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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2027 第393章 弃车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7:38 来源:www.powenwu11.com

2030年2月1日。

灾难发生后第960天。

赵国栋开得不快。

村东那段旧县道先是碎石,往前两公里,水从山脚衝下来,把路基下头掏空了。

轮胎一压,黄泥从裂缝里翻上来。赵国栋提前降了速度,沿靠山那侧的碎石边走,前轮过去时还撑得住,后轮带著车斗重量压上去,左后轮一下陷进软坑。

车尾往左沉,摩托绑带被带得吱吱响。赵国栋先把油门收掉,等车身不再晃,才掛倒挡轻带了一下。后轮只咬了半圈,泥浆从轮胎花纹里甩到挡泥板上。车身没退,反而压得更深。

“別再踩了,下去看看。”於墨澜说。

赵国栋收油,没熄火,手还握著方向盘。他从后挡风玻璃看清车斗里两台摩托还在位、绑带没松,才开门下车。

三个人下车。左后轮陷到轮轂下沿,右后轮压在碎石上,车身斜著,油桶在后排地面顶住座椅脚。乔麦先检查两台忠深,绑带还牢,没有磕碰。

赵国栋先探了探坑边,確认不是整段路基都空了,才从路肩搬石头往左后轮后方垫。他把大衣领子又翻下来一截。搬完石头他上车试了一次倒挡,轮胎咬了半圈,石头被压进泥里,泥浆甩到车门下方。

赵国栋拉开车门下来。

“开不了了。”他说,“破车越陷越深。”

於墨澜绕著车走了一圈。他先看左后轮陷坑,再看前轮方向,又看路基內侧那条顏色浅的硬线。车身前方三米处有一段碎石脊,车头只要能往右带半个车宽,后轮就能顺著硬线爬出来。问题在左后轮胎下全是稀泥,没有抓地力。

两分钟后,他蹲到车斗后方,用右手扣了扣压在油桶下的两条麻袋。车斗里本就有这些,里面塞著一些废旧杂物和空塑料瓶。

於墨澜说:“把麻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石头別垫轮正下方,塞在麻袋后头。前轮迴正,老赵你等我拍车斗再给油,別深踩,用低档带。”

赵国栋去拖麻袋装石头。

“你和乔麦推车?”

“嗯,你听我喊。”

乔麦已经把麻袋拖下来,破衣服倒到泥地上,垫车轮前方底下。碎石脊上的石头於墨澜挑了几块有棱的,再把麻袋铺上去。

赵国栋上车,把方向盘迴正,脚踩住剎车,等两人站稳。乔麦双手扣住尾板。於墨澜站在轮外,右肩顶在车斗角上,身体避开轮胎甩泥方向。

於墨澜拍车斗。

发动机低低拖起。后轮先空转半圈,胎纹吃到碎布,车尾往上一抬。麻袋被卷进轮下,塑料瓶发出脆响。於墨澜和乔麦同时推,车身从泥坑里抬出一点。赵国栋没有补油,轮胎咬到石头,车尾往后挪出一段。

“別停,方向往右带!”於墨澜喊。

皮卡沿著硬线倒上来,左后轮从泥里挣出,麻袋被扯烂半条,留在坑口。赵国栋把车倒到碎石脊上,车身重新落平。

他拉开车门,先看陷坑,再看於墨澜铺出来的那段麻袋和碎石。

“后半截你开。”他说。

於墨澜坐进驾驶位,把座椅往前调到右手够得稳的位置。赵国栋坐副驾,枪解下来横在膝前。乔麦回到后排,帽檐拉到眉骨下。

车重新上路后,速度压得很低。於墨澜不沿路面最平的地方走,只走最硬的线。遇到浅坑,车轮斜切过去,前轮下去前先给一点油,后轮压到坑沿时收,车斗里的摩托只轻轻跳起。遇到横在路中的树枝,他不停车搬,判断粗细后直接用保险槓顶开。遇到一辆斜停的废麵包车,车门几乎擦著麵包车后视镜过去。

乔麦在后排把肩背贴进座椅。她先是闭著眼,过了几分钟,呼吸节奏变慢了。

赵国栋也扛不住。副驾空间窄,他把座椅往后放倒一些,坐得更舒服点。枪放到腿侧,头靠到座椅上。一开始他还盯著路两边,后来眼皮落下去,手还搭在枪套旁。於墨澜从余光里看到他的肩慢慢放低,没叫他。

前方路面被一段山体落石截过,清理过一回,留下连续的土坡和石坎。於墨澜提前把挡位降下来,右手带住方向,先让前轮爬上一道土坡。第二道坎比他预估的高,前轮落下时,车头向下点,车斗里的木板拍了铁皮一声。赵国栋和乔麦几乎同时醒过来。

赵国栋的手已经摸到枪套,眼睛扫过前方,才意识到车还在路上。乔麦后脑靠回座椅。

於墨澜右手把方向盘迴正。

赵国栋收回手,枪还在套里。他含糊骂了一声。

“睡著了。”他抬手抹了把脸,喉咙里黏著,“你这脚下挺稳。”

又走了半个钟头,旧县道从山脚往外落。路面渐渐平了些,两边空屋变多,田埂上结著灰白的酸壳。前方一处弯道口,几根树枝横在路中间,枝条上掛著破塑料布。再往后,路边沟里有动静。

於墨澜提前收油。

乔麦已经睁眼。

赵国栋回头看乔麦,点了点头,两人手枪上膛。

“別停死。”他说。

於墨澜没有踩剎车到底,只让皮卡低速滑过去。车头离树枝还有十几米时,右侧塌墙后面先探出半张脸,立刻缩回去。左侧沟里也有人动了一下,乱草被压开。

那些人手里拿的是木棍、菜刀和绑了铁片的长矛。

赵国栋把车窗降下,手枪伸出窗外。

乔麦从后排侧窗看出去。

“七八个。没枪。”

塌墙后的人看见了车斗里的摩托和油桶,又看见赵国栋手里的枪。沟里那几个先退,踩碎了冻草。横在路上的树枝没人管,有个瘦子弯腰拖著枝头往旁边拽。

“走走走,赶紧走!”

他拉开树枝就往后跑。有一个女人贴著墙根往后躲,眼睛望著车斗。泥墙背后还有两个人,原本像是要从车后堵上来,见到枪,马上退进院门里。

塌墙最下头一道砖缝里,还有一双小眼睛。

於墨澜没有加速也没减速。车轮碾过残枝,塑料布被卷到一边。他让车头贴著路中硬线过去。

那些人全退了。赵国栋一直等到车开出二十米外,才把枪口放低。

“饿急了。”他说。

“没饿到敢赌枪。”乔麦说。

路口过去以后,后视镜里那几个人又慢慢探出来。他们先去捡被车轮压散的树枝,再把路面恢復成半堵不堵的样子。皮卡拐过下一道弯,旧县道接上国道,路一下宽了。

国道两侧原本有护栏和绿化带。护栏拆得断断续续。绿化带里种过一茬东西,现在是枯秆,齐膝高。废车很多,但车道宽,能绕的余地也大。几处坑边被填过碎砖,排水沟里有人挖过的痕跡。有人维护过这段路,维护得不细,只够让小车、摩托和三轮低速走。

赵国栋坐直了些。

“再往前就是西台了。”他说,“去年我来过一趟,路边那凉亭还没塌,坡上还有人卖糖水。”

“现在呢?”

“鬼知道。”

於墨澜把速度压在二十以內。

“这边靠什么活?”

“粮油。”赵国栋说,“台地种玉米、豆子,镇里榨油。”

“不缺吃的。就种这些?怎么种的?”

“还有几片塑料棚,种点青菜。法子和种子都是渝都那边下来的,改土也和你们嘉余那套差不多,刷草木灰水中和。但他们地势高,酸雨掛的少,比你们那边强。”

“他们自己有吃的,渝都给什么?”

“药、盐,外加些日用品。”赵国栋说,“你做过总调,不会不知道这边有船窗。”

“我上任才几个月。”於墨澜说,“船大半都让桐岭咬住了,东线別处我摸得不深。”

乔麦看著窗外。国道旁有一块旧gg牌,牌面被黑雨蚀穿,只剩个“油”字。牌下堆著麻袋。

“这地方谁管?驻军有多少?”她问。

“一摊人。”赵国栋说,“镇上的,粮站的,医院、学校、老厂活下来的,再加台地村推出来几个。牌子掛的是委员会,明面上有规矩,底下照样扯。”

“码头那边呢?”

“有几个兵。”赵国栋说,“只盯码头。船上见血他们才管,不干预镇上的管理。別的一概装没看见。”

“那方敬当初为什么要伸手到嘉余?你知道吗?”於墨澜问。

“那是他的事。”赵国栋掏出烟盒数了数,还剩四根。他先给自己点上,又抽一根递给於墨澜。

於墨澜往后撇了下眼睛,赵国栋回头朝乔麦丟了一根。

“你老这么掖著,真没劲。”乔麦接过烟,顺手把头髮往后一捋。

“方敬现在弄成这样,跟你们嘉余脱不开。我就说到这儿。”赵国栋打开车窗,往外吐了口烟。

国道越往前,人的痕跡越清楚。路边树枝被砍光了,几处塌下来的gg架也被拖到沟里。废车少了,但每一辆都被拆得乾乾净净,轮胎、座椅、电瓶、门板全没了,比他们吃饭舔过的碗都乾净。

又过一个弯,路面被一段旧事故残骸截住。

一辆半掛横在右侧车道,车头钻进绿化带,拖掛厢歪著压到中央隔离带。左侧翻著一台小客车,车底朝天,底盘下塞满石块和断护栏。两车之间原本也许能过小车,但后面又堆著塌下来的gg架和几根水泥杆,路肩外是排水沟。

於墨澜在二十米外停下。赵国栋先去右侧路肩。乔麦从小客车旁绕过去,看见残骸后头还有两辆被拆空的麵包车,车身贴著地,轮轂都没了。

“摩托侧著能推。”乔麦说,“皮卡过不去。”

赵国栋站在半掛车尾,抬头看了看拖掛厢下面那点缝。

“试试能不能冲?”

於墨澜没有急著答。他回头看国道边。残骸西侧二十几米处有一处废弃的农机服务站,院墙还剩三面,捲帘门被撬开,水泥地比外头高。院內靠后有一排塌了一半的棚,棚后连著一段矮墙,正好能挡住从国道看进去的视线。

“车留这儿。”於墨澜说。

赵国栋看了他一眼。

“钥匙带著,藏起来,骑摩托走。以后有机会再看能不能取。”

赵国栋点头。

於墨澜把皮卡倒进农机服务站。车身斜著避开国道视线。

乔麦先解绑带,把车斗上两台忠深一台接一台推下木板坡。於墨澜扶车把,赵国栋托住后架,肩背顶著摩托重量,额头很快冒出汗。

乔麦拖回门口两片倒著的铁皮,挡住挡风玻璃和车头反光。铁皮不摆正,只斜靠回塌墙边。他们藏不住一辆皮卡,只能让它儘量不被人一眼看见。

赵国栋又沿门口走了一遍,確认从国道上看不见完整车身,才回来推摩托。

后备油桶里沉淀过的油分进两个小桶和一只厚塑料壶,皮卡油箱里那点剩柴油不抽了。药、村里找的半袋洗衣粉、鞋刷子、刀子和工具袋分到包和储物箱里。皮卡车里只留下几件带不走的车零件。

於墨澜把皮卡的电瓶线断开,空麻袋盖在引擎盖上,钥匙揣到背包里。轮胎没有放气,后方塞了两块砖垫著。现在皮卡只露出一截暗色车斗。

天色往下压时,两台忠深摩托重新上路。

风从领口灌进去,皮卡里短暂攒下的热全被夺走。前方岔口指路桩只剩半截水泥,漆箭头往下指著码头客运站。赵国栋带路走下面,两台摩托碾著碎砖往江堤那段溜。

风里煤灰薄了,江水腥味顶上来,铁皮屋顶先在雾里浮出一层,栈桥灯一盏盏亮著;更高的坡上,雾后头才慢慢露出密密层层的窗洞和晾衣架。码头在前,镇子在后。

发动机歇火时,前轮已经压在联防用黄漆画出的停车格里。

西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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