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大明洪武:我,宰执天下 > 第十五章 两度旁观者,天留冷眼人!

应天城。

陈洪领著几个隨从,径直走进了青田书屋。

刘掌柜忙不迭迎上前,堆著笑拱手道:“陈公公,您老可算来了!”

陈洪侧身让出身后人影,指尖轻点:“这位是我家主子。”

主子?刘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早听说陈洪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宦官,更何况前些日子太子微服私访时他曾远远瞧过一眼!当下不敢怠慢,三步並作两步奔到门口,利索地掛上“今日打烊”的木牌,又將店门仔细关严,这才转身跪地叩首,声音发颤:“草民叩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朱標抬了抬手,语气平和。

“谢殿下!”刘掌柜起身时衣角都带起了风。

朱標开门见山:“今日来寻你,是想见见那位聊斋先生,有些话要当面请教。”

“明白!明白!”刘掌柜连声应著,整了整衣襟,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苏铭托他转交的信物,抬脚就往城东客栈方向去。

客栈伙计见掌柜亲自来找,也不多问,领著他们七拐八绕,最终停在南城一条幽深胡同里:“先生就住这户!”

“篤篤篤”,刘掌柜轻叩门环:“先生,先生!”

门內传来窸窣响动,门“吱呀”一声开了。朱標与宋濂立在门首,四目相对时皆是一怔——原想著写得出《白娘子》《桃花扇》这般老辣文字的先生,至少该是位白须飘飘的老者,谁料眼前人竟这般年轻,眉峰如刃,眼眸清亮,活脱脱一位少年才俊!

“好个奇才!”宋濂暗自讚嘆。

“刘掌柜?”苏铭目光扫过眾人,眉峰微挑,“这几位是?”

不等刘掌柜开口,朱標已抢先抱拳:“在下王子白,江寧县人士!”

他指了指宋濂,“听闻先生大作,特来拜会——可歌可泣的白娘子,桃花扇上血泪浸染的兴亡,读得人夜不能寐,这才央了刘掌柜引路。”

刘掌柜忙不迭点头,苏铭这才侧身让出半步:“请进。”

一行人穿过庭院,但见几畦菜地规整,葡萄架下摆著张石桌,正房一间,厢房两间,家具虽简朴却收拾得乾净。苏铭端来粗瓷茶盏,热气氤氳中开口:“不知二位今日所为何来?”

宋濂捧起茶盏,目光灼灼:“《桃花扇》我反覆读了三遍,其中借倭寇劫掠后的残垣断壁写兴亡之嘆,字字泣血,句句肺腑,实在令人深思。今日特来討教——只是没想到先生竟如此年轻!”

苏铭摆手笑道:“討教不敢当,但问无妨。”

朱標身子前倾,目光如炬:“先生以为,大明朝如何才能长治久安?”

“绝无可能!”苏铭斩钉截铁,“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乃天道循环。”

宋濂眉头微蹙:“先生此言是否太过绝对?我儒家弟子追求的可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这『分合』之理岂非与我等理想相悖?”

“圣人言自是没错。”苏铭沉吟片刻,指尖轻叩石桌,“可天下从无一步登天之事。万物皆循规律,如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螺旋式上升。旧制崩塌时必有血泪,可那废墟里也藏著新芽——待它长成参天大树,便成新制。秦设三公九卿,唐立三省六部,宋行两府三衙,莫不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但这新制也非永恆,终有衰朽之时,再被更完善的制度取代。所谓『永久大同』本就是镜花水月,需代代奋斗;而『一时大同』,只要立足当下,却可触手可及。”

宋濂如梦初醒,在朱標惊愕的目光中起身深深一揖,恭敬道:“谨受教诲。”

“先生言重了!”朱標连忙摆手,隨即又追问道:“那具体该如何著手呢?”

“世间万事,究其根本皆在人事二字。”

“就拿这齣《桃花扇》来说,若非江陵侯举荐其子去平倭,又怎会引出后续种种?”

“故而,治国安邦最紧要的便是治人。”

“可如今那些学子们,皓首穷经却只知空谈。论起经义头头是道,动輒便要构建什么大同世界!”

“遇著实际律例条文便绕道走,问起来便推说这是胥吏该做的杂役之事,非读书人所为!”

“这般好高騖远,实在荒唐可笑!”

“洪武三年的殿试便是明证——皇上当场考辨五穀,那些浙东、江西、江南的名士学子,竟无一人能答!”

“以他们的本事,能勉强维持大明短期的安寧已是不易,更遑论治国平天下、实现大同?”

朱標闻言默然,只因洪武三年殿试之事他记得清楚——那些学子確实狼狈不堪!

洪武六年殿试又是如此,气得父皇直接停了科举!

如今虽已过去六年,但从李嘉、严东楼之流身上仍能看出,这毛病半分未改。

宋濂沉吟片刻,追问道:“先生以为该如何破局?可有良策?”

“唯有实事求是,经世致用四字而已!”

“经世致用”宋濂自然知晓,可这“实事求是”……

“是什么便是什么,无需粉饰遮掩。直陈过失,正视问题,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这便是『实事求是』的真意。”

宋濂捻须頷首,连声道:“有理,有理。”

苏铭却冷笑一声:“如今大多数书生都是得过且过,遇著问题能拖便拖。若实在拖不得……”

“便想法子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偏不肯下苦功解决问题,只因嫌麻烦!”

“洪武十年河南布政司一带黄河决堤,淹没数县,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连开封、洛阳都泡在洪水里!”

“当地官员做了什么?”

“他们不去堵决口、救灾民,倒先忙著祭祀河伯!”

“隨后河南参政与开封知府互相弹劾,奏章里不谈治水,倒爭执祭祀河伯的礼数是否周全!”

“最后还是朝廷派去的工部侍郎带人堵了决口——那时距决堤已过了整整三十日!”

“类似的事……”苏铭摇头嘆息,“多如牛毛!”

“若不改掉官员重虚名、轻实务的毛病,谈什么大同,不过是空中楼阁!”

宋濂与朱標闻言,皆沉默不语。

他们久居高位,何时听过如此尖锐的批评?

“可……”朱標欲言又止。

“经义是道,经世是术!”

“道通则百术精,这是圣人之言。”

苏铭却道:“夫子也说了,这是圣人才能达到的境界。”

“你达到了吗?”

“这……未曾!”

“既然未通大道,为何不先脚踏实地钻研经世之术?”

“不对!”宋濂反驳道,“正是因为未通大道,才更该苦读经义,钻研经典!”

“难道不是吗?”

苏铭略作思索,反问道:“古往今来,有几个圣人?又有几人敢自称已达『一道通而百术精』的境界?”

“这……屈指可数!”

“正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等境界,岂是空谈经义便能达到的?”

“张载的言论震古烁今,学子们皆奉为金科玉律!”

“可……”

“敢问先生,您莫非是想成圣?”

宋濂忙拱手道:“圣人经纬天地,以我的才学,怎敢妄想此等大志?”

“既知不可为,为何还要好高騖远,不去脚踏实地钻研治国之道?”

宋濂闻言,顿时哑口无言,瞪圆了眼睛。

对啊,到底是为何呢!

“因为虚名浮泛,说起道理来头头是道,可仔细一琢磨,却像是什么都没做。”

“这倒是最省力的法子了!”

朱標这才如梦初醒:“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原来这句话里还藏著好高騖远的意味!”

“有些书生谈论经义时滔滔不绝,这便是『起高楼』;待到声名鹊起,眾人拜服,这便是『宴宾客』;等到了需要安邦定国时,却百无一用——这便是『楼塌了』。”

“妙极,妙极!”

朱標与宋濂不同,宋濂是真正的夫子,一生浸淫经义,堪称王阳明之前明代最杰出的经学家。可惜朱元璋不喜这种务虚之人,至今他仍只是个五品翰林……

朱標受朱元璋影响,对苏铭的话更觉认同:“我以茶代酒,此言当浮一大白!”

三人碰杯,宋濂仍不服气:“我虽成不了圣人,但求道之心此生不改!”

苏铭反驳道:“老先生,在下倒有一问。圣人言『一道通则百术精』,为何不能是『百术精而后一道通』呢?”

宋濂闻言猛地站起:“先生怎敢篡改圣人言语?”

苏铭摇头道:“当今有半圣之姿者,非青田先生刘伯温莫属。他便是百术精而后一道通的典范,其经义道理,皆从日常点滴中悟得!”

“刘伯温……”宋濂一时语塞,只得喝茶掩饰,心里却翻来覆去想著如何反驳。同为浙东四学士,他如今是正五品翰林,刘伯温却已是正二品御史中丞!

“百术精而后一道通……”

苏铭穿越前便如此理解,为何?只因孔夫子是山东人,山东人偏爱倒装句!

宋濂沉思片刻,只道:“大道在书中。”

“书中確实藏著大道,可多数人只把书当敲门砖,中举后便束之高阁——不是吗?”

宋濂舔了舔乾涩的嘴唇,喉头滚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良久,他起身行礼:“谨受教。”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盘算著回去翻书,找机会再与他辩个明白!

听著二人辩论,朱標只觉酣畅淋漓,如三伏天饮冰般通体舒泰:“刘掌柜!你去打几斤酒,再置办些下酒菜来——我有太多事要问苏兄了!”

“是!”刘掌柜刚出门,陈洪便接了这差事,他可不敢让太子隨意吃外面的东西。

“不知王兄还有何要问的?”

听著方才辩论,朱標心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忽地想到一事,道:“不知……若席香梦见周几那等软蛋模样,会说出什么话来?”

“哦?”

这个问题当真有趣得紧。

苏铭垂眸思索片刻,忽地抬眼笑道:“莫说借尽西江水,便是搬来四海浪,也冲不净我今日这满面羞愧!”

“痛快!”

三人闻声皆仰头大笑,方才剑拔弩张的僵局霎时如春风化雪般消融开来。

宋濂轻摇摺扇,吟哦出声:“昔年戏作今日真,真假难辨最伤神。”

“两度旁观皆冷眼,天公偏留看戏人!”

“绝妙!”

“绝妙!”

话音未落,马车軲轆已碾过青石板路,不多时便停在一座朱漆府邸前。

赶车的小廝恭声道:“侯爷,胡相府到了。”

帘幕掀动处,走下个面若钟馗、身如铁塔的汉子——正是吉安侯陆仲亨!

抬头望去,门楣上“胡宅”二字遒劲有力,正是当今右丞相胡惟庸的宅院。

“叩门。”

“遵命!”

“咚咚咚”三声脆响,门房探头见是陆仲亨,忙不迭开门迎客,引著人穿过垂花门,直入中堂,又吩咐小廝去给马儿添草料,半点不敢怠慢。

中堂內,胡惟庸端坐主位,见陆仲亨进来,只抬了抬眼皮:“侯爷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相国可听说了?江夏侯家那小子,连同府里上下,全被押进詔狱了!”

“此事我已知晓。”

“那您怎还坐得住?”

“依你之见,我该当如何?”

陆仲亨拍案道:“不如我们联名上书,求皇上念在周德兴昔年功勋的份上,饶他一命!”

“周德兴可不是傅友德那等后起之秀。”

“当年皇上在和州起兵,选二十四將时他便在列,那可是咱们淮西老营的嫡系兄弟啊!”

“所以呢?”胡惟庸面若寒潭,不为所动。

“难道就眼睁睁看著皇上杀他?”

“不过打了场败仗罢了,这天下哪有常胜將军?洪武五年徐达不也败给王保保了么?”

陆仲亨越说越气,声调都高了三分。

胡惟庸却只是静静望著他,心里明镜似的——陆仲亨哪里是真要救周德兴,不过是借题发挥,宣泄对皇上的不满罢了。

淮西二十四將,如今还活著的,確实没几个了……

胡惟庸忽然冷笑一声:“他不仅打了败仗,还欺君罔上!”

“那又……”

陆仲亨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胡惟庸將一卷明黄圣旨推到他面前:“这是皇上刚让司礼监颁下的旨意——因周德兴一案,废除了沿袭千年的大赦制度。”

“你可品出这其中的雷霆之怒?”

陆仲亨一屁股坐在椅上,闷声道:“我不识字!”

胡惟庸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我劝你莫要轻举妄动,权当不知此事。”

“否则,只怕连你自己也要被卷进去!”

“皇上早已不是当年老营里那个『上位』了。”

“他如今口含天宪,是从僧钵里走出,又执掌了皇权的千古一人!”

“这般人物,骄傲与自尊远胜歷代帝王!”

“所以,吉安侯——”

“莫要在这等事上触霉头,你的分量,还压不住这等风波!”

“哼!”陆仲亨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乱颤,良久才吐出真话:“我的统领之职,也被擼了!”

“皇上未免太薄情!”

胡惟庸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挥手遣退僕从:“云奇,退下。”

“是。”

他亲自斟满两杯酒,举杯道:“侯爷,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我耳,再莫提了。”

“懂吗?”

“嗯。”陆仲亨闷声应了,举起酒杯,“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