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秘要 第四十章 九天

当皮肤接触到冰凉湖水的那一刻，王奐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

隨著身子整个没入湖水，王奐逐渐適应了湖水的温度。

他將头探出湖面，在水中维持好平衡，並望向小舟。

站在舟上的几人，全部目瞪口呆，对王奐的行为感到奇怪。

直到初月嘴唇翕动，像是说了些什么，他们才恢復行动，开始扑火。

除了初月姑娘，其他人的確无法理解王奐的行为。

按照初月的描述，即使破坏阵法，也只会瓦解阵法的持续效果。

而“命宫沉金”的意象，显然是非持续性的，是故王奐必陷险境。

因此王奐不如选择直面命运，至少不至於连累无辜。

果然，隨著王奐离开小舟，他忽然发现湖面泛起朵朵涟漪。

下雨了！儘管只是绵绵细雨！

但借著这点雨势，小舟上的火势逐渐得到控制。

看到这一幕，王奐不禁鬆了口气。

果然，只要王奐不在船上，事態就不会继续恶化。

他望向著火的部位，却意外发现，那个位置似乎粘著什么白色的物质。

定睛一瞧，原来是块油脂！

原来如此……王奐恍然大悟……一定是船只不小心碾到了一盏水灯，使得燃料黏著在船上，这才导致小船有失火的可能！

“唔……”王奐不禁沉吟一声。

阵法还真是不可思议，竟然用如此合理的方式，来实现布阵者的构想。

但问题是，对方为何要陷害王奐？

此人究竟在阵法中设下了怎样的条件，厄运才会锁定王奐？

另外，王奐遇害，究竟对那人有什么帮助？

种种疑问，王奐却一个也答不出来。

无论如何，按照之前的经验，只要王奐落水，这次阵法的效果，就算结束了吧？

“喂！”

王奐出声大喊，企图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然后抬起右手，指向粘著油脂的地方，以提醒他们优先处理火源。

可王奐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指向小舟的时候，那边的五人，也齐齐抬手指了过来。

嗯？王奐困惑不已，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浪花从王奐的身后拍来，持续不断的水流声，淹没了他们的话语。

没等王奐反应过来……

他却忽然感觉，后脑勺传来一阵酥麻。

紧接著，王奐感觉身体异常沉重，视野也愈发模糊暗沉。

此刻他眼中浮现的画面，乃是一串上浮的气泡，以及……

被银金色的光晕，包裹著的粗大浮木。

啊……王奐终於明白……我被击中后脑勺了。

同时也体会到，为何总是处变不惊的初月姑娘，看到王奐递出的黑白芝麻时，会露出那么担忧的表情。

命宫不是疾厄宫。

疾厄宫仅会导致遇险，而命宫，则是直逼王奐的性命……

王奐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坠落、坠落……

他急忙想要踢动脚尖，恢復平衡，並重新游上湖面。

却发现四肢根本不受控制，只能轻微地移动……

后脑的那一击，使得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迟钝。

王奐感到不妙，这样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可即使王奐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臟狂跳，肾上腺素飆升，身体似乎没有这么容易恢復。

灰色的湖水里，如同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轻飘飘的，耳边不断传来“咕嚕”声响，显得异常沉闷。

王奐很快感觉到强烈的窒息感，一股急切想要吸气的欲望，占据他的大脑中枢。

但王奐还是用意志力克制住，绝对不能如此。

一旦肺部吸入太多液体，他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望著湖水底下扭曲的纹路，王奐猛然意识到，这里也算是一个空间，故而存在格局。

而格局不止是画面，也包括音频。

那些琐碎的声响，此刻在王奐听来，就像魔鬼的囈语，扰得他心神不寧。

仿佛在劝说王奐放弃，这样就可以获得彻底的解脱。

王奐不得不承认，这样会轻鬆很多。

但他內心的不甘，绝对也会更为浓稠。

穿越至今，王奐心弦几乎没有彻底放鬆过。

八莲咒印的威胁，如同一把利剑，时刻悬在王奐头顶。

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办法让这把尖刃放下来一点，也接触並掌握了这个世界的些许超凡力量。

要让他就这么死去，王奐绝不甘心。

可在身体无法做出大幅动作的情况下，又该如何实现自救呢？

格局仍然在低语，像是在说，墮落或许是种幸福。

可能这句话没错，但偏偏王奐不擅长屈服。

王奐眼神一凛……既然湖下也存在格局，那么依靠格局，或许是获救的唯一途径！

他马上观察此刻的格局。

王奐首先注意到白虎，这种特徵，具有开闢不可能道路的寓意。

然而，恃虎者刚猛，需本身力量充沛而强硬，方可化腐朽为神奇。

眼下王奐的状態，根本没有驾驭白虎的能力。

他只能继续搜索……

很快，王奐注意到，一把蠕动的血肉利器，在他上方贪婪而怪异地扭动著身躯。

而这个特徵，乃是八將中的“九天”。

九天者，威悍高远，利进取，利翱翔。

没有谁，比此刻的王奐更需要进取和翱翔！

王奐没有办法赶去“九天”所处的方位，眼下只能尝试从那儿收集一些信息，以求找到一线生机！

来自湖面的光线，使得这片区域还算亮堂。

一条草鱼和一条翘嘴，在那儿缓缓穿行。

除此之外，就只有繽纷的格局纹路，以及暗黑的湖水波纹。

那些情报，到底能给王奐怎样的提示呢？

可能是过度缺氧的缘故，王奐感觉现在思考起来异常困难。

胸膛也难受得，好似隨时都將炸开一般。

可就在这时，王奐看到一个黑影，从光亮中一闪而过。

那是个游动的身影。

什么人会在此刻下水？

答案只有一个，定是一行其他几人，也全部跳下水面，企图打捞王奐！

然而，他们却没有直奔王奐而来……

对了，隨著王奐下沉得更深，周边的光线也会愈发昏暗。

也就是说，他们找不到王奐！

恶性循环了属於是……

但王奐很快明白，这就是“九天”要告诉王奐的重要讯息——

其他人正在尝试搜救！

而只需知道这点，对王奐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王奐勉强地移动双手，伸向西裤的口袋。

右边的口袋里，就放著王奐製作的符籙！

而之前王灵婷递给他的铅笔，则放在他左边的口袋。

王奐掏出符籙，並用笔尖扎破左手指尖。

隨著他用染血的手指，划过符籙……

一秒……

两秒……

直到第三秒钟！

一股强烈的光亮绽放出来！

这是灵热符。

按照初月姑娘的描述，这张符籙除了释放能够煮熟鸡蛋的热量，就只能带来一阵短暂的光线。

因此在初月姑娘看来，这张符籙的作用有限。

然而此刻，却足以拯救王奐性命！

灵热符的强光，绝对能够引起搜救者的注意！

只要对方明確了王奐所处的位置，王奐便有可能得救！

此刻，王奐的视野已经一片朦朧。

他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了。

沉闷的水声，依旧縈绕在耳边。

“咕嚕咕嚕……”

“咕嚕……”

“……”

“奐哥……”

“奐哥！”

王奐猛然惊醒，隨即本能地疯狂咳嗽。

他感到一股水流从自己的嘴角淌下，直到吸入一大口新鲜空气，他才彻底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天空只剩下几道灰暗的缝隙，视野里的绝大多数画面，被五张面孔占据。

看到他们的这一刻，王奐明白，自己得救了。

王奐想要坐起，张怀才急忙搀扶。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小舟上方。

张忆可跪坐在王奐身旁，一会儿掐脉搏，一会儿摸额头。

然后急切询问：“奐哥，你能听到吗？”

啊，对了，忆可是医生……王奐苦中作乐地想……运气真不赖，船上正好有个大夫！

“嗯，”王奐点头，“我没事。”

儘管有些冷……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露出鬆了一口气的表情。

可忽然，王灵婷咆哮起来：

“你干嘛做傻事！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吗！”

看到平时乖巧的婷婷，突然露出如此凶狠的表情，王奐不免有些惊讶。

原来婷婷，也有这么强势的时候吗？

可儘管面对堂妹的质问，王奐也不觉得自己的抉择有误。

或者说，正是因为王奐做了所有正確的选择，才能抵达眼下死里逃生的局面。

但具体的復盘和分析，王奐不打算跟王灵婷讲，也不是时候。

此时此刻，能说了只有一句：

“抱歉，婷婷，各位，让你们担心了。”

王奐垂了一下脑袋，本以为会得到眾人的责怪……

却没想到……

婷婷一下子扑了上来，抱住王奐的腰，將脑袋埋在王奐胸口。

明明还穿著冰凉的湿衣服，胸口却传来几点温热：

“奐哥！你真是个大笨蛋！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

面对妹妹的堂妹的真情流露，王奐愣在原地，心间涌现酸楚和感动。

他没有想到，婷婷竟然这么在乎他。

可此刻的他，只能將手放在婷婷的头顶，轻轻抚摸，以示安慰。

却没有想到，婷婷又补充了一句：

“我好不容易才有了朋友的……”

呃……王奐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又是后半句才是真实理由吗？

可儘管如此，王奐还是很感动。

这个堂妹啊，真是惹人喜爱！

“总之，”

就在这时，张怀才出声道，

“我们都湿透了，先找个地方，將身体弄乾吧。”

所有人附议，便划船前往前方最近的陆地。

王奐这才注意到，另外一条小船的火被彻底扑灭，船只得以保全下来。

他回到原来的船上，本想去划桨，但婷婷却不许。

没办法，王奐只能坐在船尾。

望著船上的焚烧痕跡，王奐不禁思考，假设他没有主动跳船，將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首先，这条船肯定保不住，但这只是小事。

不过却存在婷婷和倩儿也落水的情况，甚至三人都有被烧伤的风险。

而一旦遇险者不止王奐，那么他很可能得不到及时的救援。

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回想这次经歷，王奐真切地感受到，超凡力量的恐怖。

无论是船上因黏上燃料而起火，还是忽然从王奐脑后飘来的浮木，都是小概率事件。

然而，阵法就是能够诱导这些小概率事件发生，以符合因果的方式，实现布阵之人的目的！

这样，也就意味著人类可能掌握心想事成的能力！

难怪有“劫罚”的存在，这种能够控制未来的力量，绝不应属於个体！

就在忖度之际，王奐忽然看到视野里出现一只小手。

小手上，还抓著一副眼镜。

那正是王奐的眼镜！

王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落水时，眼镜脱落了，眼前的世界的確有些模糊。

他抬起头，望向小手的主人。

王奐接过眼镜並戴上，然后笑著说：

“谢谢你，倩儿。”

倩儿摇晃著脑袋，反而有些失落的低下头：

“抱歉，奐少爷，刚才你落水了，没有下水去搜救你，只打捞上这副眼镜……倩儿知道自己的力气太小，若是也入水了，反而只会成为累赘，对不起少爷，倩儿没帮上忙。”

王奐闻言，这才注意到，倩儿的確是几人之中，唯一衣著乾燥的。

“才不是呢，”王奐马上回答，“你帮我找回了眼镜，不就是帮忙吗？而且，懂得分析局势，不拖后腿，何尝不是一种贡献呢？”

“可我要是再高大一些，兴许……”

“……倩儿这样就挺好，”王奐打断道，“若是別人，肯定捞不上这副眼镜……啊！对了倩儿，你之前在灯上画的符號，不正是『眼镜』吗？这兴许此乃老天爷在冥冥之中的安排！”

倩儿闻言，瞪大双眼，盯著王奐看了好一阵：

“奐少爷，果然没错，你果然跟其他的少爷不一样，明明你刚刚才死里逃生，现在却跟没事人一样，似乎有点奇怪，有点……”

“……有点没心没肺？”王奐接过话。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倩儿慌张地说。

“但肯定类似这个意思，但是倩儿，你说得对，”王奐说，“我的確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是独特的，你也是。”

倩儿又盯著王奐发了一阵呆，最终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过……王奐的视线，瞥向湖面……倩儿的话，却不全对。

王奐並非心无波澜。

只要想起刚刚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歷，王奐只觉得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因恐惧而战慄不止。

可是，这份恐惧，却暂时被另一种情绪给掩盖了。

明明王奐没想坑害任何人，明明他只是在追求一条活路而已。

然而，幕后之人却不依不饶，持续骚扰，眼下更是要置王奐於死地！

有点火大呢……

王奐略带怒意的双眸，不自觉地眯起。

那场毛毛细雨早已草草收尾，应该不会影响节日活动的继续。

他望向视野里依旧呈现异常状態的格局，便清楚这件事並未就此结束。

显然，布阵之人另有其他目的，且尚未达成。

既然如此……

是时候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