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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1521,我在大明当皇帝 > 第97章 夏皇后:谢谢叔叔替我报仇!

距离天亮还有多长时间,朱厚熜如今並不关心。

“呼呼呼……!”外面的风很大。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殿外的夜风呜呜地吹著,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宫墙间游荡。

朱厚熜坐在太师椅上,毫无睡意,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叩击著,发出细密的“篤篤”声。

这个时候,黄锦已经识趣地退到门外候著。

陆松已经去接老师袁宗皋了。

朱厚熜对於这位老师还是非常放心的。

脑子里不由得过了一遍老师的人生履歷……

袁宗皋,字仲德,兴王府长史,跟了朱厚熜父子十几年。从安陆到京城,从藩王到天子,这位老幕僚一路相隨,是他最信得过的谋士。

朱厚熜心里很清楚,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政变,他需要一个人帮自己理清头绪……

而这个人,不是那些只会磕头请罪的锦衣卫,也不是只知道传话的太监。

……

“嗒!”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他听见黄锦紧绷的声音传了进来。

“启奏陛下,袁长史到了!”

朱厚熜猛地抬起头:“快请进来!”

袁宗皋匆匆走进来,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显然是从被窝里被人拉起来的,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换。

他进门就要跪下行礼,朱厚熜已经几步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袁师,不必多礼!事態紧急,学生不得已而为之……”

袁宗皋直起身,借著烛火看见朱厚熜的脸色,心头便是一沉。

他跟了这位少年天子多年,见过学生在安陆读书时的从容,却从未见过学生这副模样!

“陛下,深夜召臣,可是出了大事?”

朱厚熜拉著他走到御案旁,將今夜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虽然朱厚熜说得很平静,但攥著袁宗皋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什么。

袁宗皋听完,沉默了下去。

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他必须得替学生皇帝想清楚了……

袁宗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捋著鬍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朱厚熜知道他是在想,在盘算,在把这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捋顺。

故而,也就没有出声打扰他。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袁宗皋睁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

“既然袁师有话,请讲就是了。”

“如今的皇权,尊贵无比,绝非汉唐末世被权臣当猪养的天子可比。杨廷和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在臣看来,只有两个字——”袁宗皋一字一句地说道:“文官逼宫!!或者说是爭权夺利!!”

闻言,朱厚熜的目光一凛。

袁宗皋已经把这件事情定性为文官集团逼宫夺权,而不是杨廷和他们造反。

那么,也就是说这件事情的操作性非常大。

袁宗皋拉著学生的手继续开口说道:“他们用的是『先帝遗詔』和『太后懿旨』,看起来名正言顺,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但陛下若毫无反应,认爹一事必成定局,往后步步受制!这一局,內阁杨廷和贏了表面,但未必贏了里子。”

“袁师,您的意思是……?”

袁宗皋注意到学生对自己的称呼有著细微差別,心中微微一动。

“陛下被动,无非就是被动在『名分』二字。杨廷和他们手里有太后盖了凤璽的遗詔,陛下没有。”

“但,陛下手里有什么?”

袁宗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厚熜:“陛下有锦衣卫,有东厂,有天子亲军。这些东西,杨廷和他们没有。”

“杨廷和用的法子是『名正言顺』。陛下要想破局,就得让他『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说有遗詔?凭什么说谷大用交通江彬?证据呢?”

朱厚熜一边听著,一边给老师倒了一杯茶,紧绷著脸色:“他们搜出来了……说什么私藏兵器、往来密信。”

“那些东西,是谁搜出来的?是杨廷和的人。他们怎么搜出来的?什么时候搜出来的?有没有人全程见证?”袁宗皋也毫不客气地喝下茶水,嘴角掛著一丝冷笑,道:“陛下,这些东西,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但,我们现在不是跟杨廷和在朝堂上辩论的时候——陛下需要做的,是以『彻查阉党余孽』为名,让锦衣卫去查另一件事。”

“什么事?”

“查杨廷和。查他这几年,与宫中內监的往来书信。”

朱厚熜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杨廷和当年扳倒刘瑾、江彬,少不了和內监私下联络。

那些书信,就是他的软肋……

你有“遗詔”打我的狗,我有“通阉”抓你的把柄!

好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就算不能真的把杨廷和怎么样,至少可以把水搅浑,把“遗詔”的解释权从文官手里抢回来。

“好一个釜底抽薪……”朱厚熜低声道。

袁宗皋嘿嘿一笑,跟聪明人打招呼就是痛快:“圣明无过陛下!內阁要名正言顺,陛下就让它……名不正,言不顺!!”

“我明白了。”朱厚熜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去,把骆安叫来。还有陆炳父子!”

“是!”黄锦在门外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去了。

朱厚熜转过身看著袁宗皋,忽然问了一句似乎不相关的话:“袁师,黄锦这个人,你怎么看?觉得我该不该换掉?”

袁宗皋闻言不由得一愣:“陛下何出此言?”

“今夜事发,我让黄锦去传召骆安过来。他居然跟我说什么『夜色已深,骆安早已休寢,这般仓促传召……』!”朱厚熜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讥讽,“事態紧急,他竟然说『不便打扰』。学生在想,这样的人,还能不能用?”

袁宗皋沉默了片刻,旋即用力地摇了摇头。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换人。”

“为何?”

“黄锦是兴王府旧人,从安陆一路跟著陛下进京,能力虽不算出眾,但秉性忠厚,知根知底。”

“您此时换人,新来的太监是谁的人?是杨廷和的耳目,还是皇太后的眼线?陛下能保证吗?”

“非常之时,最忌临阵换將。黄锦虽有些迂钝,但胜在可靠。陛下暂且留用,多加敲打便是。”

朱厚熜想了想,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对,那就暂且留著他。”

袁宗皋正要说话,殿外传来脚步声。

骆安和陆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陆炳跟在最后面。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三个人跪下请安,朱厚熜摆了摆手让他们起来,將袁宗皋刚才的计策挑一些简单地说了一下。

骆安听完,面色微微一变。

“陛下的意思是……让臣去查杨阁老的底?”

“怎么?不敢?”朱厚熜看著他,目光如刀。

骆安牙关紧咬,重重叩首,沉声道:“陛下圣明,臣岂敢有半分怯弱?”

“只是杨廷和杨阁老执掌朝政日久,门生故吏遍布朝堂,臣怕行事稍有不慎,反倒坏了陛下的大计……”

“杨廷和那边,自然有朕担著。”朱厚熜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只管去查。正德五年到正德十六年,內阁大员在京期间,与哪些內监有过往来,写过什么信,收过什么礼?尤其是他们诱杀钱寧、江彬的时候,是怎么联络司礼监的……”

骆安重重叩首:“臣遵旨!”

“还有,”朱厚熜看向陆炳,“你跟著骆安一起去。你的年纪小,不引人注目。有些事,大人办不了的,小孩能办。”

陆炳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厚熜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陛下,还有一件事。”袁宗皋忽然道。

“先生请讲。”

“杨廷和那边有皇太后撑腰,陛下不能不防。臣以为,陛下应该立刻去见太后……不过,您不是去质问,只是去『请安』。”

朱厚熜眉头一皱:“现在?”

“对,就是现在。”袁宗皋的目光很深,“天快亮了,大行皇帝发引在即。陛下此时去给太后请安,名正言顺。顺便看看太后的脸色,听听太后的口气……陛下必须搞清楚——太后到底有没有反水?是被杨廷和利用,还是主动与他合谋?”

朱厚熜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备輦,去慈寧宫!”

……

朱厚熜的轿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黄锦、陆松,再后面是几个提著灯笼的小太监和锦衣卫力士。

夜色还没有褪去,宫道两侧的墙在灯笼的光里显得格外高大,像两道黑色的悬崖,將一行人夹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灯笼杆上铁环的轻微碰撞声,朱厚熜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杨廷和到底跟太后达成了什么协议……

自己这个皇帝,到底还有多少权力是握在自己手里的?

正想著,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

那哭声很轻,轻得像是夜风里的一缕游丝,若有若无。

但是,在这死寂的宫道上,却格外清晰。

朱厚熜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哭声从前面不远处的偏殿里传来,断断续续,像是在拼命压抑,又压抑不住。

“那是哪里?何人在哭哭啼啼?”

黄锦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奏陛下,是……是皇后娘娘暂居的偏殿。大行皇帝梓宫停在仁智殿,皇后这几日都住在那边守灵。”

朱厚熜闻言,微微地愣了一下。

“国丧期间,深宫妇人终究难解鬱结……”

虽然觉得女人就是屁事多,但是听见嫂嫂的哭声越来越大,朱厚熜心里犹豫了一下。

还是决定走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偏殿的门虚掩著,几个宫女跪在门外,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看见皇帝来了,嚇得脸色发白,连忙叩首。

朱厚熜伸手推开了门。

“是皇嫂吗?我来了。”

殿內只点著一盏油灯,夏皇后跪在一个蒲团上,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她的素服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惨白的光,像一片將要凋零的花瓣。

眼见夏皇后睫毛上还掛著泪珠,一双眼睛在泪水中显得格外清亮,此刻正怔怔地看著自己,带著几分不知所措。

“夫君……陛下?!”

“哦,是叔叔来了。”

朱厚熜注意到她这称呼上的细节,立刻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却没有碰她一分。

“皇嫂不必多礼。我路过此处,听见哭声,过来看看。你需要帮忙吗?”

夏皇后低著头,像是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伏下身去,一百八十度地深深鞠躬。

“皇嫂……你这是?!”

“陛下……臣妾有话说!”

“……皇嫂请讲。”

夏皇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朱厚熜,嘴唇颤抖著,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臣妾都听说了。谷大用、魏彬那等奸宦……终於伏诛了!”

“我的大仇得报了!哈哈哈哈哈!!”

“臣妾……臣妾不知该如何谢陛下。”

朱厚熜:??!

夏皇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当年……当年先帝就是被那群阉竖哄骗,荒废朝政,才……才落下那等病根。”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朱厚熜听得此言,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顿。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其实,谷大用他们不是我杀的。

这四个字,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夏皇后还在说,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宣泄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她说起正德年间,那些太监如何把持朝政、如何哄骗皇帝出巡、如何把宫禁搞得乌烟瘴气;还说起自己的孩子被太监害死云云。

“臣妾的孩子……”夏皇后没有说下去,只是用手捂住了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朱厚熜没有追问,他也不需要追问。

史书上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此刻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正德哥哥与夏皇后好像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没有活下来。

在那个孩子夭折之后,正德皇帝再也没有了嫡出的继承人。

最终,皇位落到了嘉靖这个兴藩之子头上。

那些太监有没有责任?朱厚熜不知道。但夏皇后觉得有。她觉得是那群阉竖把皇帝带坏了,让皇帝沉迷游乐,不顾家事国事,最终……最终什么都没留下。

“臣妾恨了他们这么多年……哈哈哈哈!陛下替先帝报了仇,替臣妾报了仇!陛下圣明!”

眼见夏皇后又要拜自己,朱厚熜弯下腰,伸手扶住了女人的手臂。

没有疯掉就好。

“皇嫂言重了,先帝之仇,朕……责无旁贷是也……”

朱厚熜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

嗯,风轻云淡……

可他的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冰,又冷又硬,堵得慌。

夏皇后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的脸。

泪水模糊了双眼。

“陛下……陛下大恩,臣妾……臣妾今生今世,铭记在心!”

“皇嫂节哀,保重凤体。大行皇帝在天之灵,也不愿看见皇嫂这般伤悲。”

朱厚熜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朝门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皇嫂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乾清宫传话就是了。”

夏皇后望著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朱厚熜没有再回头,大步走出了偏殿。

心里翻江倒海……

“妈的!!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哎,人不是我杀的,你谢我干什么?!

可那张谢意的脸,那双含著泪的眼睛。

还有,那句“陛下圣明”……像一根根针,扎在朱厚熜的胸口上。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憋屈,还是在愧疚……

皇嫂啊,朕已“投之以桃”,还希望你日后同样可以报之以李哦。

不过,一想到杨廷和费劲杀了谷大用那些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自己虽然憋屈,但是后宫居然把功劳算到自己的头上……想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旋即,深吸一口气。

然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朱厚熜立刻加快了脚步。

感觉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了。

无他,只因为……

天,快亮了。

慈寧宫,还在前面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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