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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寒门国士 第五十一章 投名状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10 15:25:5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声,猛地撕开了南门城楼的暖阁。紧接著,一股混合著焦臭尸油还有马粪味的黄褐色浓烟,顺著地通风孔和地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倒灌进了这间温暖的屋子。

郭药师正端著一只金杯,准备给金国密使哈迷蚩敬酒。突如其来的恶臭熏得他眼泪横流,手里的金杯一晃,上好的羊羔酒洒了一地。

“郭相公。”哈迷蚩嫌弃地捂住口鼻推开窗,外面的寒风吹进来,才勉强冲淡了屋內的臭气。他回头看著郭药师,眼神里满是嘲讽:“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尽在掌握?你在酒桌上请我吃肉,你手下那帮西军叫花子却在桌子底下烧死人。看来,你这家当得並不稳啊。”

郭药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刚刚为了保住这五万家底和燕京留守的富贵,跟金人谈好了投降的价码,可这些火,把他的遮羞布给烧了。

“来人!来人!”郭药师掀翻了桌子。

一名亲兵统制官跌跌撞撞地衝进来,眼球被熏得通红:“相公!是瓮城那帮疯子在门缝底下塞了尸油和湿草蓆!烟太毒了,门洞里的弟兄们全被熏出来了,眼睛都睁不开,根本没法守!”

“那就开门杀光他们!”郭药师气愤得拔出腰间的佩刀。

“不可。”哈迷蚩地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擦著手上的酒渍:“二太子说了,他就喜欢硬骨头。种师道和凌恆这颗人头,必须是完整的乾净的。你现在开门,乱军之中要是让他们被火烧烂了,这份大礼的分量可就轻了”

哈迷蚩走到郭药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郭相公,你要知道,三千金骑就在城外。我大金能让你继续当都统制,也能让你变成这地上一滩发臭的灰。这份投名状,你到底想怎么写?”

郭药师的身体僵住了。他看著城外那黑压压的铁骑阴影,再听著脚下传来属於凌恆那伙人的垂死挣扎,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戾取代。

“传我的將令!”郭药师转过身,对统制官下达了阴毒的指令:

“第一,不许开门!哪怕门后面那帮孙子把肺都咳出来,也不许开一条缝!”“第二,封堵门缝!传令民夫,用沙土和稀泥!把南门所有的缝隙锁孔,全部给我糊死!一星半点菸也別让它透进来!”“第三。”

郭药师盯著城门巨大的绞盘:“去,把吊桥的铁链给我加三道重锁!”“他们想进来抢肉吃?好啊,呵呵,那就让他们在那口瓮里,慢慢熏,慢慢饿,直到自己变成一堆干肉!”

“这就是我郭某人的投名状。”

烟还在冒。凌恆趴在冰冷的雪地上,由於长时间的飢饿和烟燻,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盯著那道城门。他在等里面的人受不了这种令人发疯的恶臭,等他们为了透气而拉开那道生门。

“公子,动了!我听见动静了!”韩世忠握著那把砍缺了口的横刀。

嘎吱一声,门后面传来了声音。但那只令人慎重大的撞击声和泥土落地的闷响声。

凌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见在那条原本还在往里吸菸的城门缝隙里,流出了黑色的泥浆,塞进了湿透的沙土,被一寸一寸地填平抹匀。

常胜军不是在开门,而是在封死这口棺材。

紧接著,是巨大的铁链撞击声,吊桥的铁链在被拉紧,然后是重锁锁死的声音。

凌恆看著那扇被彻底糊死的大门。由於烟雾倒灌,他被呛得弯下了腰,肺部剧烈地痉挛著,咳出血来。

郭药师是在用这种最安静最冷漠的方式把曾经並肩作战的友军,把大宋的军神,把一千多条活生生的人命,像垃圾一样锁进了这个棺材里。

“不开了。”凌恆踉蹌著退后两步,满脸是血地发出一声惨笑:

“这扇门,这辈子都不会开了。”

那一堆还没烧完的湿草蓆发出一阵微弱的红光,隨后被漫天的风雪彻底吞噬。

天快亮了,这个时辰,应该是金人攻势最疯狂的时候,金人惯在黎明前发动,漫天的箭雨让守军从睡梦中惊醒。

但今天,太安静了。

凌恆靠在冰冷的石墙下,由於极度的飢饿和长时间的烟燻,他的耳鸣声很大。但他依然捕捉到了这种诡异的按静。

没有战鼓。没有號角。甚至连这几天一直围著瓮城怪叫,四处放冷箭的金兵游骑,也彻底消失了。

“良臣。”凌恆乾裂的嘴唇动了动。

韩世忠像一尊石雕一样蹲在城墙上盯著城外,眼神里全是困惑:“公子,我也觉得不对劲。这帮金狗转性了?哪怕是死绝了,也该有个动静吧?”

“去看看。”凌恆强撑著站起身。

他爬上那座满是箭痕的残破垛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往城外望去。

只见城外金军那连绵数里的营火依旧在燃烧,但原本令人窒息的杀气全散了。那些穿著双层重甲隨时准备衝锋的铁浮屠,竟然大大咧咧地卸掉了甲冑。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篝火旁,正在埋锅造饭。有的人甚至在悠閒地刷洗战马,有的在互相摔跤嬉戏。

那种枕戈待旦的肃杀没有了,被一种只有胜者才配拥有的鬆弛感取代。

“他们不打了?”燕九凑过来看著远处的火光,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希望:“公子!他们是不是打累了?还是粮草不够,准备撤了?”

“撤兵?”凌恆盯著金军大营中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狼头大旗:“如果是撤兵,他们应该拔营。现在这样子,分明是在等进城吃早饭!”

一个无比真实的念头在凌恆脑中闪过。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扇被郭药师用水和沙土彻底糊死又加了重锁的城门。

“燕七!”

“在!”

“你身子轻,顺著马道的摸过去,別走空地。”凌恆指著主城楼上方的阴影处:“看看主城门口,看那面宋字旗,尤其是看仔细那些守军的脑袋!看清楚了再回来报我!”

“是!”燕七二话没说,消失在门洞的阴影里。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凌恆感觉每一秒都是挣扎。瓮城里,一千多名残兵有的在喝马血,有的在啃枯草,他们偶尔抬头看向凌恆,眼神里带著麻木。

燕七回来了。他是从城墙马道的射击孔处滑下来的,落地时没站稳,直接摔在了凌恆脚边。他抬起头,凌恆看到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球剧烈地震颤著。

“公子!”燕七抓著凌恆的衣角:“锁死了,吊桥的铁链被焊死了。”

“旗呢?”韩世忠在一旁嘶声问。

“旗还在掛著,但是。”燕七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里带著绝望:“旗杆是歪的。我看到城头上站著的那些兵,他们背对著我们,我看不到正脸。但刚好有一阵风把他们的头盔吹歪了。”

燕七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全剃光了。只留了一小撮辫子,垂在脖子后面。那,那是金人的金钱鼠尾辫。”

轰。

凌恆只觉得大脑里像是有万马奔腾,震得他踉蹌著退后三步,重重撞在石墙上。

剃髮,锁死吊桥,金军卸甲。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了最残酷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凌恆扶著墙,发出一阵低沉的惨笑,眼泪顺著满是黑灰的面颊横流:“郭药师,你可真是一条好狗!”

他终於看穿了那扇紧闭大门的含义。郭药师之所以不开门,是因为他早已不需要这扇门了。涿州城已经投降了。五万常胜军已经投降了。

而瓮城里这一千个还在为大宋死战,还在满怀希望等著开门的傻子,已经成了这场骯脏交易中,唯一的累赘。

“公子,咱们怎么办?”燕九还在发懵,甚至还带著一丝幻想:“既然降了,那咱们是不是也算自家兄弟了?是不是有饭吃了?”

“饭?”韩世忠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把燕九扇倒在地,眼角裂开,流出血来:“降的是郭药师!咱们杀的是金兵!你觉得郭药师会留著咱们这千把张嘴去金主子面前分粮?还是会拿著咱们的脑袋去当投名状?!”

“他把咱们锁死在这里,是在等太阳升起来。”凌恆拔出那柄染血的横刀,看著刀刃上残缺的缺口彻底绝望:“他在等金人进城,然后指著咱们的脑袋,向他的新主子邀功。”

“弟兄们,想活的,別看门了!”“想活的,就把郭药师当成金狗杀!!”

就在这一刻。主城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整齐极为沉重的脚步声。那是刑场行刑官到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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