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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穿越不同时间线 第40章 笑

作者:佚名 分类:都市 更新时间:2026-10-10 15:26:43 来源:www.powenwu11.com

陆白知道了那小姑娘的名字。

柴知意。

那天收她那一枚铜板,低著头站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那话说得太轻,陆白没听清,便问了一句:“什么?”

她又说了一遍。

这回听见了,她说的是“我叫柴知意”,说完了,头埋得更低,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陆白点点头,说:“我叫白墨。”

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从那以后,她不再那么胆小了,但见了別人,她还是躲,还是藏,还是缩在墙角后面只露出半张脸。

镇上的大人倒还好,最多多看两眼,不会像那些孩子一样起鬨,可她还是怕,每次有人走近,就往陆白身后躲,等人走远了才敢出来。

但在他面前,她慢慢放开了些。

有时候是来请教问题的,她认得几个字,是她娘教的,不多,写得歪歪扭扭的。

陆白教她,她学得很认真,在地上一笔一划都写得工整。

有时候她会帮他做些小事,磨墨,铺纸,收拾东西。

她右手不太方便,就用左手做,慢是慢了些,但从不嫌累。

有时候是来送东西的,一把野菜,两个鸟蛋,几颗野果子,放在桌上转身就跑,像是怕他不收。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陆白写字,她就看著,陆白看书,她也看著,陆白髮呆,她还看著,问她看什么,她就摇摇头不说话。

他见过她母亲一次。

有一回她待得晚了,巷子那头传来一声喊。

“知意!”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著些焦急,又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惊著什么。

柴知意一下子站起来,连忙跑过去,拉著那妇人的手,小声说著什么。

他往那头看了看。

一个妇人站在巷子口,身上繫著一条满是水渍的围裙,两只手湿淋淋的,还在往下滴水。

手掌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

她站在那里,把柴知意拉到身后,然后抬起头,往他这边看过来,朝他欠了欠身,然后拉著柴知意,转身走了。

后来他知道,她母亲是给人洗衣服的。

从早洗到晚,一天也不得休息,柴知意没去找他的时候,就在家帮她做活,烧水,晾衣,把洗好的衣裳叠好送回去。

但因为她那病的缘故,即便人家不说什么,她母亲也不愿她露面,怕她被人看见,怕她又被人欺负,总是让她躲著,藏在屋里,藏在那间洗衣服的屋子里,从早到晚。

她娘知道她来这里写字,知道她跟著陆白学认字,一开始也担心。

后来偷偷来看过几次,见陆白真的不嫌弃,才放了心,然后便许她来了,只是叮嘱她別待太久,別给人家添麻烦。

有一回,他路过镇外那条小溪,看见她在水里。

她挽著裤腿站在没膝的河水里,弯著腰,两只手在水里摸来摸去。

那根麻花辫垂下来,辫梢浸在水里她也不管,只是一门心思地摸。

岸边的石头上放著一个小竹篓,里面空空如也。

她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著,有几次手指碰到了鱼,可那鱼滑溜溜的一扭就跑了,她急了,两只手一起扑过去,结果整个人扑进水里扑通一声,溅起好大一片水花。

然后她兴奋地直起身,双手捧著那条银光闪闪的小鱼,在水里又蹦又跳,水花四溅,辫子甩来甩去,仰著脸笑著。

眼睛弯著嘴角翘著,连那半边被疤痕扯著的脸,好像也被那笑带著动了动。阳光落在水面上,又反射起来,照得她一身都是亮的。

那天傍晚,那条鱼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娘让我给您。”

她换了身乾净衣裳,头髮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的,她举著鱼,抬起头,脸上带著笑。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那笑容骤然停下,慢慢收住垂下了头。

屋里安静下来,然后他笑了一下。

柴知意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笑,那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变,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她把鱼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了。

跑得很快,两条麻花辫在背后甩著,一转眼就没了影。

……

如此这般,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净山寺传来再开山门的消息。

以前每年都开好几次的,这几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少开了,现在消息传过来,镇上的人都在议论。

“净山寺那边要开庙会了。”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我表弟刚从那边回来,说寺里已经在准备了。”

“那可好啊,得去看看。”

“去烧烧香,求求菩萨保佑。”

那天小镇忽然有了人气一些,其实也谈不上多,小镇本就冷清,平时街上走半天见不著几个人。

和那些大地方比起来,这点热闹根本不值一提,可对於这个冷清惯了的小镇,已经是难得的动静。

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开始打听路怎么走,有人凑在一起商量著什么时候出发,搭个伴,路上安全些。

房东周老汉也在忙活。

他蹲在门口,把那些攒了很久的乾货翻出来,看见陆白回来,就招呼他一声。

“这还不算什么,等庙会真开了,那才叫热闹,到时候周围十里八乡的人都往那边去,一路上都是人,这些时日可以多准备准备,到时候买东西也好,卖东西也好,总归是个好机会。”

他把挑好的乾货放进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末了,他还不忘提醒陆白。

“白先生也准备准备,到时候去摆个写字摊,肯定能挣不少。”

陆白应了一声,周老汉拎著那筐乾货往里走。

他站在巷子里,看著那渐渐暗下来的天。

他没什么要准备的。

嗯……也不对,他准备死了。

这些日子,隨著他写的那些字被带走,隨著“白墨”这个名字被人提起,隨著越来越多的人记住这个逃难来的书生,他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积累。

那是见证,是人们对他的记忆,是这个世界对“白墨”这个存在的確认。

第一轮修行,不需要太多见证,他积累的已经足够了。

他能感觉到那种东西,一种说不清的驱动力在身体里慢慢生长,催促著他,推著他,往那个方向走。

同时也能感觉到,某种认知正在改变他。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白墨了。

那个逃难来的书生,那个病殃殃的,无父无母,摔过一跤失忆了的书生。

他会想起一些不属於自己的事,觉得那些事就是自己的。

破庙里躲雨的日子,逃难的日子,一个人在山里走,不知道往哪儿去的日子。

那些事,是他写进书页里的。

但现在,它们正变成真的。

变成他的记忆。

变成他自己。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样的认知会隨著时间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直到那些属於陆白的记忆,那些过往,那些谋划,一点点褪色,一点点模糊。

某一天,他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陆白,忘记那十年,忘记修行,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到时候,若是无法通过某个锚点把自己拉回来,他就“死了”。

作为陆白的人生,就死去了,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了。

现在,就等一个机会了。

一个让白墨死掉的机会。

这天傍晚,柴知意又来了。

她站在门口,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陆白抬起头,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她有事要说。

“我要走了。”她说。

陆白放下笔看著她。

“净山寺开山门了,娘说带我去试试。”

陆白点点头:“希望下次见面,你的病也好转了。”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一半是完好的,清秀的,带著小姑娘的靦腆和羞涩。

另一半是皱缩的,被疤痕扯著动不了,就那么僵著,和左边那张笑脸放在一起,像两张不同的脸拼成了一个人。

陆白看著她,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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