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巢,巨型蜂巢住宅楼。
数百米高的合金楼体直插巢都的冷光天幕,密密麻麻的住户窗口像蜂巢孔洞一样嵌在墙面上,楼前的土路被往来车辆碾得坑坑洼洼,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过滤不净的废气和尘土。
从外观来看,这是中巢最常见的蜂巢住宅,数千户人家挤在这一栋钢铁巨物里,共享著配额制的净水和循环空气。
一辆银灰色的dyb皮卡碾过土路,稳稳停在了单元门口。
一体衝压成型的冷硬合金车身,稜角锋利得能割开空气,外观是极简的暴力美学。
车斗两侧焊著通用武器掛架,架座上还留著弹痕和火药灼烧的痕跡。
四个宽幅防爆轮胎抓地力拉满,轮轂做了战术加固,没有夸张的大尺寸,却透著一股能碾过废墟和障碍的扎实感。
车刚停稳,便引起了轰动。
“那是什么车?怎么没见过?”
“对啊,谁家的车,不会是上巢的大人物过来了吧。”
“走,快去看看。”
大人小孩,老人青年,男人女人,全都不约而同凑过来围观。
不过绝大多数人只敢远远站著,並不敢靠近。
他们心里清楚,就算把自己拆了卖了,恐怕连这车一个轮轂都买不起。
在巢都世界,普通人的性命真的不值钱。
巢都机修厂的高级技师维克,凑上前两步,盯著车头的发动机舱位置,嘴里嘖嘖出声。
他修了二十年巢都的破烂载具,从没见过这么精密的动力结构,光是这车身的防爆陶瓷合金內衬,就够他在中巢换一套三居室。
楼下的动静,很快吸引来更多的人。
楼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净水行会的办事员、空气过滤行会的技工、工业行会的文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皮卡上,有羡慕,有算计,更多的是对那身行星防卫军制服的极致嚮往。
已经有人认出了,皮卡上的徽记是行星防卫队的,车主是谁不言而喻。
在物资匱乏、技术停滯的巢都里,这辆来自“花园”世界的皮卡,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稀罕物。
单元门口,几个小年轻蹲在台阶上,眼睛死死盯著那辆皮卡。
“我毕业也要参军。”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攥著拳头说,“听说现在当兵,一个月基础工资顶我爸在冶金厂干半年。”
“得了吧,你文化测试都不及格,人家部队要你?”旁边有人嗤笑。
瘦高个儿蹭地站起来:“我只是没发挥好,放心,下次考试我肯定能过。”
其他几个同伴並不理会,有人说:“你没听说吗?上个月跟著去花园世界的那批人,光奖金就发了五王座幣!够在中巢买半套房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车门打开。
穿著行星防卫军少校制服的罗南走下车,腰间掛著制式爆弹手枪,高帮军靴踩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
身后跟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还有他的副官。
罗南下车的瞬间,手腕处的皮肤微微发青,青筋跳动了几下。
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拳头,压住那股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躁动。
两个士兵下车后,拉开后斗和尾箱,开始往下搬东西。
先是两台半人高的密封冰柜,一台全自动滚筒洗衣机,还有烘乾机、工业级落地扇……全是2k世界零元购来的大家电。
这些东西在2k世界是再普通不过的民用货,可在斯-塞四號行星的艾尔法巢都里,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楼层管理员老格雷顛著跑过来,喘著粗气,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罗南少校,又立军功了?真是了不起啊。”
老格雷语气里既有奉承,也有羡慕,唯独没有嫉妒。
他清楚,罗南能拿到这些东西,是拿命在枪林弹雨里换的军功。
只要肯参军、肯拼命,人人都有这机会。
更何况,这些大型家电根本塞不进69平米的小居室,最后只会放在楼层的公共空间里,到头来他这个楼层管理员,还有全层的住户都能沾光。
他一边说,一边连忙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住户,帮著把冰柜和洗衣机抬进了楼层的公用活动室。
儘管一层楼就住著大几十户人,可每家的面积都不大。
公用活动室便是为大家腾空间的地方,既有厨房、餐厅,又有小超市、洗衣房和娱乐室。
两台崭新的冰柜和洗衣机往墙角一放,原本平平无奇的活动室,瞬间高大上了几分。
起码对这群从下巢上来的普通人来说,是这么觉得。
罗南朝老格雷頷首示意,便让副官把剩下的小家电往楼上搬。
东西太多,不少住户都自告奋勇上来搭手,而更多的家长,则是恨铁不成钢地揪著自家娃的耳朵往家走,嘴里还不停骂著:
“玩玩玩,就知道玩!你不好好学习考军校,不好好锻炼进部队,什么时候能像人家罗少校一样出人头地?!”
类似的一幕,在楼道的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如今,罗南的家已经搬到了99层的69平米小三居。
对於六口之家而言,这里依然显得拥挤,但对於一年前还是“下巢佬”的人来说,这里已经是实打实的豪宅,是想都不敢想的人上人的日子。
房门刚打开,两个孩子就扑了过来。
“爸!”
大儿子卡尔12岁,个子躥得快,一身腱子肉,眼睛死死盯著罗南肩上的少校军衔,眼里全是藏不住的憧憬。
小儿子莱安8岁,抱著罗南的胳膊,眼睛盯著他手里的糖果盒,笑出了两个小虎牙。
妻子艾拉接过他手里的军帽,指尖碰到他胳膊上还没消的弹痕,眼眶红了红,没多问,只低声说:“回来了就好,饭热著呢。”
父母坐在沙发上,看著穿著笔挺军装的儿子,腰板都挺得笔直。
饭桌上,罗南看著两个孩子狼吞虎咽地吃著牛肉罐头,拿起勺子给他们添了点肉,开口问:“卡尔,体能测试怎么样了?”
“全年级第一!”卡尔嘴里塞得满满的,抬头挺胸,“爸,我毕业就考行星防卫军军校!我要当装甲兵!”
“好。”罗南点点头,又看向小儿子,“莱安,你的文化课呢?”
“这次考了全巢都前十!”莱安举著小手,眼睛亮晶晶的,“爸,我要考机械学院!我要跟卡伦机械神甫学造坦克、造战舰!”
罗南笑了笑,没有反驳,又叮嘱道:“不过別只盯著装甲兵和机械学院。总督的新战舰已经在铺龙骨了,以后空军、海军都要大规模扩编,缺的就是人才。”
“你们俩谁要是能考进飞行学院、海军学院,那才是真的出人头地。”
卡尔和莱安对视一眼,齐齐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
罗南很清楚,自家总督的抱负,绝不会是眼下的一亩三分地。
在另一个“花园世界”,新战舰的雏形已经铺好了,以后造的船只会越来越大。
军队也在不停扩编,这背后代表的机会,无需多言。
罗南心里清楚,这话不光是说给孩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吃完饭,妻子艾拉收拾餐具的时候,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门口那两个站岗的士兵,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发现了,家门口一直站著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不像是保护,倒像是监视。
“別多想。”罗南拍了拍她的手。
艾拉注意到,丈夫的瞳孔有明显的收缩,像野兽捕猎时的竖瞳。
但只是一瞬,以至於她一度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我接了个秘密任务,他们是来保护安全的。”
罗南没敢说实话。
这次去“花园世界”,他被一头受诅咒的狼人咬伤。
落地不绝诚意奉献《战锤:开局行星总督,欠税三百年》,独家首发!
儘管卡伦神甫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诅咒带来的变异依然不可逆转,他最终变成了一个狼人。
虽然在“花园世界”里接受了系统的训练,罗南依然担心某天他体內的狼人基因会不受控制,做出出格的事情。
哪怕卡伦神甫认为,这种失控的概率极低,罗南依然不敢赌,不敢把自己的家人置於危险之中。
站岗的士兵,是来盯著他,也是在万一失控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不伤到家人。
为了安抚妻子,罗南拿出了自己的工资卡。
和所有妻子一样,艾拉非常关心丈夫的收入。
看著卡上的数字,艾拉的眼睛越睁越大,声音都在抖:“你现在升了少校,每月基础薪资有1200通用点?隔壁维克干了二十年高级技师,一个月才挣350点!”
“嗯。”罗南点点头,“还有前线津贴、军功奖金,这次去花园世界,光一等功的奖金就有5000点。”
“那……那要是以后升了中校呢?”
“中校每月3000点起,上校能到5000点。將军就更不用说了。”罗南笑了笑,“好好过日子,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艾拉看著他,眼眶红了。
大约一年前,他们一家还在下巢为了一口吃的拼命,现在,她再也不用怕孩子饿死,不用怕下巢的黑帮抢东西,不用为了喝上一口乾净水发愁了。
这一切,都是她男人拿命拼来的,都是那个从下巢爬上来的傅总督给的。
天擦黑的时候,罗南站起身,拿起军帽往头上戴。
“你要走?”艾拉赶紧站起来,“不留下来过夜吗?”
“不了。”罗南摇摇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说,“今晚是月圆……我是说,今晚任务就要开始了,我不能留。”
是的,他不能留。
体內的狼人基因已经开始在血液里躁动,他不敢赌,不敢把自己的家人置於危险之中。
“照顾好爸妈和孩子。”罗南最后看了一眼家里,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皮卡车发动,驶离了蜂巢住宅楼。
副官坐在副驾,看著罗南紧绷的侧脸,低声问:“头,真的不待一晚?你已经能勉强控制变身了。”
罗南没说话,只是看著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巢都灯光,指尖微微发抖。
这次从2k世界回来,总督亲自给他下了命令,星际战士改造活体试验,他是第一个。
总督跟他说的很明白。
成了,他就是巢都第一个星际战士,前途无量。
败了,他的家人能拿到一万王座幣的抚恤金,房子直接归个人所有,足够把两个孩子培养成材,足够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他还是怕。
儘管露茜菲尔女士用猩猩做了上千次试验,手术成功率很高,可活体人试验,他是第一个。
可反过来说,这意味著之前没有先例,没有参照。
副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低声补了一句:“露茜菲尔大师说了,你的基因匹配度是最高的,成功率很大。”
罗南依旧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方向盘。
……
与此同时,战爭铁匠铺的手术室。
红灯亮得刺眼,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冷却液和淡淡的血腥味。
露茜菲尔从手术台前转过身,翡翠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手术完成后的淡漠。
指尖的纳米机械体一闪而逝,彻底消去了皮肤上残留的血渍。
丹提欧克站在手术室门口,钢铁面具下的声音带著罕见的讚嘆:“就算是机械教的大贤者,也没几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基因手术掌握到这个地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实打实的遗憾:“可惜她是个女人。星际战士不接受女性,不然她绝对能当药剂师的首席。”
可傅皓然不这么想。
什么天才不天才,那还不是从2k里抓了一大堆活猴子和猩猩,一头头练出来的!
死在手术台上的猴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手术台都被无数鲜血染黑了,旁边的废料桶里堆著几十双染血的手套,还有几个废弃的培养皿,残留的组织散发著刺鼻的福马林味。
这么多场手术练下来,哪怕是一头猪也会熟能生巧了。
但对於死亡率高得嚇人的星际战士改造手术而言,这点练手量,还是远远不够。
因此,傅皓然才选择让罗南来做第一个手术对象。
“有罗南这个狼人,也算是因祸得福。”
“狼人自愈能力强,生命力旺盛,哪怕手术中出现失误,多半也能抢救回来。”
正因如此,傅皓然才会毫不犹豫从系统商城里,花大价钱给罗南兑换了太空野狼的基因种子。
至於泰凯斯,他给准备的是千子的基因种子,和泰凯斯灵能亲和的体质匹配度超过90%,能最大程度激发他的灵能天赋。
旁边的泰凯斯,看著培养舱里泛著红光的千子基因种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说总督,你真要拿老子当试验品?罗南那小子第一个上,老子第二个?合著我俩就是给你趟雷的是吧?”
“不然呢?”傅皓然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给你用的是千子的基因种子,全银河独一份,能把你的灵能天赋拉满,多少人抢破头都没这机会。”
“我可谢谢你嘞!”泰凯斯翻了个白眼,“怎么不说失败了,我就要跟你阴阳两隔了。”
傅皓然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露茜菲尔:“罗南的手术准备得怎么样了?”
“隨时可以开始。”露茜菲尔语气淡漠,翡翠色的眸子扫过他,“那你呢?打算什么时候做?”
傅皓然乾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不急,等他们两个都成功了再说。”
露茜菲尔冷笑一声:“说白了,就是不敢。”
“这叫谨慎!”傅皓然立刻反驳,“我要是出了事,巢都谁来管?你管?”
傅皓然一边义正言辞申明立场,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了两步,然后趁著露茜菲尔转身的间隙,哧溜一下窜了出去。
……
回到久违的总督办公室,傅皓然刚要坐下,尤利就火烧屁股般冲了进来。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傅皓然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过情报,迅速翻阅。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沉。
情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锡迦尔巢都的旧贵族,联合联防盟约的七家巢都,完成了最终集结。
三艘帝国制式重巡洋舰,十二艘护卫舰,已经封锁了斯-塞四號星系的近地轨道,炮口全部对准了艾尔法巢都。
地面上,300辆黎曼鲁斯坦克、200台奇美拉运兵车以及整整12万经过正规训练的士兵,已经在锡迦尔主星港完成了集结,先头部队已经开进了两个巢都之间的边境峡谷,隨时可以发起总攻。
反观他手里有多少?
满打满算,不到四十辆黎曼鲁斯,大部分还是从旧贵族手里缴获的破烂货,底盘都快散架了。
奇美拉运兵车更少,二十辆出头,连一个满编机械化营都凑不齐。
毒刃坦克倒是很能打,可是只有区区一辆,根本无法扭转局面。
一边是七家巢都凑出来的正规钢铁洪流,一边是他刚建起来一年的巢都。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尤利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看著傅皓然不好看的脸,硬著头皮问:“你小子倒是说句话啊……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皓然说不头疼绝对是假的。
他之前算准了旧贵族会狗急跳墙,却没算到,他们竟然能说动联防盟约的七家巢都,凑出了这么一支足以碾平整个星系的舰队和装甲集群。
傅皓然很清楚,这一次,他有大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