜礼,谢君父圣王恩德。”

说完,不等眾人有所反应,陈於廷赫然迈出第三步,气势凛然。

“孩儿所作第三首,答大明!”

“汉家衣冠逐胡虏,治隆唐宋启政通。”

“日月高悬两京府,古今共戴大明空!”

“我大明自太祖洪武皇帝起兵,驱逐胡虏,恢復中华,重立汉家,以正乾坤,是龙起於南府,龙兴於北京,是为天命正统,纵观古今,我大明行如日月,亦將与其永耀,控四海流民,引万国来朝,定不世之伟业。”

三首诗尽皆作完,陈於廷挺身立於阶前,礼部大堂上,落针可闻,一眾文武讚嘆的看向这道身影,心中竟对其生出了几分钦佩。

他们自詡若是同样的题设,他们作出的诗的水准或许都在对方之上。

可这样一步一诗的应变之机,就是当年七步成诗的陈王曹植也未见得如此,就论他今日之表现,绝对堪称不世之材!

又见礼部大堂外,朦朧的细雨骤然一收,层云尽散,天光破晓,长虹若龙,横亘天地之中,引得眾人惊呼阵阵。

陈於廷的四位师父们彼此对视,分別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艷震撼之色,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陈於廷可以做到此等地步。

严嵩也是在震惊之余不禁拔高了陈於廷在他心中的地位,他的眼光老辣,更是知道嘉靖的秉性,此等惊世之才,又招来如此祥瑞,日后必当为嘉靖所重。

“此子有急才也,如今又得天助。今日过后,恐获圣上恩宠,其荣尤在景泰之於李东阳之上。”

“若能为我所用,当为干才,为我严氏屏护,保我三代不衰,纵其年幼,亦可留於世蕃驱使。”

不同於严嵩,夏言在接二连三的衝击中愣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却是惊於其才,忧於其德,面上不免生出几分忌色。

“此子天资绝代,又如此机敏善言,若好生教导,以正道匡之,真国之柱石也,可若心生邪念,只知曲意媚上,恐又为一严嵩矣,甚至比之更甚。”

反观嘉靖,当他倚靠在御座上静静的听取陈於廷所作的第一首诗时,他尚且不过觉得勉强过关。

可当陈於廷一连三步踏出,三首诗一步一出的传入他的耳中时,他已是欣然起身。

麦福和高忠很有眼力的將帷幔掀起,恰好便让嘉靖撞见了天降祥瑞,正合他起身之时。

嘉靖抬首,万里晴空,长虹入目,他这条真龙更是大喜而笑。

文武百官和陈於廷见状,一齐拜礼,声势浩然。

“臣等,孩儿陈於廷,恭迎圣驾。”

嘉靖未去理会旁人,他此时的眼里只有陈於廷一人,他径直的走向陈於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小於廷,李白有句诗,朕素来觉得有向道之意,今日便赐给你。”

“仙人抚我顶,结髮授长生。”

说完,嘉靖又命麦福取来了他亲手为有功之臣,尤其是他认定的近臣所做的沉水香冠。

在满堂文武错愕惊异的眼神中,將其稳稳的戴在了陈於廷的头上。

“陈於廷,臣於廷,名字起的好,人更是难得。”

“高忠!”

“奴婢在。”

“传翰林检討陈以勤上殿回话。”

殿外,陈以勤官居七品,不得上殿坐席,张居正等人也同样如此。

他们是从高忠出殿宣读陈於廷关於君父的作答时才得知考校已经开始的消息。

现如今,他们虽说是担忧,却也无济於事,而恰巧就在这时。

“传陛下口諭,宣翰林检討陈以勤上殿回话!”

陈以勤闻言一震,隨即压下心底的忐忑,镇定的起身,跟隨高忠入殿。

当他看见拜服在地的陈於廷头顶的沉水香冠时,陈以勤的瞳孔陡然一缩,恍然间勉强稳住心神,向嘉靖拜礼。

“臣,翰林检討陈以勤参见陛下。”

“免了,陈以勤,你为朕生了个好儿子啊。”

陈以勤闻言一愣,看来自家儿子是得了陛下的欢喜了。

“能得陛下赏识,是犬子之福。”

未曾想陈以勤的谦辞却未得嘉靖的回应,反倒是让其瞥了自己一眼。

显然是护犊子之心上来,觉得他此言说的不合心意,只是先让陈於廷起身。

“陈於廷听赏。”

“孩儿洗耳恭听。”

“朕考你四题,便赐你四赏。”

“第一赏,朕赏你四道御纸,这一道御纸便是一次入宫面圣的机会,你可自决。”

“第二赏,朕赐你头上所戴沉水香冠,此冠为朕亲手所做,戴上此冠,朕准你见官不拜,凡国之祭典,准你戴冠观礼,每逢斋醮,准你奉旨入精舍为朕之道童。”

“第三赏,朕特赐你为恩荣郎,位比登仕郎,为文散阶,九品,俸禄照拨,许你自由出入恩荣宴,与新科进士交。”

“至於这最后一赏。”

“你今日既称朕一声君父,朕也尽一尽君父的责任。”

“夏阁老说你是『再世东阳』,朕看他是上了年纪,越活越拘谨了。”

“这话是看扁了你,日后之事暂且不提,能否成为首辅要看你的造化,只是以如今观之,文正公四岁时比不得你。”

“倒是严阁老那句『天赐之臣』说的在理,陈於廷,臣於廷,確实是天赐良才,忠孝贤臣。”

“朕今日便再格外开恩赐你一字一號。”

“朕赐你字朝卿,期许你早日入朝为卿,为朕竭忠尽孝。”

“朕再赐你號虹光,方才骤雨初霽,如今虹亘天地,正合此號”

嘉靖说完,眉眼含笑的看向呆愣失神的陈於廷,他现在是喜不自胜,万万没想到此次竟收穫如此之多。

嘉靖钦赐字號,相当於认下了他这个臣子,自己自然不会以此骄纵,但当今日之事传遍大明,他日后所行也势必会更加便宜。

更何况入宫面圣,见官不拜,与进士交好,这些都会为他未来的发展提供助力,念及此处,陈於廷打算锦上添花,祭出自己的最后一步。

“朝卿拜谢君父,虹光叩谢万寿帝君。”

“唐朝的大历才子钱起在《片玉篇》有言:『独使虹光天子识,不使清韵世人知』,孩儿想,也只有像君父这样的圣主明君才能识得虹光之祥瑞与清韵之雅致。”

“今承蒙君父如此厚恩,孩儿怎能不竭忠尽孝,以命相报,昨日得知孩儿能够与宴面圣,孩儿特抄《道德经》三章並作青词一篇,欲献於君父,以聊表孩儿孝心。”

陈於廷稚嫩的声音在大堂中迴荡,就连陈以勤也是意外的看向自己的儿子,他没有想到,陈於廷还瞒著他做了这样的准备。

而堂上一眾大臣更是没有料到此子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小小年纪,其心思之重,实在令人生畏。

嘉靖本就被陈於廷的奉承话说的心中大悦,如今再看陈於廷双手高举,恭敬的递向自己的《道德经》与青词。

抬手接过来大概將其瀏览一通,看著一手成熟工整的馆阁体与文风飘逸离尘的青词,心中对陈於廷的喜爱更是抬上了一个层次,此子实在是尽心可人,当真是忠孝贤儿。

於是抬手点著这小小的人儿,看向满堂臣工:“这才是朕的忠孝之臣!”

隨即不等百官附和,嘉靖顺势將陈以勤和陈於廷的四位师父叫了出来。

“陈以勤、张治、徐阶、欧阳德,王用宾听旨。”

“臣等恭候陛下。”

“念你们教导有功,即日起,擢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张治为文渊阁大学士,保留吏部左侍郎之职,加官太子太保,入阁听宣,翰林检討陈以勤晋翰林修撰,其余三人各升半级,望你们倾心教导,为国储才,待朝卿行冠礼之时,朕再行考校。”

“臣等谢陛下隆恩。”

“好了,午时已至,传朕旨意,撤宴回宫。”

嘉靖心满意足的摆驾回宫,任由百官向陈以勤等人恭贺,就连夏言与严嵩都在走到他们身边时有所停留。

“逸甫,老夫对你的允诺,一直作数。”

严嵩对陈以勤撂下一句话,隨即便在严世藩的搀扶下悠悠离去。

“逸甫谢阁老厚爱。”

陈以勤以礼相待,却未作表態。

待眾人散去,陈以勤也带著陈於廷与张居正等人会合,然而气氛却有些诡异,陈於廷总觉得陈以勤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直到走过长安西街,快到翰林官舍的胡同时,一路上一言不发的陈以勤方才驻足。

陈於廷和张居正等人很是好奇得看向对方,从嘉靖回宫后,陈以勤就好像是有心事一般,面色中都透露著凝重。

就连一向活跃的殷士儋都在他的影响下沉默了许多。

“爹,你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干嘛?”

陈於廷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却见陈以勤意味深长的说道:“廷儿,爹知你觉有夙慧,与常人家的孩子自小便不同,可爹今日还是要嘱咐你,无论你心中究竟如何想,但绝不要做严嵩那样的人,不要恃宠而骄,不要让南充陈氏跟你挨骂,也不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张居正几人更是疑惑的看向陈於廷,他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如今听到陈以勤这段莫名的告诫,他们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头脑。

陈於廷还以为自家老爹是担心自己锋芒过盛,怕自己是木秀於林风必摧,却没想到是顾忌自己的品性,心中颇为无语。

“要不是严嵩和夏言两个糟老头算计我,我犯得上这样煞费苦心的百般討好老道士?”

这话是陈於廷心中所想,却是不能与陈以勤明说。

“老爹,你再这样,儿子可要怀疑您是嫉妒孩儿的龙恩浩荡了,您可是教导过孩子,君子无嫉。”

陈於廷的话自然是招来了陈以勤的一记戒尺,但也確实打消了后者心中的些许顾虑。

他今日之所以如此,是觉得方才礼部大堂上的陈於廷让他感到陌生,与此时在自己面前一副作怪模样的陈於廷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想要问个究竟,可却又觉得荒唐,自家儿子才不过四岁,又怎么会有那么重的心思呢。

也许,真的是他对嘉靖有著一片赤诚的忠孝之心吧,作为父亲,陈以勤只能如此说服自己,他选择相信陈於廷的品性。

至於能不能成为首辅,他不清楚,也不会奢求,陈於廷未来能够走多远,只有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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