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加封!天下文宗!
而此时,跪在殿中的安南使臣黎亚夫,早已经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一样倒在地上。他带来的西洋国书,被人家隨手就翻译破解了,就连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能嚇破大明胆子的阴兵过境,也被人拆得明明白白,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聊斋!
黎亚夫心里翻江倒海,满是不敢置信一那聊斋,不就是个写话本的落魄文人吗?他怎么会有这般见识,这般本事!
无尽的悔意瞬间淹没了他,若是当初听了探子的话,好好把聊斋写的那些书多看几遍,他绝不会这般轻敌,绝不会把这个可怕的对手当成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真是悔之晚矣!
看著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朱元璋心里只觉得畅快无比,冷冷下令:“先把他拖下去,剁掉三根手指头!”
“等咱的王师荡平了安南那伙反贼,再把他拉出来砍了,脑袋掛出去,给天下所有藩国看看,敢挑衅我大明的下场!”
殿外的锦衣校尉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黎亚夫就往外拖。不过片刻功夫,殿外就传来三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著,锦衣校尉便捧著三根血淋淋的手指走了回来,躬身回稟:“启稟皇上,那使臣疼得昏死过去了。”
朱元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吩咐道:“拖下去,关进詔狱里看著。”
一旁的安南郡主陈沐安,看著那三根血淋淋的手指,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反倒满是痛恨,咬牙骂道:“盗掘祖宗坟墓,行此禽兽不如之事,活该有此下场!”
朱元璋沉声喝道:“退朝!”
本来今日是安南朝贡的日子,却闹出了这么一档子犯上作乱的事,朱元璋早就没了继续上朝的心思,一甩袖子便往殿外走去。
等他走到谨身殿外时,突然心里一动,压不住的好奇涌了上来。他悄悄寻了个偏僻的窗角,用手指沾了点唾沫,轻轻把窗户纸捅破了个小窟窿,凑过去偷偷往里面瞄。
他是真的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想亲眼看看,这个写出这般惊天雄文的聊斋,到底长什么模样。
可谁曾想,屋子里面空空荡荡,早就没了人影。
“聊斋人呢?”朱元璋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御马太监,皱眉问道。
“回皇上,太子爷方才已经吩咐宋和宋公公,把聊斋先生送回府上去了。”
“都已经送回去了?”朱元璋脸上瞬间写满了遗憾,咂了咂嘴,隨即沉声吩咐道:“传旨!聊斋此番破解西洋国书,又在奉天殿外醉草杀蛮书,字字鏗鏘,大涨我大明国威,於国有大功!”
“从今日起不再担任国子监博士,著改任其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再加封正五品修正庶尹勛衔!”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
—”
说著,朱元璋迈步走进谨身殿里,看著案上刚刚研好的墨汁,提起狼毫笔,饱蘸浓墨,挥笔写下四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天下文宗!”
写完,他把笔一放,吩咐道:“把这幅字好生装裱起来,给聊斋送过去。”
“是,奴才遵旨。”御马太监连忙躬身应下,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等朱元璋转身走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纸,揉了揉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那四个大字,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要知道,就连当年的浙东四学士一宋濂、刘伯温、叶琛、章溢,都没能得到皇上亲笔写下的这四个字的评价!从至正年间皇上起兵至今,能得到皇上这般至高评价的,前前后后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当年向皇上献上“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九字国策的江南学士朱升。
如今这聊斋,在皇上心里的分量,竟然已经能和当年定鼎江山的朱升相提並论了?这等滔天的圣眷,实在是骇人!
御马太监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幅字,刚走出谨身殿,就迎面撞上了胡惟庸。胡惟庸一眼瞥见了纸上的“天下文宗”四个大字,瞳孔骤然一缩。御马太监只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胡惟庸瞬间就明白了—这字,是给聊斋的。
不多时,翰林院祭酒孔照也领著一眾翰林学士,匆匆往谨身殿这边赶来。他们也都好奇得很,想亲眼看看这个聊斋到底是何方神圣,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人早就走了,只看到了皇上亲笔写下的那四个大字。
胡惟庸站在一旁,轻轻咂了咂舌,走上前拍了拍孔照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旁边其他的官员见状,也都纷纷走上前,挨个拍了拍孔照的肩膀,跟著转身离去,留下孔照一个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
孔照:???
你们一个个的,都拍我肩膀干什么?我跟你们说,我一点都不心酸!绝对没有!半分都没有!!
后宫之中,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朱元璋哼著民间小调,脚步轻快地走著。
远远看见马皇后和临安公主正坐在凉亭里,他立刻笑著走了过去,扬声道:“妹子!临安!你们俩在这儿呢。”
马皇后抬眼看见他这副喜不自胜的模样,忍不住笑著调侃道:“哟,这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把你高兴成这样?让我猜猜,是不是因为那个聊斋,醉写杀蛮书的事?”
朱元璋顿时一愣,诧异道:“你咋知道的?”
“我和临安方才路过奉天殿外的时候,都看见了。”马皇后笑著说道,“正好也跟你说一声,他挥毫写那篇文章的全过程,我都看在眼里了。”
“宋和在一旁给他研墨,御马太监给他揉肩,他就那么醉醺醺地挥毫泼墨,那股狂放不羈的姿態,真真是有謫仙下凡的风骨。”
她看著朱元璋,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重八啊,这般风采,你这辈子,恐怕未必能再看见第二回了。”
听了马皇后这话,朱元璋刚才那股子高兴劲儿瞬间就没了大半,只觉得那篇雄文都不香了,却还是嘴硬道:“切,咱才不稀罕看呢!”
临安公主连忙开口问道:“父皇,太子哥哥呢?”
“你太子哥哥啊,对这位聊斋先生重视得很,估摸著这个时候,早就亲自往人家府上去了。”朱元璋隨口答道。
“哦。”临安公主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泛起了波澜。方才苏铭醉草杀蛮书的那番瀟洒风度,实在是让她满心钦慕,她也想去聊斋先生的府上看看,可自己毕竟是皇家公主,女子之身,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去外男的府邸。
正犯难的时候,就看见朱雄英背著小挎包,蹦蹦跳跳地从旁边走了过来。临安公主眼睛一亮,连忙上前把他拉住,笑著问道:“雄英,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呀?”
“刚上完课,回东宫去呀。”朱雄英一脸懵懂地答道。
“那正好,走,姑姑送你回东宫去!”临安公主立刻说道。
“啊?不用的姑姑,我自己能回去的,旁边还有侍读和护卫跟著呢。”朱雄英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正好姑姑也好久没见你父皇了,顺道去看看他。”临安公主不由分说,拉著朱雄英就往东宫的方向走。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著自家闺女那著急忙慌的背影,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神色————这丫头,该不会是————
皇宫里能消遣的玩意儿本就不多,临安公主到了东宫之后,这才放开了手脚,立刻吩咐人把东宫的戏班子叫了过来,接连唱了《桃花扇》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两齣戏,这才听得心满意足。
听戏的时候,她脑子里总会忍不住想起聊斋先生醉挥狼毫、草写杀蛮书的那番风姿,再听著戏里的悲欢离合、家国意气,竟觉得戏文里的意境都深刻了几分。
这位聊斋先生,当真是謫仙人一般的人物啊!
第二天一早,京城胡同里的苏家小院。
苏铭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脑袋昏沉发胀,双眼也涩得厉害,忍不住痛呼了一声:“哎呦!”
寧知雨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见动静,立刻笑著凑了过来,欢快地说道:“公子,您醒啦?”
“我睡了多久了?我记得我不是在皇宫的谨身殿吗?怎么回这儿了?”苏铭揉著额头,一脸茫然地问道。
旁边的商小伶也连忙开口答道:“公子您都睡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了!”
“苏家哥哥,你昨天在皇宫里喝得酩酊大醉,是太子殿下吩咐人把你送回来的。后来殿下还亲自过来看了一趟,见你睡得沉,没敢打扰,就又回去了。”
“哦————”苏铭应了一声,脑子里断断续续的记忆慢慢回笼。他本来还以为古代的酒度数都不高,没当回事,谁知道皇宫里的御酒,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很,越喝越上头。后来听见御马太监转述安南使臣那番狂傲的挑衅,他实在是气不过,借著酒劲挥笔写了那篇檄文,写完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那篇文章写得,还真是酣畅淋漓,够解气!
寧知雨这时已经端过了一旁温著的醒酒汤,递到他面前,柔声说道:“公子,快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吧,喝完之后,头就不疼了。”
“嗯,舒坦多了。”苏铭仰头把整碗醒酒汤喝了个精光,隨手把空瓷碗递还给寧知雨,刚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一抬眼就撞见她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神,顿时觉得古怪,挑眉问道:“知雨,你这是什么眼神?好端端的,这么看著我做什么?”
旁边的商小伶早就按捺不住了,一脸兴奋地凑上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满眶的星星,大声道:“苏家哥哥,你还蒙在鼓里呢!你昨天可算是出了天大的风头了!”
“哦?怎么回事?”苏铭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商小伶一把拉住了手腕,连蹦带跳地拽著往正堂走。刚跨进正堂门槛,就瞧见堂中特意设了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香案,案上正中赫然掛著一幅装裱精美的大字,笔力雄浑苍劲,正是“天下文宗”四个大字。
“文宗!是文宗啊!”商小伶指著那幅御笔,声音都因为激动微微发颤,“这可是当今皇上亲笔写给你,天不亮就特意派內侍送过来的!之前还有些酸腐文人在背后嚼舌根,暗里骂哥哥是文妖,现在皇上金口玉言赐了这四个字,我看谁还敢多放一个屁!皇上都亲口认可了,哥哥就是文宗!是天底下独一份的文宗!”
一边说著,她一边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踮著脚小心翼翼地往字幅上掸了掸。其实那刚装裱好的字幅乾乾净净,连半点浮尘都没有,可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拂了一遍又一遍,那宝贝得不行的模样,足见她对这幅御笔有多看重。
“还有还有!”商小伶放下鸡毛掸子,又跑回来拉住苏铭的手,攥得紧紧的不肯鬆开,嘰嘰喳喳地说道,“哥哥你昨天在奉天殿外,醉醺醺写下那篇杀蛮书的事,把满朝文武都惊得哑口无言,安南的使臣当场就嚇瘫了,这事一晚上的功夫,就在应天城里传得满城风雨,大街小巷都在说!”
“街上的人都说啊,哥哥你就跟那唐朝醉写嚇蛮书的李太白一模一样,是文曲星临凡呢!”
苏铭看著她攥著自己的手不肯放,一脸虔诚的模样,忍不住失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沾沾文曲星下凡的喜气啊!”商小伶理直气壮地说道,半点没有鬆手的意思。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篤篤篤”的敲门声,不轻不重,透著礼数。寧知雨连忙上前去开门,门一拉开,就看见宋濂和欧阳韶並肩站在门外。见了门开,两人立刻上前一步,对著迎出来的苏铭拱手作揖,齐齐躬身道:“苏兄,別来无恙?”
欧阳韶性子坦荡,说话行礼都落落大方;宋濂虽然因为之前和苏铭的学术之爭,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彆扭,可那终究只是学问上的分歧,半点不影响他对苏铭才学的敬佩,和两人之间的交情。
“哈哈哈,原来是宋夫子,欧阳兄!”苏铭朗声笑了起来,大步迎了上去,这爽朗的笑声,瞬间就把宋濂心里那点残存的隔阂冲得烟消云散。
“夫子,”苏铭笑著拍了拍宋濂的胳膊,“昨天我醉得七荤八素的,迷迷糊糊间倒是听见你的声音了,没想到你老兄混得还真不错,都能在奉天殿的朝堂上开口说话了。”
宋濂连忙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地笑道:“嗨,什么混得不错,不过是个正五品的小官罢了。全靠皇上胸襟开阔,广开言路,才容得我们这些人在朝堂上说几句话。”
苏铭微微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只是我醉里没听见我那位王兄的声音,倒是奇怪。”
宋濂心里暗自腹誹:那是自然了,太子殿下一直守在大殿的屏风后面看著你呢,说话都压著嗓子,生怕露了自己的身份,你哪里能听得见。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只能含糊地应付了一句:“他那个官职啊————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身份特殊,自然不轻易在朝堂上开口的。”
旁边的欧阳韶笑著开口道:“苏兄,既然醒了,不如跟我们上街走一走?如今这应天城的大街小巷,可热闹得很,到处都在说你的事呢。”
“对对对!”商小伶一听,立刻跟著附和,使劲晃了晃苏铭的胳膊,“苏家哥哥,我们也去街上看看热闹吧!走嘛走嘛!”
苏铭看著眾人期待的模样,笑著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就上街走走。”
“太好了!”商小伶一听,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连忙拉著寧知雨,一溜烟跑回屋里,飞快地换了身出门的衣裳。不多时,几人收拾妥当,便说说笑笑地推开院门,往热闹的街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