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草丛里的快门声,狗仔之王的末日
红法拉利的尾灯没了影子,空气里那点香水味也被晚风吹散。
林荫道又安静下来。
昏黄的路灯光晕投在水泥地上,树影被拉扯的张牙舞爪。
夏言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衬衫上还留著一点褶皱,是诺诺刚才“行凶”的证据。
那一下不重,带著点恼羞成怒的撒娇,比起攻击,更像心虚。
“有意思的女人。”
他在心里给这位红髮女巫换了个標籤。
本来以为是个拿了恶毒女配剧本的,或者是愷撒光环下的金丝雀,没想到骨子里是个想把天捅个窟窿的叛逆少女。
这种想撕碎剧本的野心,跟他很合拍。
“master。”
saber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这位骑士王阁下正皱著眉,手里还捏著片刚摘的树叶,像是在琢磨那个红髮女人的一连串迷惑行为。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用攻击代替语言,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saber一本正经的分析。
“就像......嗯,那些即將踏上战场的圆桌骑士,既渴望荣耀,又恐惧死亡””
夏言愣了下,笑了。
比喻有点怪,但该死的准。
婚姻对诺诺来说,確实是坟墓,或者战场。
“走吧,saber。”
夏言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里啪啦的脆响。
“戏看完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然被风纪委员会抓到我们在这非法逗留,指不定又要扣多少学分。”
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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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声很轻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夜里突兀的响起来。
那声音太熟了。
精密透镜组在马达驱动下快速对焦,快门叶片开合。
还伴隨著一道刻意压低亮度,但在黑暗中依然刺眼的微弱闪光。
光源来自不到五米外的一处灌木丛。
诺诺刚才躲的地方。
夏言的脚步猛的顿住。
saber的反应比他更快。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她那一身慵懒的吃货气息消失,换成了出鞘利刃般的凌厉。
她没有拔剑,甚至没召唤那把被夏言魔改为汉剑的水元素武装。
她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嗡!
一股无形的风压以她为圆心炸开,地上的落叶被捲起,跟飞鏢似的射向那丛灌木。
“哎哟!別打別打!友军!是友军!!”
灌木丛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个高大却佝僂的身影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
那是个男人。
一头乱成鸡窝的灰发,身上穿著不知道多少年没洗的墨绿色校服,领口全是油渍,裤脚还卷著一边。
鬍子拉碴的脸上掛著標誌性的贱笑,两只眼睛贼溜溜的乱转。
如果不是手里捧著那台价值连城的徠卡m9相机,你会以为这是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流浪汉。
芬格尔。
卡塞尔学院的f级,留级的老油条,新闻部部长,狗仔之王。
“果然是你。”
夏言看著这张欠揍的脸,嘴角抽了两下。
“我就知道,只要有八卦的味道,方圆十公里內肯定有你。你属苍蝇的吗?”
“老大这就是偏见了!”
芬格尔拍著身上的土,宝贝似的护著怀里的相机。
“新闻人的嗅觉,那是上帝赐予的天赋!再说了,我这是为广大师生谋福利,为大家枯燥的屠龙生活增添一点精神食粮!”
他说著,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得意,献宝似的把相机屏幕凑到夏言面前。
“看看!看看这构图!这光影!这情绪张力!”
夏言瞥了一眼。
不得不说,这傢伙人品烂的掉渣,但摄影技术確实没话说。
照片抓拍的正是刚才诺诺“袭击”夏言的那一下。
但芬格尔是个玩弄视角的大师。
他选的角度很刁钻,利用树影跟光线的错位,硬是把那个恼羞成怒的捶胸动作,拍出了一种欲拒还迎的暖昧。
照片里,诺诺红著脸(虽然是被气的),手按在夏言胸口,身体前倾。
夏言低头看著她,嘴角带著若有若无的笑。
背景是昏黄的路灯跟幽深的林荫道。
这画面,拿去给好莱坞当爱情电影海报都够格了。
只要没人知道前因后果。
“怎么样?”
芬格尔嘿嘿直笑,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奸商的味道。
“师弟,这张照片要是发到守夜人论坛上,再加上一个劲爆的標题......嘖嘖嘖,明天的头条绝对爆了!”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仿佛已经看到了漫天飞舞的流量跟钞票。
“標题我都想好了!”
“《震惊!s级机密任务归来,f级夜会红髮女巫!》”
“或者这个—《愷撒主席头顶的顏色?独家揭秘那条林荫道不得不说的故事!》”
“再不行就走伤感路线——《错的时间对的人?豪门婚约下的禁忌之恋!》
“”
芬格尔越说越兴奋,口沫横飞。
“老大,凭我这文笔,再加上这张神图,绝对能把你炒作成学院第一深情!
到时候你在论坛上的热度绝对超过楚子航,直逼校长!”
夏言抱著双臂,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表演。
“听起来不错。”
夏言点了点头,“不过师兄,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忘了什么?”
芬格尔一愣。
“忘了问当事人的肖像权授权费。”
夏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脸色已经冷得快要掉冰碴子的saber。
“还有,你似乎忘了评估一下,发布这种假新闻的......物理风险。”
芬格尔顺著夏言的手指看去。
saber正站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没有情绪,只有看死人一样的平静。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右手很慢的抬起,搭在虚空之中。
明明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在芬格尔的感知里,或者说在他身为狗仔那种对危险的变態直觉里,saber
的手里握著死神镰刀的刀柄。
空气突然变得锋刃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笼罩了这条小径。
那不是杀气,是更纯粹的,属於上位者的压力。
“那个......”芬格尔脸上的贱笑僵住了,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滴在那件脏兮兮的衣领上。
“这位女侠......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
“污衊。”
saber开口了,声音不大,像两块冰在撞击。
“你刚才构思的那些文字,是对我御主荣誉的污衊。”
她向前走了一步。
地面上的落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
“而且,你那种窥视的行为,很卑劣。”
saber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握。
嗡空气被压缩的尖啸骤然响起。
一团无形的风在saber手中匯聚,虽然看不见剑身,但那股狂暴的气流已经割的芬格尔脸颊生疼。
风王结界。
虽然没有解放宝具,但仅仅是泄露出的一丝魔力,对於芬格尔这种常年混跡在f级,战斗力基本为负(表面上)的废柴来说,已经足够嚇破胆了。
“別別別!別拔剑!!”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狗仔之王,此刻膝盖一软,相当丝滑的就跪了下去。
这跪姿,这动作,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刪!我刪!我现在就刪!”
芬格尔手忙脚乱的操作相机,手指抖的在弹帕格尼尼的小提琴曲。
“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是个艺术创作,绝对没有冒犯的意思!”
他一边喊,一边飞快的按下刪除键。
“你看!刪了!连回收站都清空了!”
芬格尔把屏幕亮给两人看,脸上掛著討好的笑,那表情简直比哈巴狗还诚恳0
“女侠,大姐头,你看这......能把剑收收吗?这风吹的我有点面瘫。”
夏言嘆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saber的肩膀。
“行了,嚇唬嚇唬就行了。”
夏言看著跪在地上的芬格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傢伙虽然废,但还有点用。真砍了,以后谁帮我们在论坛上控评?”
saber皱了皱眉,厌恶这种没有任何荣誉感的生物,但还是听话的散去了手中的风王结界。
“如果再有下次。”
她看著芬格尔,语气认真。
“我会斩断你的作案工具。”
芬格尔下意识夹紧了双腿,脸色煞白。
“是......是斩断相机,对吧?”
他颤颤巍巍的问。
“你说呢?”
夏言似笑非笑的反问。
芬格尔吞了口唾沫,蹭的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动作敏捷的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那个......师弟啊,既然误会解除了,师兄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咱们回见!回见哈!”
说完,他抱著相机,撒腿就跑。
那速度,比当初逃避曼施坦因教授追债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眨眼就没了影子。
“跑的倒是挺快。”
夏言看著芬格尔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master。”
saber有些不解,“既然那是假新闻,为什么要放他走?而且我观察到,那个男人虽然表面恐惧,但眼神里没有真正的慌乱。他......在演戏。”
“你看出来了?”
夏言挑了挑眉。
不愧是直感a的骑士王,芬格尔那点偽装,在saber面前压根藏不住。
“嗯。他的呼吸频率控制的很好,虽然做出了下跪求饶的动作,但肌肉一直是紧绷的,隨时准备爆发逃离。”
saber评价道,“这是个偽装成小丑的高手。”
“是啊,八年级的老油条,要是真那么废,早被学院退学八百次了。
夏言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的往宿舍方向走。
“至於为什么放他走..
“
他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因为我需要他。”
“需要他?”
“舆论是一把双刃剑,saber。”
夏言轻声说。
“两天后,你要单挑狮心会跟学生会。这事儿如果不造点势,那就只是个普通的切磋。但如果加上一点緋闻,一点爭议,一点f级废柴不自量力的噱头”
“那它就会变成一场全校瞩目的盛宴。”
“只有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必输无疑,觉得我是个只会躲在你背后吃软饭的小白脸的时候...
之夏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
“这时候一巴掌抽在他们脸上,才会格外响亮,不是吗?”
saber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不太理解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但只要是御主的决定,那就是正確的战略。
“而且......”夏言话锋一转,语气突然有些无奈,“我也没指望那傢伙真的刪了照片。”
“你是说他骗了我们?”
saber的手再次摸向了虚空。
“不用那么紧张。”
夏言按住她的手,苦笑道。
“对於芬格尔来说,数据恢復只是基本操作。就算没有照片,他也有一万种方法编故事。”
“等著吧。
夏言嘆了口气。
“明天早上的守夜人论坛,肯定比今晚的夜宵还要热闹。”
此时此刻。
几百米外的某栋教学楼顶楼。
芬格尔正蹲在避雷针旁边,一边喘著粗气,一边熟练的从相机的备用存储卡槽里拔出一张很小的sd卡。
“嘿嘿嘿......太天真了,实在是太天真了!”
他把那张卡插进隨身携带的战术终端里,看著屏幕上那张刚才明明已经“刪掉”的照片重新加载出来,脸上的笑容简直比中了彩票还要灿烂。
“刪照片?那是外行才干的事!真正的狗仔,永远有备用方案!”
芬格尔里啪啦的敲击键盘,屏幕上的光映在他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显得很诡异。
“虽然被那个金髮怪力女嚇了一跳,但这波绝对不亏!”
“有了这张图,再加上刚才得到的猛料—f级软饭男叫囂单挑全校..
”
“標题我都想好了!”
他在文档里飞快的敲下一行大字,每一个字都沾著辣椒水,充满了煽动性跟爆点。
《震惊!软饭男的终极幻想?f级新生扬言单挑双王,究竟是实力的爆发还是爱情的盲目?》
敲完最后一个感嘆號,芬格尔心满意足的按下了回车。
发送。
“这一单要是能成,別说猪肘子了,连这学期的补考费都有著落了!”
芬格尔哼著跑调的小曲,合上电脑,像个在黑夜里散布完瘟疫的老鼠,悄无声息的滑下了楼梯。
风暴,已经酝酿成型。
而在风暴中心的夏言,此刻正站在303宿舍的门前,思考著一个更严峻的问题o
“saber。”
“嗯?
”
“如果明天全校人都骂我是吃软饭的,你会生气吗?”
saber认真的思考了三秒钟。
“不会。”
她摇了摇头,金色的髮丝在走廊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为什么?”
夏言有点意外。
“因为软饭......”saber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一脸严肃。
“听起来很好吃。如果御主能把我的那份也一起吃了,我会很感激。”
夏言:
”
”
他看著自家这个脑迴路清奇的英灵,突然觉得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行吧。”
他推开宿舍门。
“今晚夜宵加餐,两份猪肘子。”
“遵命,mas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