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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我,宰执天下 第二十九章 约法三章!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19:12 来源:www.powenwu11.com

寧知雨用力点了点头,心底的激动却怎么也压不住,慌手慌脚间,竟把手里的纸扯出了一道口子。

“这……”

“公子……”

“我……”

她又是窘迫又是懊恼,暗地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只恨自己这般沉不住气、手脚笨拙。

苏铭瞥了一眼那道口子,隨口道:“没事,赶紧补修一下就好。”

就这么又忙活了半个时辰,商小伶也终於知道,苏铭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聊斋先生,一时间喜得差点蹦上房去!

“苏家哥哥,你居然藏得这么深!”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呀?”

“嗯——”苏铭沉吟了一瞬,笑著答道:“你也没问过我啊。”

哈哈哈!

正笑著,门外传来篤篤篤的叩门声,跟著是小郭的声音:“先生,我过来了。”

“进来吧。”

苏铭应声,把整理好的稿子递了过去,小郭不敢耽搁,转身就把稿子送到了刘掌柜手里。

刘掌柜看完稿子,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怔怔地望著房梁,过了许久才长嘆一声:“聊斋先生的笔,还是这般入木三分、锋芒毕露!”

“立刻找人刻制印版,抓紧排印!”

“是!”

看著小郭转身离去,刘掌柜揣好一张药方,转身去了药铺抓药。药铺掌柜拿著药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抬头问道:“刘掌柜,您確定要抓这方子上的药?”

“嗯,照方抓。”

“这里面有好几味都是极名贵的药材,全是吊命续命的猛药啊!”

“莫不是刘掌柜您,身子出了什么大毛病?”

“没有,你只管抓药便是。”

药铺掌柜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好再多问,低头看著药方小声嘀咕:“真是奇了怪了。”

“这里面既有吊命的、补身子的,居然还有解奇毒的,我开了这么多年药铺,头一回见这么配方子的!”

抓好了药,刘掌柜绕了好几条路,才到了城西一处用篱笆圈起来的简陋小院,刚一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

“咳咳咳!”

“东家,您怎么样?”

刘掌柜三步並作两步衝进去,连忙伸手轻拍那人的后背,帮他顺气。

那东家咳了好半天,才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哑著嗓子道:“老刘,辛苦你了。”

“东家,我这就去给您熬药!”

“药……”那东家眼里满是不甘与愤懣,捂著肚子慢慢躺回床上,声音发颤:“最近这腹痛和咳嗽,发作得越来越勤了。”

“难道连父亲当年留下的药方,也只能勉强吊著我这条命了吗?”

“老刘,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刘掌柜心里一酸,实在不忍戳破他的念想,可也知道他心里的执念,终究还是咬著牙,低声吐出两个字:“没有。”

“唉……”

“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啊。”

“若是临死之前,不能把那奸贼绳之以法,给父亲报仇雪恨,我就算死了,也闭不上眼睛!”

他越说越激动,一时间毒火攻心,病情骤然加重,又捂著胸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听他提起老东家,刘掌柜也红了眼眶,含泪郑重道:“东家您放心!”

“那奸贼最爱看坊间话本,我一定能借著这次的本子,把他引出来!”

“咳咳……好,有劳你费心了。”

刘掌柜咬著牙道:“老东家一生清正,是多好的人,却惨死在那卑鄙小人手里。”

“东家您为了查清真相,拖著病体硬撑了这么多年,日日受这病痛的煎熬。”

“我……”

“我老刘受了您父子两代人的大恩,这件事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一定要办成,不抓到那奸贼,我绝不罢休!”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了,刘掌柜端著药碗走进来,轻声道:“东家,该喝药了。”

“老刘,等大仇得报的那天,青田书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我父亲一生坚守的正气,好好传下去。”

“还有,帮六子寻个合適的媳妇,他年纪轻轻的,总不能一直这么单著。”

哈哈哈!

看著他难得开怀大笑,刘掌柜却半点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等服侍东家睡下,他才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又回头往屋里望了好几眼,见他睡得安稳,这才转身离开。

天街,茶馆里。

帘幕一拉,老关头握著惊堂木走上台来,对著满堂茶客团团拱手,朗声道:“诸位客官,好久不见!”

台下顿时一阵鬨笑,一个天天泡在茶馆里的苦力扯著嗓子就喊:“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听不著你说书,我喝著茶都跟喝白水似的,一点味都没有!”

“扛麻袋都没力气!老子真想给你一下子!”

台下又是一阵鬨笑,老关头连忙摆手討饶,笑著解释:“不是我不想来给诸位说,实在是没拿到能入眼的好本子啊!”

“先前说的《桃花扇》《白娘子》,那是何等的精彩?”

“如今这秦淮河上,哪座青楼的姑娘不会唱一句“俺曾见金陵玉殿鶯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这才叫真本事,真场面!”

“现在你再让我翻来覆去说那《碾玉观音》,我这嘴都张不开,实在是没滋味!”

台下一个茶客笑著打趣:“你这老东西,不过是说书挣钱养家餬口,怎么还把嘴给养刁了?”

这话一出,满堂茶客又是哄堂大笑。

老关头也跟著笑了几声,扬著下巴道:“就是养刁了怎么著?那些平平无奇的俗本子,味同嚼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今天,我可算淘著个顶好的本子!”

“今天就给诸位好好说道说道,这本子的名字,叫——《黑白曲》!”

“有道是:

相逢尽说仕途难,自向庵中討不安。

除却渊明赋归去,更无一个肯辞官!”

“这首诗,说的就是如今有些读书人的虚偽嘴脸。见了人就说当官如何不易、做事如何艰难,日日要往庙里跑,才能求个心安理得。”

“可从古至今,除了陶渊明肯不为五斗米折腰,掛印辞官归田之外,又有几个真的捨得放下乌纱帽,主动辞官的?”

“这是为何?”

“咱们聊斋先生,有几句话说得最是通透:

你也骂贪官,他也骂贪官。

喜怒哀乐,一起都到心头来。

奇也不必奇,怪也不必怪。

五子登科,总比两袖清风更可爱。

台前发宏论,幕后发邪財。

几分庄严,几分虚偽,几分坚定,几分徘徊。

此中奥妙,谁人解得开?”

台下眾人听完,一时间全都静了下来,方才那个苦力又扯著嗓子嘟囔:“妈的,老子真想给你一下子!这话太戳心窝子了!”

话音刚落,满堂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好!说得好!”

“老关头,就是这个味!”

“还得是你来说聊斋先生的本子!”

老关头微微拱手,谢了一声诸位抬爱,便接著往下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咱们今天要说的故事,就发生在大同朝的苏州府。苏州府里有个人叫陈鸣,本是市井混混出身,凭著一股好勇斗狠的狠劲,在街面上闯出了些名头,后来加入了苏州的打行,更是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找他办事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座的诸位,怕是没少受打行的祸害,可谁知道,这打行最初是怎么来的?”

台下眾人纷纷摇头,都等著他往下说。

“今天,我就给诸位好好掰扯掰扯。”

“早年苏州府,有那么几位侠士,整日穿红掛绿,在街面上横行,但凡有百姓受了冤屈、遇了不平事,只要把状子投到他们那里,他们必定出手相助!”

“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专做惩恶扬善的事。”

“只可惜,他们的手段就那么几招,无非是要挟、斗殴。后来遇上的事越来越复杂,牵扯的人越来越多,背后的靠山也越来越硬,他们便也不敢再轻易出手了。”

“有道是,同在人间世,悲欢各不同。”

“连百姓的不平事都管不了了,他们自然也就没了进项。可这几位侠士,过惯了挥金如土的奢靡日子,哪里还肯回头过苦日子?”

“於是,他们便掉转了头,开始要挟商铺、打劫过往的客商,坑蒙拐骗什么事都干!”

“更有甚者,还和青楼勾连在一起,直接绑架良家妇女,卖到青楼里去!”

“昔日口口声声替天行道的侠士,就为了几个银钱,便墮落到了这般地步,所作所为,比那些贪官污吏还要恶毒百倍!”

“果然是老话讲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人一旦尝过了富贵的滋味,贪念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再也收不住了。”

“再说这陈铭,加入打行之后,凭著一股狠劲干了不少事,在街面上混得风生水起,人送外號陈二爷!”

“就在这时候,吉水侯的亲弟弟陆道昌,在苏州犯了案子,被抓进了大牢。他从衙役嘴里听说了陈二爷的名头,便托人找关係,找上了他。”

“你们猜这陈二爷胆子有多大?”

“他居然玩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硬生生把大牢里的陆道昌换了出来,找了个替死鬼,替他蹲大牢、受刑罚!”

“苏州府衙的刑房主事、押司,还有大牢的牢头,全被他用银子打点得明明白白,最后这齣瞒天过海的大戏,居然真的让他做成了!”

“打这以后,陈二爷抱上了陆道昌这条大腿,更是变得无法无天,囂张跋扈到了极点。”

“再说这陆道昌,本就是个游手好閒的二世祖,就算找人替他受了刑,也半点安分不下来。”

“有一天他出门游玩,忽然看见一个女子,那女子生得是:

眉扫春山,眸横秋水。含愁带恨,犹如西子捧心;欲泣欲啼,宛似杨妃剪髮。

琵琶声不响,是个未出塞的明妃;胡笳调若成,分明强和藩的蔡女。

天生一段风流姿態,纵是妙手丹青,也画不出她半分神韵!”

“这个女子,名叫绿珠。”

“陆道昌一眼看过去,顿时魂都飞了,春心大动,当场就吩咐隨行的打手,把绿珠强行抢到了自己的府里!”

“光天化日,当街强抢民女,这还有王法吗?”

“绿珠的父母半天不见女儿回家,急得连忙出门寻找,后来得知女儿被陆道昌抢了去,当即就赶到陆府要人,要跟他理论。”

“那陆道昌本就蛮横无理,明明是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却半点愧疚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绿珠的哥哥是个秀才,见他这般蛮横,当场出言斥责了几句。陆道昌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当即恼羞成怒,让人把秀才押到城隍庙,狠狠毒打了一顿!”

“还逼著他对著城隍爷的神像发誓,从此以后,对这件事半个字都不能再提!”

“这件事传出去,苏州百姓个个义愤填膺,心里的怒火都攒著,就等著一个爆发的口子。”

“没过多久,陆道昌拿出五十两纹银,逼著绿珠的父母,把绿珠贱卖给他做妾。”

“绿珠家虽不是书香门第,却也守著门户清白,有做人的骨气,又怎么会答应这种禽兽不如的要求?”

“陆道昌见状大怒,当即吩咐手下,把绿珠的父母又狠狠打了一顿!”

“谁也没想到,这一顿毒打,竟让绿珠的母亲当场口吐白沫,一命呜呼,含恨而终!”

“陆道昌见闹出了人命,也慌了神,连忙带著人溜了。有好心的读书人帮绿珠的父亲写了状纸,送到了苏州知府衙门。”

“那苏州知府本就是个昏庸无能的官,再加上陈二爷早就买通了衙门里大半的差役小吏,眾人全都偏袒陆道昌,最后竟然来了个顛倒黑白,是非不分!”

“知府不仅不接状子,反倒把绿珠的父亲打了一顿,赶出了府衙,还勒令他不许再越级上告!”

“绿珠得知消息,哭得肝肠寸断,眼泪都快流干了,也就在这一刻,她在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心!”

“诸位客官,你们猜,她要做什么?”

“绿珠托人给陆道昌带了话,说:你家若要纳我为妾,也不是不行,但需依我约法三章!”

“陆道昌早就被绿珠的容貌迷得神魂顛倒,一听这话,当即拍著胸脯说:別说三章,就算是三百章,我也全依你!”

台下眾人听到这里,都忍不住鬨笑起来。

“绿珠便说,第一条,我若进你家门,必须从正门而入,行三跪九叩之礼,明媒正娶拜堂成亲,少一样都不行!”

“陆道昌想都没想就应了:依你!”

“第二条,我若上轿,轿中要放一块青砖,轿顶要掛两盏白纸灯笼,出了门,还要按丧礼摔盆,祭奠我那枉死的母亲!”

“陆道昌一听就皱了眉:这……成亲是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做这种哀伤之事?”

“绿珠便说:你若不依,我便誓死不嫁;你若依了我,我哭祭过母亲之后,便再也不提此事,安安分分跟你过日子。”

“陆道昌一听,立马又应了:行,依你!”

“这第三条,我嫁入你府,必须走堂皇大道!”

“什么叫堂皇大道?就是苏州府最宽、最繁华、人最多的那条主街!”

“陆道昌琢磨了半天,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三条全应了下来。”

“可他哪里知道,这三条要求里,绿珠早就做好了打算,她要借著这场婚事,闹一个天翻地覆,人尽皆知!”

“绿珠悄悄联繫了自己的哥哥,在成亲的前一夜,兄妹二人连夜写了一篇字字泣血的檄文,绿珠把它贴身揣在了怀里。”

“第二天,正是当月十五,是苏州知府去庙里进香的日子,也是苏州城里一年一度的大庙会,街上人山人海。”

“喜娘进门来,给绿珠梳妆打扮,换上大红的嫁衣,本就貌美的绿珠,此刻更是艷若天仙,光彩照人。”

“一顶花轿抬到了门口,街上看热闹的百姓都围了过来,可眾人越看越纳闷:这花轿上掛著喜庆的红绸,可轿檐两边,却掛著两盏白纸灯笼!”

“门口还摆著一个瓷盆,一块青砖,看著不伦不类。”

“眾人都议论纷纷,搞不懂这绿珠到底是出嫁,还是出殯。”

“花轿行到最繁华的堂皇大道上,正好迎面撞上了进香归来的知府仪仗。轿夫刚想抬著轿子避让,绿珠却突然掀开轿帘走了出来,当街跪倒在地,一把撕去了身上的大红嫁衣,里面穿的,竟是一身素白的孝服!”

“她双膝直直跪在当街,高举著状纸,对著知府的仪仗,撕心裂肺地高声喊冤:”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恳请青天大老爷,为民女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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