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明自重 第131章 郑鸿逵

至於为何是三弟郑鸿逵领兵。

郑芝龙一直在降清与不降清之间摇摆不定，原因之一就是手下眾多將领反对。

郑鸿逵、周鹤芝、洪旭、陈辉，这些水师骨干没有一个赞成投降。

就连一向听话的郑芝豹，在这件事上也含糊其辞，只说“大哥拿主意”。

文官幕僚那边更乱，陈鼎劝了好几次，卢若腾乾脆称病不出。

只有郭必昌和黄熙胤积极联络清廷，催著郑芝龙早做决定。

摇摆的另一个原因，是局势不明。

仙霞关献了，博洛却没能拿下福建全境，反而被李文君赶到了蒲城。

清廷许诺的条件，郑芝龙信不过。他派人去见了洪承畴，洪承畴说“待奏明摄政王，自当厚待”。

厚待是多厚？没说。什么爵位？什么官职？一概没说清楚。

郑芝龙心里没底，不敢轻易北上，他怕自己像当年刘泽清一样，降了清就被夺了兵权，落得个悲惨结局。

所以他让郑鸿逵带著船队停在延平。不进不退，等著看。

蒲城打下来了，他替朝廷收城，蒲城没打下来，他替清廷挡著李文君。

两边都不得罪，两边都有话说。

算盘確实打得震天响。

要说大明没有能战之將，不是，没有能治世的文官吗，也不是。

无非武人爭长短，文人论是非。

爭来爭去，论来论去，清军终究还是入了关。

-----------------

还在山中的李文君一行，却不知闽江江面上停著郑鸿逵的一百多条船。

李文君一行此刻正奋力砍树。

又两日后，邓孟伟率领的先锋营以及后续所有步卒全部集结到了蒲城城外。

正值腊月二十七。

看著已经垒到近三丈高的水坝，又至上游探查一番，李文君这才叫停。

他绷著脸，心里计算著水量，根据先前舆图上的蒲城尺寸，想来应该是够了。

眾人看著默不作声的李文君，心里始终悬著，不过有人却是猜了个一二。

大明纵然是普通百姓，读书识字的比比皆是，既然有火攻，那自然还有水攻。

只是此地那蒲城南北，柘溪穿城而过，想淹死城中韃子，应该是万万不能的。

“大人？”胡哨看著沉默不语的李文君，还以为是连日劳累生病了。山中湿冷，又下过雨，很容易染了风寒。

“所有人守水坝，等我差人来，就用先前我们试验的火雷炸坝。”说完，李文君看著胡哨，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胡哨不解：“那大人你这是要......”

“我？我不去蒲城，那博洛怎么报仇？”说著，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充道：“最晚五天，不管有没有人通知，这坝必须炸。”

“大人，你真要去蒲城前线？”胡哨拉住马韁，脸上带著不安。

胡哨也是无奈，马未然在赣州，身旁的这个都督到哪都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处处以身涉险，这样作为亲卫，很难办啊！

腊月二十七临近除夕，传统习俗都要“宰年鸡、赶大集”了。

正常年月，谁家孩子还在这个时候翻山沟的！

蒲城南门，城墙上。

博洛一反常態，站在城墙上视察起来。

说来还是因为新鲜感。

以往只有他们攻城的，总是站在城下抬著头往上看。

今年换了自己守城，博洛站在城墙上往下看，觉得城下的兵真小。

以前攻城的时候，心里慌，怕箭，怕滚石，怕热油，现在倒是不用怕了。

身旁的亲卫阿林保也是头一次体验守城的感觉，眯著眼，数著城外的汀州大军。

“贝勒爷，估计差不多上万人了。”

博洛笑了一下：“上万人？李文君哪有上万人，虚张声势。那些个民夫也能算人吗？”

他把手拢在袖子里，沿著城墙走了一段。

城墙外侧，壕沟挖了四道，拒马铺了四排，土袋垒了半人高。

博洛很满意，身边虽然没有像样的汉人降將出谋划策，但这些东西都是从汀州城下学来的，李文君能用，他自然也能用。

况且，现在是大白天。

正当博洛放眼望去时，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出现在眼前。

那人骑著一匹黑马，停在拒马阵外十几步的地方，身后跟著十几个骑兵，所有人配置基本一样，锁甲配著腰间的一把雁翎刀。

“博洛，此行，是给你送礼物的！”李文君朝城墙上喊著话，手里却捏著几根韃子的辫子，说罢，扔在地上，驱动韁绳，马蹄肆意践踏著。

“放肆！”亲卫阿林保第一个吼出来，转身就要往城下跑。

博洛伸手拦住。

见博洛无动於衷，於是李文君一招手，身后的骑兵们齐齐地从布袋里拿出辫子，往地上一扔，催马践踏。

然而，博洛只以为是李文君在吸引注意力，在他看来，李文君身后齐刷刷六门火炮已经分作三排，正在装填。

最外侧的一排拒马离城墙足有近五百步，普通火炮根本打不到，纵然可以冒险增加火药，但炸膛风险增加不少。

博洛倒真是学聪明了。

实际上博洛確实是学聪明了，先前收到李文君出兵的消息之后，已经著快马前去浙江搬救兵了。此刻城中还有五千多人的守军，城外不足万人的攻城队伍，就算是只调兵两千，也能稳操胜券了。

拒不出兵，拖下去，就行了。

也正因为如此，博洛忘记了蒲城左右两侧的山体上是可以辅助进攻的。

而邓孟伟的先锋营，此刻正在右侧山体上，先锋营分兵一半，那些个藏在山里的明暗哨，做个警戒还是可以的，但面对数倍於己的敌人，只有后撤这一条路。

很快，四门火炮便已架好，山上土地坚硬，再用整条木方垫上，怎么都不会像水西镇那样需要不断调整射击角度了。

隨著两声火炮在山上炸响，博洛应急之下脖子一缩，这才看清上山的情况。

隨后，城內响起一声砖瓦碎裂的声音，一个屋顶便砸出一个大洞。一斤左右的铁蛋，也就只能这样了，骚扰一下还行，造不成什么很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