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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黎明前的备战

太空轨道,联军舰队旗舰。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背对著控制台,站在舰桥的观察舷窗前。

脚下那颗灰色的星球笼罩在工业废气的暗黄色烟云中,巢都尖塔刺破云层,像一具石棺上竖立的墓碑。

他手里端著一杯雷卡咖啡,神態悠閒得像在自家庄园的书房里翻阅田產帐目。

自从把“铁砧號”钉在低轨道上,那个下巢出身的总督就彻底消停了。

没有突围,没有大规模空袭,只有零星几架轻型飞行器试图偷渡,全被防空炮火撕成了碎片。

围城是一门古老的技艺,奥克塔维乌斯深諳此道,不必强攻,只需等待。

“伯爵大人,星语通讯已確认,钢铁勇士第五十一远征舰队即將抵达,届时將与联军舰队会合。”战术通讯官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抿了一口咖啡,眼皮都没抬。“回復他们:恭候帝皇天使的蒞临。”

钢铁勇士是佩图拉博的子嗣,在帝皇的眾多军团中以攻城拔寨闻名。

但眼下属於行商浪人与行星总督之间的私人恩怨,钢铁勇士才不会管这种破事。

6

“多半是来接收物资的,不必太在意。”

“匯报封锁消耗。”

“是,大人,消耗仍在预设计算范围之內。”

奥克塔维乌斯微微頷首。

铁砧號始终保持在艾尔法巢都的行星地平线以下,利用行星曲率作为天然掩体,巢都主炮的直射弹道被行星本体完全遮挡,根本无法锁定目標。

那些试图用间接弹道拋射上来的行星防御炮弹,又被全频段电磁干扰信號搅成一团废铁,只能凭运气。

即便偶尔击中,有虚空盾在,根本造不成伤害。

代价是维持这个精確轨道需要引擎持续运转,反应堆燃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耗。

这不是一场歼灭战,是一场消耗战。

奥克塔维乌斯伯爵赌的就是傅皓然的补给撑不到他燃料烧完的那天。

“还能坚持多久。”

“按当前消耗速度,仍可维持相当长的封锁周期。”

“够了。”奥克塔维乌斯伯爵放下茶杯,“如果行商浪人雷克的情报属实,巢都的食物储备撑不过五个月。”

“况且,运输舰刚刚带来的增援,我们拥有1260架雷霆重型战机。”

“有这么多战机压阵,那个下巢佬总督要么饿死在巢都里,要么衝出来送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奥克塔维乌斯调出战术模擬界面,看著那行胜率。

数据不会说谎。

那个从下巢爬上来的总督,能在联军围困下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蹟。

但奇蹟不会发生两次。

“继续保持压制。”他对著通讯频道下了最后一道命令,靠回指挥椅,重新端起杯子。

巢都下巢,礼拜堂。

数十万信徒黑压压地跪在巨大的四臂神皇圣像前,没有一丝声音。

穹顶上悬著锈蚀的铁链,链子上掛著数百个铁笼,笼子里关著联军俘虏。

他们已经三天没吃没喝了,嘴唇乾裂,眼窝深陷,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大祭司站在高台之上,三只手臂同时张开,背后的触鬚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舞动,投影在她的禿头上勾勒出一圈扭曲的光晕。

“孩子们!抬头看!”

女祭司三只手同时指向穹顶,指尖的利爪在灯光下泛著幽绿色的光。

“看到头顶那艘铁棺材了吗?它在我们头顶盘旋!”

“它用炮火炸毁我们的家园,用铁蹄碾碎我们的血肉!它以为把我们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巢都底下,我们就会像螻蚁一样屈服!”

台下爆发出震耳的怒吼。

“但他们错了!”女祭司的声音拔高到近乎撕裂。

“我们是伟大主宰的选民!我们的血肉里流淌著大吞噬者的血脉!”

“死亡从来不是终结,是挣脱这副臭皮囊,回到基因之海的荣耀!”

她猛地指向圣像下方,那里停著一排排跳帮鱼雷。

“看见那些圣棺了吗!代行者大人已经降下神諭!圣战,就在黎明!”

“我们会钻进这些圣棺,像利剑一样刺穿他们的铁壳!我们会用爪子撕开他们的装甲,用牙齿咬断他们的喉咙!”

台下前排最靠近圣像的位置,站著一个年轻的跳帮队员。

他叫泽克,作为第四代混血,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返祖现象。

正因如此,他成为了圣战的神风敢死队成员。

代行者大人说了,只有像他这样接近纯血的战士,才是决定这次胜败的关键。

当然,这註定是有去无回。

但泽克不在乎,因为代行者大人说过了,死亡只是另一种开启。

为了適应跳帮鱼雷里的环境,泽克参观过自己的座驾。

鱼雷的內壁很窄,窄到他只能蜷著腿坐著。

大祭司的声音还在继续,像一把火从她脚下蔓延开来,从最前排烧到最后排,从圣像脚下烧到每一颗跳动的心臟。

“当我们的血肉洒在星辰之中,我们的基因將在后代的身体里重生!当大主宰降临的那一天,我们会再次睁开双眼,和祂一起,统治整个银河!”

“孩子们,告诉我!你们准备好了吗!”

泽克把雷射步枪举过头顶,和上百万信徒一起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但他不在乎。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融进了这片声浪,就像他母亲的基因融进了他的血肉。

巢都上巢,机库。

与底层礼拜堂的狂热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三百架f—22“雷鹰”改型战机整齐列在跑道上。

哑光灰的隱身涂层还没完全乾透,原本流畅的气动线条却被密密麻麻的飞弹掛架破坏得面目全非。

机械臂还在做最后的掛载检查,液压臂的嘶嘶声和金属锁扣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机库里反覆迴荡。

机库角落,一架老旧的闪电战斗机孤零零停在那里。

它的机身布满了弹痕和补丁,发动机整流罩上有三道用铆钉重新缝合的裂口,仪錶盘上贴著十二张褪色的战友照片。

最左边那张是四十年前拍的,照片上的人穿著和凯尔一样的飞行服,笑得露出一口被劣质菸草熏黄的牙。

齿轮小子站在机翼旁边,机械义手捏著一份零件清单,红色的机械义眼反覆扫过那些数据。

机身框架腐蚀度超过三成,发动机功率只剩七成,连雷鹰战机巡航速度的一半都达不到。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凯尔,我再说最后一次,这架老闪电已经不行了。你开著它上去,就是送死。”

老凯尔正拿著一块抹布擦拭机身上的弹痕。

每一道弹痕他都记得来歷:右侧翼根那道是三十七年前巢都內战留下的,一架叛军的闪电咬住了他的六点钟方向,穿甲弹从翼根擦过去,差点把副翼连杆打断。

左侧机腹那道是三十一年前,他掩护一个菜鸟中队撤退,被三架敌机围住,硬是靠老闪电的低速机动性在巢都的钢铁丛林里绕了二干分钟,拖到援军赶到。

他笑了笑,把抹布折好放进口袋,用手指点了点仪錶盘上那十二张照片:“你看,这些老伙计都在这儿等著我呢。当年在巢都內战,就是这个老傢伙带著我,从叛军的包围圈里杀了出来。”

“我已经老了,老到不能使用脑机接口掌握新內容了。”

“况且,我这种老傢伙,开不习惯新战机。”

“再说了,我所有的学生都上战场了,我这个当老师的,怎么好意思躲在后面。”

“可是————”

“没有可是。”老凯尔打断老友的话,拍了拍机身上那个已经褪了色的中队徽章。

“我已经六十二了,就算不上战场,也飞不了几年了。”

“与其在床上病死,不如在长空里长眠。”凯尔笑了笑,眼神忽然变得很温柔,“新时代是给年轻人的,我这个老古董,跳最后一支舞,给他们铺铺路吧。”

齿轮小子站在原地,红色的机械义眼一动不动地盯著老凯尔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份零件清单收进臂甲內侧的储物格,从腰间掏出一只引擎燃料喷注器,说:“这是最后一副了,用完就没了,而且你的座驾也经不起折腾了。”

老凯尔接过油布包,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抬头看了看齿轮小子那张被机械义肢遮住大半的脸。“谢谢了,老伙计。”

齿轮小子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往机库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机械发声器里传出来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愿欧姆尼赛亚保佑你,老凯尔,虽然祂可能不认得你这张老脸了。”

老凯尔站在机翼下面,看著齿轮小子的背影消失在机库的阴影里,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副喷注器,又看了看仪錶盘上那十二张褪色的照片。

他打开座舱盖,把喷注器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然后用手拂过机身上的弹痕,像在和每一个还在照片里的老战友打招呼。

机库的另一边,一群年轻飞行员正围在各自的战机旁边,有人在检查飞弹掛架,有人在反覆翻看战术手册,有人什么也不做,只是靠在机轮上仰头髮呆。

十九岁的罗寧站在自己的雷鹰旁,心跳得厉害。

他已经把安全带检查了四遍,每一次都觉得锁扣不够紧,解开重扣,再检查一遍。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褪色的银质吊坠,里面是他母亲的照片。

他只有在模擬舱里飞过一百二十个小时的实战模擬,从来没有真正飞上天过。模擬无论多真实,终究是模擬。

模擬舱里没有死亡,没有真正的血,没有引擎被击中之后那种能把骨头震碎的剧烈顛簸。

按照老兵的说法,一个中队出去,回来一个编队就不错了。

一想到这,罗寧的手心又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凯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紧张,小子,记住我教你的,保持速度,跟紧编队。我们的任务是打空我们所有的飞弹,然后撤回来,打完就跑,別恋战。”

罗寧用力点了点头。

凯尔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的老闪电。

但没人看到,他转过身的时候,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真正能活著回来的,不到一半。

他们反应速度快,通过脑机接口植入驾驶知识后能快速上手,是驾驶雷鹰最合適的人选,但他们也是第一次上战场。

而战爭最擅长的,就是把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变成阵亡名单上的数字。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希望你们能活著回来。”

指挥中心。

卡伦站在控制台前,机械触鬚同时操作著三块数据面板,红色的机械义眼在投影上反覆扫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坏消息,总督大人。”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度,“联军运输舰带来的增援已经全部整备完毕,大约有1200架雷霆重型战机,是我们的四倍。”

“正面交战,我们不占据优势。”

卡伦又调出了一份红色標註的火力计算报告,语气愈发沉重:“还有更糟的,我们之前的火力计算出现了致命偏差,铁砧號经过改造,舰体装甲厚度是我们预估的1.7倍,想要彻底瘫痪它,飞弹数量必须是原定计划的3倍以上,才有59.4%的成功率。”

他顿了顿,把另一份数据面板推到傅皓然面前,上面是原本的武器配置方案:“按照最初的隱身掛载计划,每架雷鹰只能在內部弹舱携带8枚空空飞弹。”

“这个数量,用来和1200架雷霆打空战都勉强,根本没有多余的火力去对付铁砧號”驱逐舰。”

这意味著,要么放弃炸驱逐舰的核心目標,要么彻底放弃空战飞弹,把所有掛点都留给反舰飞弹。

“另外,100架湿件僚机已全部调试完毕。”卡伦补充道。

“用基因改造的生物大脑做辅助核心,反应速度是人类的3倍,但没有自主判断能力。”

“我们计划让它们飞在编队最前面,吸引敌人的第一波火力。”

傅皓然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原本的计划是隱身突袭,用最小的代价瘫疾驱逐舰。

但现在,敌人四倍的数量优势,直接把这个计划撕得粉碎。

“如果我们把所有內部弹舱和外部掛点全部用来掛反舰飞弹,最多能掛多少?“傅皓然问。

“28枚。“卡伦立刻给出了答案。

他抬起头,看向卡伦,语气斩钉截铁:“给我改。”

“能加多少掛架就加多少。”

“可是总督大人!这样一来,我们的隱身能力会完全丧失!敌人的雷达在300公里外就能发现我们!而且f—22雷鹰的机身会变得非常笨重,机动性下降至少40%!”

“隱身的意义不大。”傅皓然摇了摇头,“300架战机一起升空,就算是瞎子也能看见。”

“与其藏著掖著,不如把所有火力都砸出去。”

傅皓然指了指屏幕上的战机图標:“击沉“铁砧號”才是唯一的任务。”

“只要能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飞弹都砸在那艘驱逐舰上,我们就贏了。”

“但这样一来,飞行员们投完反舰飞弹后就没有任何自卫能力了,赶来的敌人战机会把他们当成活靶子,几乎不可能活著回来。”卡伦並不看好这个战术。

“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傅皓然的眼神很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越拖,敌人的援军就越多。”

“与其被动,不如主动给他们一个惊喜。”

身为总指挥的韦德站了出来:“大人,但这样一来,我们的飞行员恐怕没有飞弹用来应对空战了。”

“我们在发起进攻的同时,敌人的雷霆战机都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我们的战机只能被动挨打。

指挥中心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保留空战飞弹,炸不掉驱逐舰,最后被活活困死在巢都里。

要么把所有飞弹都留给驱逐舰,让飞行员们用机炮去和四倍於己的敌人拼狗斗。

“那就拼狗斗。“傅皓然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可是总督大人!“卡伦急了,“f—22雷鹰的原装m61a2机炮根本打不穿雷霆战机的重型装甲!

“6

“我知道。“傅皓然点了点头,看向屏幕角落里一份被標註为“备用武器“的文件,“所以我才让你提前准备了那些东西。

卡伦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復仇者爆弹炮?

”

“没错。“傅皓然调出了那份文件,上面是帝国海军復仇者战斗机的武器图纸,“把所有m61a2机炮全部拆掉,换成復仇者爆弹炮。

66

“可是它太重了!“卡伦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著红色警报,“就算我们给每架雷鹰都加装额外的机身加强筋,它们的机动性也会进一步下降,届时,我们的飞行员只能和敌人硬刚!

“6

“硬刚就硬刚。“傅皓然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我们没有別的选择了,飞弹必须全部留给驱逐舰,空战只能靠机炮。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年轻飞行员的名单,声音低沉却坚定:“告诉所有飞行员,升空之后不要想著躲。敌人的装甲比我们厚,数量比我们多,躲是躲不掉的。唯一的活路,就是衝上去,在敌人打中我们之前,先把他们打爆。”

卡伦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傅皓然说的是对的。

在绝对的绝境面前,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

他缓缓点了点头:“遵命,总督大人。我立刻下令,所有战机连夜改装復仇者爆弹炮,预计六个小时內可以全部完成。

傅皓然转过身,看向星图上那颗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命令所有部队,明天黎明时分准时出击。”

“我们背对太阳进攻,这是我们唯一能替他们爭取的优势。”

卡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下头:“遵命,总督大人。”

卡伦转身去传达命令了。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傅皓然一个人。

他看著屏幕上那300个绿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著一个活生生的人。

傅皓然知道,明天这时候,这些光点会消失大半。

但这就是战爭,战爭是要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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