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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码头边,詹森透过车窗看到已经修復好的特拉克斯顿號和供应號。
原本被撞得瘪进去的舰体、撕裂的甲板、变形的雷达基座,全部修復完毕,舰体重新刷了海军灰的哑光漆,完全看不出一丝撞击的痕跡。
“徒有其表。”詹森上將冷笑一声,打心底里不信这华人船厂能在50天里修好两艘主力驱逐舰,带著专家组就往船上走。
“给我里里外外查清楚!一个细节都別放过!”
专家组立刻行动起来,拿著无损探伤仪、压力测试仪,从舰体焊接、甲板结构,到船舱管线、雷达基座,一点点检测过去。
詹森上將背著手跟在后面,抱著胳膊,等著挑出毛病,当场把这弄虚作假的华人老板拿下。
可半个小时过去了,负责检测的工程师一个个走过来,脸色一个比一个古怪,挨个匯报:
“將军,舰体焊接无损检测合格,焊缝强度远超美军军標要求。”
“將军,船舱管线布设合格,1.5倍压力测试无泄漏。”
“將军,雷达基座加固合格,抗衝击变形量完全符合军標標准。”
“將军,水线以下舰体结构修復完成,抗疲劳强度达標。”
一个个合格的结果报上来,詹森上將的脸越来越黑。
他不信邪,一把推开身前的工程师,抓过探伤仪,亲自钻进了水线下方的船舱。
手电光扫过修復完毕的舰体承重结构,他手指狠狠抠了抠焊接处,严丝合缝,没有一丝鬆动。
他干了一辈子海军,在纽波特纽斯船厂盯著造过三艘伯克级驱逐舰,对舰船结构了如指掌,哪怕鸡蛋里挑骨头,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造假!肯定是只做了表面功夫!”詹森上將从船舱里钻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倔脾气彻底上来了,对著码头的调度嘶吼,“启动主机!低速怠速试运行!我倒要看看,它能不能开起来!”
码头的拖轮立刻就位,固定住舰体。
特拉克斯顿號的lm2500燃气轮机缓缓启动,引擎发出平稳而厚重的轰鸣,仪錶盘上的转速、油压、温度参数平稳跳动,完全符合军標要求,甚至比撞船之前的运行状態还要平稳顺滑。
码头上一片安静。
詹森上將站在甲板上,听著平稳的引擎声,胸口堵著一股劲,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挫败感。
他带著专家组、宪兵队,浩浩荡荡杀过来,准备抓个弄虚作假的典型,杀鸡儆猴给国会看。
结果里里外外查了个遍,居然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50天,真的把两艘撞得近乎报废的伯克级驱逐舰,修得完好如初,甚至比原厂状態还要好。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码头上来来往往的施工工人,几乎全是黄种人面孔。
“他们都是哪国的工人?”詹森上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副官连忙跑下去询问,几分钟后跑回来回话:“报告將军,都是华人焊工和技术员。”
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甘和愤怒,瞬间衝上了詹森上將的头顶。
他想起了当年东瀛造船业的崛起,抢走了阿美丽肯民用船舶的半壁江山。
想起了南韩船厂的追赶,一步步蚕食著全球造船市场。
现在,华人居然在阿美丽肯本土,建起了世界级的造船厂,修好了阿美丽肯海军的主力驱逐舰。
詹森接受不了称霸全球的阿美丽肯海军,主力战舰坏了,居然要靠黄种人来修?
他们也配?!
詹森盯著码头上那些黄皮肤的面孔,胸口堵得慌,却说不出一个字。
当詹森上將转头时,他的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他对著副官下令:“通知拖轮,把两艘船拖回珍珠港,做全面检查!”
“我就不信,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一旦发现任何质量问题,立刻启动司法程序,把这家船厂的负责人,还有那两个cia废物,全给我送上军事法庭!”
这话一出,站在角落里的科尔和米勒,想死的心都有了。
本来只想捞点外快,怎么把自己往军事法庭里送了?
他俩心里清楚,真要把船拖回去仔细检查,別说邀功了,一旦他俩外包修船的事被抖出来,牢底坐穿是跑不了了。
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衝上去,刚要开口打圆场,船厂的总工程师吉拉德快步走了过来。
“將军!”吉拉德快步上前,郑重敬了个標准的海军军礼,语气里满是激动。
“我是吉拉德,当年您监造福特號航母的时候,我是船体结构组的总工,在纽波特纽斯船厂跟您打了三年交道!”
詹森上將愣了一下,盯著他花白的头髮看了两秒,瞬间想起了这位老熟人:“吉拉德?你怎么会在这?”
说起这事,吉拉德就是满脸感慨:“我几年前就被辞退了,很快破產,然后流落街头,差点死在那。”
“不久前,这里的老板找到我,让我来这上班。”
“船厂的核心技术、施工图纸、验收標准,全是我们这帮老伙计盯著的,都是当年纽波特纽斯出来的白人工程师。”
詹森上將的脸色稍缓。
原来不是全靠华人,主心骨还是这些昂撒白人工程师啊。
这才对。
就在这时,科尔和米勒一左一右,不动声色地来到詹森面前。
科尔压低声音,脸上堆著笑:“將军,您消消气。我们知道您担心质量问题,可吉拉德总工您也认识,他的技术您还信不过吗?”
米勒立刻跟上,补充道:“將军,只要您这边最终验收签字通过,船厂这边愿意拿出1亿美刀,作为您推动阿美丽肯本土製造业復兴的专项公关经费,直接打到您指定的基金帐户里。”
“后续我们还想把dyb造船厂纳入海军的定点维修和採购名单,还希望您给予支持。”
“这里面的长期分成,只会比这次更多。”
詹森上將的呼吸明显一顿。
1亿美刀,哪怕对於一名海军上將而言,这也是一笔足以改变后半生的巨款。
他今年已经 60岁了,还有不到一年就退休,海军的退休金看著体面,可根本撑不起他退休后的庄园、游艇和家族开销。
但有了这笔钱就不一样了,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甚至能给子孙留下一笔丰厚的家族信託。
更別说后续长期的修船订单,里面的油水源源不断。
他先是眉头紧锁,摆出一副深恶痛绝的表情,义正言辞地开口:“你们这是在腐蚀阿美丽肯军人!这种行为是可耻的!”
科尔和米勒对视一眼,脸上的笑更稳了,没直接拒绝,这事就成了。
紧接著,詹森话锋一转,依旧端著军人的架子:“但我是阿美丽肯海军的军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只要舰船各项指標达標,能重新入列形成战斗力,那就是合格的。”
科尔和米勒都笑了,他们知道这件事情成了。
詹森上將乾咳一声,脸上的怒色渐渐收了起来,语气也缓了下来,不过依旧端著军人的架子:
“dyb造船厂是阿美丽肯本土註册的企业,根正苗红的阿美丽肯企业。”
“这次合作,我看到了让阿美丽肯製造业再次伟大的契机。”
詹森已经找好一套完美的说辞了。
工人是黄种人又怎么样?
公司在阿美丽肯,核心技术是白人工程师把控的,钱最后还是落在阿美丽肯人的口袋里,这难道不是一种胜利吗?
天佑阿美丽肯!
科尔和米勒瞬间鬆了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將军您放心,后续所有的事,我们绝对办得妥妥噹噹,绝不会出任何岔子!”
詹森上將整了整军装,刚要转身宣布验收通过,贴身副官的加密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副官接起电话,只听了两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快步衝到詹森上將身边,凑到他耳边,带著抑制不住的恐慌:
“將军!西太平洋紧急海事消息!东瀛川崎汽船的一艘万吨级货柜货轮,在西太平洋8级海况里,瞬间断成两截,当场沉没,海事局已经启动全面调查!”
詹森上將眉头一皱,一把推开副官,低吼道:“一艘民用货轮沉了,跟我海军有什么关係?!没看我正在处理验收工作吗?!”
“將军!这艘船用的,是三菱重工生產的hy-180特种船用钢!和我们现役所有伯克级驱逐舰、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用的,是同一批次、同一型號的钢材!”
“你说什么?!”詹森上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副官硬著头皮,继续说:
“海事局初步判定,是钢材低温脆性断裂!关键是,这种钢理论上能扛住12级风浪,现在在8级海况里直接断成了两截,完全达不到標称的性能参数!”
詹森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太平洋舰队几十艘主力战舰,用的全是这个型號的三菱钢材!
民用万吨货轮在8级海况里都能直接断成两截,那他的军舰呢?
要是在战时被一发炮弹命中,会不会直接断成两截?!
“回去!立刻回去!”詹森上將突然嘶吼一声,再也没心思管什么修船验收、什么全面拆解检查、什么1亿美刀的公关费。
“通知基地,启动全舰队钢材质量紧急排查!所有用了同型號三菱钢材的战舰,立刻暂停出海部署!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直奔直升机停机坪。
身后的专家组和宪兵队面面相覷,愣了两秒,连忙拎著仪器跟了上去。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码头,瞬间人去楼空。
科尔和米勒站在原地,面面相覷,一脸懵逼。
前一秒还谈好好的,怎么后一秒將军就跟火烧屁股一样跑了?
……
船厂顶层办公室里,傅皓然看著窗外黑鹰直升机仓皇飞走的背影,端起茶品了一口。
贾维斯的电子音响起:“先生,同步推送最新海事新闻,东瀛万吨级货柜货轮在西太平洋断裂沉没,涉事钢材为三菱重工dh36船用钢,与美军现役驱逐舰用钢为同一型號。”
傅皓然挑了挑眉:“嗯?三菱的钢材卖那么贵,总不能造假吧?”
傅皓然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一脸无所谓:“管他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人要倒大霉了,跟我们没关係。”
“我只管修好船,拿好钱。”
现在唯一愁眉苦脸的,只有公司的会计团队。
为了把几亿美刀的营收帐做平、做合规,他们的头髮都快薅禿了。
但想想那高额的奖金,掉几根头髮怎么了,头髮能有金子值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